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罗成蔚震惊的睁大双眼,心中亦是慌张,说话的嗓音都有几分颤抖了:“王上……”
那人躬身回道:“王上在宫中走不开,此事只有交予小罗大人,王上才放心,万不能让无怜殿下知晓了……”
罗成蔚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吩咐着身旁人:“去备一匹快马,我要去汾安王府。”
这事如何满得住,除非楚无怜一直呆在含落阁,哪里都不去,想来京都城中这个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北陵使者到达淮阳城外,南楚老王上却在淮阳城墙上拔剑自刎了,这消息很快就在天下各处传开了。
有甚者说,这北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以和议的方式拿下南楚,那南楚王上不堪受辱,被北陵逼得没法子才自刎表抗的。
南楚的小殿下在北陵当质子,就只剩下太子一人,十八九岁的孩子要独自面对北陵大势的强迫。有了夏洲的例子,这南楚的境遇又能好大哪里去,也有不少人唏嘘天下权势大变,弱国只有被灭国的份。
罗成蔚一边骑着快马,一边想着楚无怜千万此时还在汾安王府好好呆着。从汾安王府回到含落阁的距离甚远,途径几条正街,百姓讨论甚烈,难保不会听到。
王上总不能怕楚无怜知道,下令不准百姓谈资话聊此事的。
一到汾安王府门口,罗成蔚还不等那门卫行礼,抓着那人的手急着问:“无怜殿下呢?”
“小罗公子来的不巧,无怜殿下刚离去没多久。”那人指着楚无怜离去的方向。
“糟了……”罗成蔚问了这门卫,楚无怜坐的马车颜色,翻身上马追去了。
马车中,红罗撩开车帘,看到街边铺子卖着荔枝膏,这酸甜适中,通透爽口的小食她家殿下是极其喜欢的。
“七云,停一停。”马车停下了,红罗笑着对楚无怜道:“殿下,奴婢下车去买份荔枝糕来。”
楚无怜点头,又吩咐了一句:“多买几份,你们一起……”
“好咧!”红罗下了马车,拉着七云一起坐在那四方桌上等着,虽只是黄昏渐渐,但这街上已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李冒用小臂将车帘揽起,好让楚无怜能瞧着外边的景象。七云和红罗二人原本在笑着说什么,旁桌的三人不知在闲说什么,他们二人脸色变得凝重。
七云起身,去询问那三人,只见红罗突然红了眼眶,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七云更是大怒握拳将那本就有了年岁的桌子给锤烂了,让摊位的老板和客人都给吓着了。
李冒发觉不对劲,将车帘放下:“殿下莫担心,我去瞧瞧……”
“哎,小伙子,你把俺桌子砸碎了,要赔钱的呢!”李冒一下马车,就听到那中年老板叫喊着要七云他们赔钱。
而七云一直摇着脑袋,嘴里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来,我来……”李冒拦住那老板,从怀里掏出银子给那人,刚才的动静不小,亦有些人群围了上来。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李冒上前关心询问着,红罗双肩难自抑的轻轻抖着,满脸的泪水。
七云更是像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北陵不是说派使臣去南楚和议,为何他家王上就自刎在淮阳城上了,这要殿下怎么办啊?
此时罗成蔚带人来了,呵斥一声,那些围上来的人群通通散开了。小铺老板一看是官家的人来了,拉着自家媳妇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红罗,七云……”
李冒回过头,发现楚无怜正欲下马车,他也顾不上这边了,忙跑过去扶着她缓缓地下马车。
红罗从刚才震惊的情绪缓和了一些过来,朝着楚无怜走去,却被罗成蔚强行的拉住了手腕,七云亦是被两名侍卫拦住了。
“罗公子,我家殿下在看着……”红罗冷眼一望罗成蔚,王上自刎在淮阳城上,如今她站在这京都地界,浑身都是难受痛苦的。
罗成蔚回眸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的楚无怜,他迟疑了一会,松开在红罗手腕上的右手,无奈的闭上双眼。
“殿下……”红罗跑得跌跌撞撞,明明与殿下隔得不远,她这几步却如此沉重。
“咚……”红罗双膝用力的跪下,匍匐在楚无怜的面前,痛心哭喊道:“殿下……老王上他……”
楚无怜浑身一颤,心脏骤然下沉,视线变得模糊,眼前蒙了一层雾水。祖父的消息像是在她心肠上系了一条绳索,走一步,牵扯一下,牵得心肠阵阵作痛。
罗成蔚像座泥塑木雕一般,一步都无法移动,眼眶泛红的看着楚无怜艰难地朝他走来。她声音轻颤又沙哑的问他:“真的吗?”
