鹿洵隐隐察觉出寒川已经不能自控了,他攒出一个笑容,道:“寒川,不是梦,我来了,我会陪你下山,一辈子陪着你,我们一起生活,你不要被恶念控制好不好?”
他当着鹿湛的面说出了这些话,率先炸了毛的却是那些长老。
鹿洵的语气近乎哀求,寒川的眼神也有了些许的缓和,就在他心里重新燃起一分希望的时候,身边有人高呼道:“万万不可啊,你是鹿家唯一的血脉,怎么能为了一介女子丢下全族?”
鹿家血液里的灵气是全族最纯净的,也是最强大的,而鹿湛,只有鹿洵这么一个儿子。
周围人回过这个神来,纷纷附和道:“是啊,万万不可。”
“鹿洵,你不要胡闹!”
“决不能让鹿洵离开!”
“族长,你说句话啊!”
几人一起说着,吵得林笙耳朵生疼,她高声道:“族长正值壮年,夫人也还年轻,再生一个不就得了!”
一时间,众人皆安静了下来,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林笙。
“燕秋,你……”刚刚率先开口的那个白胡子长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笙,说林笙的方法不可取吧,那不就是在否认鹿湛的能力,可是若说可取吧,他们又没有理由留下鹿洵了。
林笙见他们终于闭了嘴,稍稍舒心了些:“鹿洵是个独立的人,将来要去哪,去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们有什么权利干预?”
一直沉默着的鹿湛听到此处,沉吟:“别人或许可以自己选择,可是我鹿湛的儿子不行。”
寒川茫然的看着众人,一声不吭。
“我就知道和你们这些古板的人说不通,你不就是想让鹿洵继承你的位置吗?你这是把你的选择强加给他,你……”
林笙还没说完,鹿洵回头拉了拉林笙的衣袖,低低道:“别说了。”
林笙也知道自己无法说动他们,一扭头一跺脚,闭上了嘴。
“寒川已经同意下山,你们为什么还要做那么绝,要给她洗髓换血?”鹿洵阴沉着脸,将寒川护在胸前。
“ 众人争论之际,寒川早已陷入了一片梦魇。
梦魇里,寒川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变的很大,连一个草丛都能把她整个人遮住。此刻,她的眼前皆被绿色的枝叶覆盖。
她低下头瞧了瞧,发现自己的手上拿着四块油乎乎的肉饼。
寒川低着头好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又小心翼翼的踏出草丛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家门口对面的草丛里。
她仔细回想着自己藏在这里的原因,最后自言自语道:“家里好像出了事,姐姐让我藏在这里等她,她先回家看看。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啊。”
她细细一想“梦”里的经过,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梦里,爹爹和娘亲都死了,姐姐也不见了。”
思及此处,她也顾不上手中的肉饼了,随意往怀里揣了揣就赶紧回了家。
“梦”是那样的真实,她想着:不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娘亲和姐姐了,即便里面再危险,我也要去见爹爹他们一面。
寒川摸着墙根,慢慢的往院子里挪去。她越是往内院走,血腥气味就越重,她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慢慢的,她的眼前闯进了一抹血红,那是顺着地上的缝隙慢慢向她流淌的血液。血液顺着地缝流淌,蜿蜒的样子像是一条小蛇,一条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毒蛇。
寒川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顿时头皮发麻,她稍稍定了定心神,往那血液的源头走去。
她现在害怕的不是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害怕见到爹娘和姐姐已经遭遇不测。
寒川沿着那一抹血红走了好一会,还未看到他的源头,仿佛这条血痕是有人精心安排,引诱她前往的。
“不要,不要过来!”
