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冬日的寒风透过细缝吹进来，刚浅睡的珠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一个黑影站在她的上方，她刚准备大喊，一块湿润的帕子就盖在了她的嘴鼻上。
她的话变成了轻轻的嗯声，屋内一同躺着的另外三个宫女不知是睡得太熟，还是假装听不见。她双脚在被褥上胡乱的蹭了一会，眼皮沉沉的合上了，被人抬了出去。
一桶冰凉的冷水浇上来，让昏迷了一会的珠儿冷得苏醒了。被绳索绑住的双手在前方乱打着，嘴里因为害怕大声尖喊着：“啊……啊……”
“老实点。”脑袋突然被人用力一拍，她怔了怔，缓缓抬起头，看见长孙若云捧着暖手壶，坐在一旁俯望着她。
她全身湿漉漉的，哆哆嗦嗦扫了一眼屋内情况，除了她还有其他五名宫女，也被手脚绑着，丢在冰凉的地面上。
“娘娘，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已经有宫女在求饶了，半夜突然被迷晕，又是被绑，又是被凉水浇的。再看看长孙若云那一张阴狠狠的脸，谁不害怕。
翠云姑姑差人去寿辰宫告知了太后，留在这帮着长孙若云处理了这些个胆大包天的死丫头。
“你们可都是替娘娘熬过药，送过药的人，到底是谁，受了谁的指使换了药？”翠云姑姑手里提着长鞭，像抽打畜生一样，抽打在这几个年轻宫女身上。
屋内声声惨叫，听得长孙若云耳朵都刺得很，兰叶将她们的嘴干脆都用麻布封住了。
翠云姑姑冷呵呵的望着这些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冷呵呵道：“我奉劝各位晓得什么就说，不然你们这里所有人就没得明天了。”
其中一个宫女哼哼唧唧的，似有什么话要说，长孙若云摆了摆手，兰叶将她嘴里的麻布扯开了。
那宫女跪着步子到翠云姑姑面前，一脸讨好的样子：“翠云姑姑，是……是珠儿，肯定是她。只要轮着她熬药那日，她就起都特别早，鬼鬼祟祟的，生怕有人见着她熬药的样子。”
珠儿毁了容，又常被长孙若云打骂，这儿的人也都不待见她。见她起得早，就算轮着她们熬药的日子也都推给珠儿。
反正她起得早，熬了药，也不会耽误后面干活的时间。而且珠儿一直默默承受着，她们也就越发不忌惮了。
现在一想，大家伙都不愿熬药，给娘娘送药的，只有她一人，赶着去做这件事。有时候早晨长孙若云不想喝，她就热了一回又一回的，晚上送过来，比兰叶提醒娘娘还勤快。
就算经常遭长孙若云羞辱，她也极为沉得住气，从来不抱怨几句的。
“你个下贱丫头，谁让你这么做的，啊？”长孙若云气得抢过翠云姑姑手中的长鞭就甩在珠儿的身上，珠儿痛得额间都出汗了，紧咬着牙关，连句嗯都没发生声来。
翠云姑姑拦着了长孙若云，再多打几下，人就撑不住了。凭着珠儿一人，就算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报复长孙若云，没人帮她，她是弄不来避子汤的药来的。
“你到底是受谁的指使，你要是乖乖说，留你一条狗命。”翠云姑姑将珠儿嘴里的麻布取了下来，取下头上的素银钗子在她脸上轻轻滑动着。
珠儿的肩膀抖了抖，她是害怕的，长孙若云将她脸划烂，让她一直对钗子都后怕。
“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了你家里老母和弟弟妹妹想想。”翠云姑姑看珠儿怕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继续猛加药道：“只要你供出你幕后的人，娘娘不会将你家人怎么样的。”
一提到幕后指使的人 ，珠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算供出来了，娘娘又能怎么样呢？”
珠儿知道，不管这事是不是她做的，她承认与否。长孙若云知道是避子汤那一刻时，她们都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既然她活不成了，那何必满下去，她死，也要长孙若云心死。
兰叶一脚将她踢在她的腹部上，她吃痛的轻嗯了声，兰叶冷声道：“怎么样，将你和那人乱棍打死。”
“哈哈……”珠儿疯狂的笑着，带着嘲讽的眼神望着长孙若云：“娘娘，您竟然敢将王上乱棍打死，珠儿真是佩服，佩服啊……”
“轰！”长孙若云浑身一震，惊痛的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王上……怎么会？”
珠儿无声笑着，故意拉长了音调：“娘娘，王上根本就不想让您诞下龙嗣，还有您的第一个孩子……哈哈……也是我……哈哈……”
珠儿疯狂的大笑着，看到长孙若云那阴沉痛苦的脸，她这两年所有的隐忍都值了。
她就是为了报复长孙若云，四殿下虽然对她无意，可也从未想过将她赶走，更没有毁容辱骂她。可这个女人，不仅毁了她的脸，也将她对北景辰那份爱慕给毁了。