周围特别安静,罗成蔚带来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百姓们也只敢远远的躲着,看不清里头被围着的情景。
空气沉默着,罗成蔚偏过头不说话,楚无怜懂了,最后那一丝侥幸都破灭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李冒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才让她没有摔着。
“殿下……”再多慰藉的话,李冒都不知该如何说,他只望楚无怜能哭一哭也好,偏偏她一脸苍白痛苦,却未落下一滴泪。
“他说过的,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楚无怜木讷的望着李冒,委屈又难受得不行,终是落了泪。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罗成蔚惊痛的喊着:“无怜……”
楚无怜落泪那一刻,全身亦是发颤,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得那一身素衣胸前赤血殷染。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迈着沉重的脚步移动着,只是走了两步,她便缓缓向地面倒去。
“殿下……”红罗和七云左右抱住楚无怜,除了素衣胸前的赤血,四周像是开满一片红色的妖姬。
“殿下……”七云无法压抑住心疼的冲击,眼睛的泪水越积越多,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此时哭得和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红罗坐在地上,将楚无怜抱在怀里,雨滴般的泪珠一颗颗落下,嘴里呢喃念着:“殿下……您不要睡啊,我们还没带您回家呢!”
“大夫,快,去找大夫……”罗成蔚急得大吼,他料到过楚无怜若是知道定会痛心疾首,可这痛有多少只有她自己承受。他脱下外袍盖在楚无怜身上,从红罗怀中将楚无怜抱起,朝罗府奔去,罗府离正街此地不过五百米距离。
罗夫人此时正陪着穆婉儿在院中散步子,瞧着罗成蔚面容苍白,额间亦是布满了汗渍,怀里抱着一个晕过去的女子进来。
“这……是怎么了?”
“母亲,我待会再和您说吧!”罗成蔚望了眼穆婉儿,急得话都无法多说,抱着楚无怜就往偏院去。
李冒三人随即跟在后面,红罗跌跌撞撞的冲进罗府内,若不是七云及时扶着她,怕是要一跟头栽下去了。
红罗和七云哪还顾得上礼仪,只知道跟着罗成蔚的背影往内院去了,罗府的仆人见这七云与红罗二人脸上都挂着泪珠,不免多会多看两眼。
“问罗夫人,罗少奶奶安。”李冒微微躬身行礼,罗夫人这下知道自家儿子怀里抱的是谁了,刚才急得连路都走不稳的那二人,想必是从南楚随着楚无怜来的近侍。
罗夫人也不多问李冒,只是与他对视颔首点头,看来用不了多久,王上就要亲临罗府了。
李冒见罗成蔚的下手领着大夫进来了,他便随着大夫一同往内院去了。他虽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早就荒芜一片,悲凉又苍茫,只能心中默念祈祷楚无怜肚中孩子平安。
“娘,是无怜殿下……”穆婉儿望着李冒的背影,刚才看到七云与红罗时,她都惊住了。
不过看罗成蔚抱着楚无怜,紧张又慌张的神色,她心中是有几分不舒服的,不禁嘴撅了起来。任哪位女子看到自己夫君抱着别的女子,在是好友,也会不痛快的吧!
“婉儿,这是不开心了?”罗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她二十多年和官家夫人小姐交道打多了,就是喜欢自家媳妇这容易看透的心思,单纯不需猜测。
穆婉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小声老实道:“有一点点……”
“你啊!”罗夫人宠溺的扶着穆婉儿,轻声道:“今日散步子够了,回去歇息吧!”
罗夫人从未见过楚无怜,却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女扮男装的南楚公主殿下的事。
这位在自己儿子口中,是雅致端庄,貌若皎月,聪颖重情者。在外甥女口中,是她倾佩仰慕,舍命相救她之人。在老爷口中,说她着男装时魅惑君主,知她是女儿身时,又说她聪颖冷静,风范端如,在朝堂上逼得他哑口无言,实在是伶牙俐齿。
聪颖,美貌,仪态端雅是天下人对这位南楚二殿下的描述,罗夫人倒没想过今日是这般见到楚无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