她正走着,一声女声突然传来,听声音就在近处,而且这声音是……
“姐姐!”寒川低低的叫出声。
那声音与她就隔着一道白墙,寒川小心翼翼的靠近。她错开那些障碍物之后看见了自己的姐姐瘫坐在地上,姐姐的对面有两个身穿黑色斗篷,带着黑色帽子的黑衣人。
姐姐面对着他们,手撑在背后,一边向后爬去一边乞求着:“不要,不要杀我。”
寒川的小手扒着墙壁,紧紧的咬着下唇,她看着那人一点一点的逼近姐姐,害怕又气愤的打着哆嗦。
任姐姐怎样的哀求,那两个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他们平静的看着她像个动物一样的服软,示弱,然后站在后面的黑衣人没有一丝动容的抽出自己的佩剑,一下子刺穿了姐姐的心脏。
他们的表情平静的像是死的只是个牲口。
寒川看见姐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人死。
原来,明明人活着那样艰难,要杀死一个人却那样简单。
那两个黑衣人在确认了寒川的姐姐已经没有气息了之后就离开了,寒川在他们走远,离开寒家之后,哆哆嗦嗦的连走带爬的到了自己姐姐的身边。
她的眼睛只顾着落泪,却不敢哭出声音。
姐姐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她顺着姐姐的眼睛望过去,发现自己的爹娘正躺在那里,他们两的死相与寒川的姐姐相较实在是恐怖至极。
她的爹爹这个人像被折叠起来了一般,上半身和下半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的四肢不同程度的扭曲着,仿佛被人用力折断之后又随意的组装起来了。
而她的娘亲七窍流血,手还紧紧的攥着她爹爹的衣角。
寒川看着眼前的尸体,干呕了一声。别说走过去收拾好爹娘的遗容了,她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她虽然已经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父母,却一刻也不愿意在家里停留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哭着,还只敢低低的哭着:“爹爹,娘亲,姐姐,你们是不是要丢下寒川了?”
小寒川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姐姐求饶的画面,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活下去!”
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一边小声的哭着,一边往外面跑去,她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跑啊跑啊,把爹爹,娘亲,姐姐都抛在了身后。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寒川终于跑出了家门,她又躲回了那个姐姐让她藏身的草丛里。
她一片茫然的蹲在地上,心里胡思乱想着,她的身体和精神在经过高度紧绷之后突然放松,在迷迷糊糊中,她又半梦半醒的打起了盹。
又过了许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了她
“你叫什么,怎么躲在这?”鹿湛弯着腰,看着躲在草丛里的胖丫头。
鹿湛笑得很亲切,寒川觉得他有些眼熟,又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鹿湛见寒川愣愣的望着他出神,又笑道:“你家住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寒川揉了揉眼睛,然后摇了摇头。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那你认识回家的路吗?小朋友,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要快些回家啊。”鹿湛见这样一个胖丫头狼狈的蹲在草丛里,并不放心。
小孩对于一个人的好坏总能做出一个最直接的判断,寒川并不讨厌他,甚至面对他还有一些安心的感觉。于是她踌躇了一会,便指着对面自家的大门,道:“那是我家。”
鹿湛听到她这么说,顿时脸色大变,他的笑容在这一刻消失了,他连忙问道:“你叫什么?”
“寒川。”
寒川不明所以,她突然想起那两个黑衣人,心里有些害怕。
“我叫鹿湛,你以后,就跟着鹿叔叔好不好?”鹿湛的表情有几分动容。
寒川并不愿意轻易跟着陌生人跑了,但是她稍稍思忖了一下,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去出。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好。”
寒川跟着鹿湛上了他的马车,在他的马车上,寒川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躺在鹿湛的腿上,一阵安心的感觉充斥了她的身体,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身边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此刻的她已经变回了一十五岁的寒川,她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在一片梦魇中,此前所见到的一切也皆是虚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我所见到的都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见到那些?”她捂着有些疼痛的脑袋,怔怔的问着。
“吾可以告诉你。”一个声音传来。
寒川立刻警惕的左右张望着,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未知的恐惧包围着她。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装神弄鬼?刚刚的一切是不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吾为何要装神弄鬼?吾本就是神?”那人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寒川无法判断声音的源头在哪个方向。
“别找了,吾不在这里,吾就在你的心中。”
寒川嗤笑:“你想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问吾,刚刚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吗?吾现在就告诉你,你刚刚看到的一切不是虚幻,皆是你自己的记忆。”
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