“不，不是的。”长孙若云歇斯底里的喊着，不相信的摇着头。
那可是北景辰的第一个孩子，他明明说过是期待这孩子来到世上的，怎会狠心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珠儿的笑越来越张狂：“娘娘若是不信，去问王上啊！”
“自从您将虞老将军的死瞒着王上的时候，他早就恨死你了，怎么会让间接害死他母妃的人生下他的孩子。”珠儿的声音平静，可长孙若云却是连呼吸一口都觉得困难。
长孙若云痛苦的闭上双眼，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一般道：“我也多少是为了他啊！。”
她以为北景辰当时从北境城回来后，她又没了孩子，二人虽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但也维持着夫妻之间正常的相处。
可原来他恨她成这样，仔细想想这些年，他根本没有爱过她。
为了不让她怀有他的孩子，他竟这般不念往日情分，如此狠心。
长孙若云眼底布着一层怨恨，他既然无义，也莫怪她将来无情了。
“都处理了吧！”长孙若云半眯着眼睛，对眼前的人命毫无怜惜。
“娘娘，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娘娘，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那个指出珠儿的宫女一直额头求饶着，剩下的几人疯狂的在地上挣扎着。有人恶狠狠的盯着珠儿，可这就是她们的命，蝼蚁一般的命。
兰叶打开门，将守在外面院子的太监叫了进来，摇了摇手，让他们将这些个宫女都处理了。
这些个太监，也不知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娘吩咐他们将这些个宫女弄晕带来时，就知道她们是活不下的了。
他们也只能，主子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否则下场如同她们一样。
晚间依旧落着雪，楚无怜坐在棋盘前，一根红色发带松松垮垮的束在脑后。坐在棋盘前，李冒在与她对棋，李冒偷摸摸打了个哈欠。
按照平时亥时这个时辰，楚无怜早就要入睡了，今日中午和王上闹了别扭，这会精神怎的还这么好。
也不知她是睡不着，还是在等着谁来。
果然他这想法刚落下，北景辰就来了，发上还沾着未消融的雪花。
李冒赶紧起身，接了北景辰脱下来的大氅，叫红罗去备份姜茶来，外边可着实是冷。
楚无怜还闷着气似的，并未起身，只是眸光轻扫了一眼北景辰。脑海似乎有了些昨夜的场景闪现，又将头低下，耳尖泛着红。
北景辰坐过去，盘腿坐下，望着棋盘上只下了一半的棋。他也不语，接了李冒的棋，拈着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挡了楚无怜的去路。
楚无怜指尖揉着一枚白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落下。
二人都不语的下着棋，等李冒将那姜茶端过去时，北景辰已经占领了棋盘上所有的优势。
“怜儿是还未想明白，这下棋都不明白了？”他看她这盘棋下得漫不经心的，平日下棋最在乎输赢的，今日可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棋局了。
“我想不明白。”楚无怜像是置气一般的偏过头，她读了十六年的书，又看过不少话本子。可她看过的书，没有哪一本书上是教过这情爱的，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李冒今日同她说，她看得那都是些干巴巴的江湖话本子，怎会写这些。就算去看了那市井情爱话本，也不一定能参透这情爱。
那怎么才能参透，要她自己去明白。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竟去问在这宫里呆了大几十年的太监。
北景辰看楚无怜这样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酸涩。也怪他，他应该对她再耐心些的，至少应当先让她明白对他的感情。
她以男子的身份活了这十六年的，对于男女情爱的事从未想过半分，突然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拽了进来，她怎能不迷茫。
北景辰起身，坐到楚无怜的身旁，将她环在怀中。楚无怜也不反抗，低垂着眼眸，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有我在，总能想明白的。”
李冒拉着红罗出了门，缓缓将门合上时，望了一眼桌上那盘下不完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