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蔚将楚无怜抱进客房,罗府的丫鬟也都机灵的很,又是端水,又是在房外候着等自家公子差遣的。
“林大夫,快进来,快……”罗成蔚的声音颤抖又哽咽,他的官服上血迹斑斓,他都不敢去看昏睡的楚无怜。
“殿下……”红罗冲了进来,颤颤巍巍的走到床前,泪珠从眼眶中盈出来,她抓住大夫的手,呜咽道:“大夫,孩子……孩子一定要保住啊!”
“是,是……老朽一定尽力。”林大夫忙点着头。
这林大夫住得离罗府就一条街,他今天本是在家中休息,在院中逗鸟浇花的,是被人连拖带抱的到罗府的。
林大夫替楚无怜号了脉,脉象虚弱,若不及时止血,不但孩子难保,连大人都有危险。他赶紧开了一剂药,让人去抓来煎服,猛掐了几下楚无怜人中都未见有苏醒的迹象。
罗成蔚和七云在院外只能等着,罗夫人让穆婉儿回屋歇息后,就赶来了,忙问着:“如何了?”
“还不知。”罗成蔚轻轻摇头,他整颗心都揪着。他不敢想象若是孩子没保住,楚无怜该怎么承受这份打击,先是得知祖父身死,如今又是孩子没保住的。
罗夫人轻拍着儿子的手,慰藉道:“莫担心,无怜殿下自小习武,身体不会那般柔弱的。”
七云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见太医院的人来了,黔太医何太医带着七八名太医走来。罗成蔚看到太医院医术最高超的二位来了,揪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来。
“快,将汤药拿来,这血止不住了……”林大夫又慌又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黔太医一听,赶紧进去了。
口令到太医院时可说了的,若是无怜殿下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都不用带着脑袋回太医院了,这下南楚殿下怀有皇子之事怎么也藏不住了的。
黔太医一进屋,先喂楚无怜吃下一颗回气丸,再次把脉,他的手轻颤了一下,眸光缓缓望向林大夫。
“哎,如今只有保大人了。”林大夫叹气摇头,楚无怜本来就身子纤弱,再加上悲伤过度,气怒攻心,那么多血流下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孩子也救不回的。
红罗一听此话,浑身像是被冰锥子砸下来的感觉,一口气没提上来,人就急晕过去了。屋内传来丫鬟们的喊声:“红罗姑娘……”
李冒心中“咯噔”一声,看到屋内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他知道了,王上和楚无怜的孩子没了,不禁沧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浅雾。
“你们谁快去生盆炭火来……”只见一太医招着屋外候着的丫鬟,楚无怜失血过多,全身是瑟瑟发抖,整张脸苍白如纸。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这大夏天的可去哪寻炭火的,罗夫人亲自领着丫鬟去办这件事,那么大的屋子一盆炭火哪里够,先叫人搬两床冬被去。
北景辰是连便服都还未换就出宫来了,院中所有人都行礼,只有七云右手紧紧握剑,紧盯着眼前的人。
福顺微微抬起头看王上,发现王上只当没看见七云,径直朝屋内走去。七云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去路,只字未有,眼神却是充满了痛恨,看得罗成蔚都随时准备出剑了。
“七云……”李冒走上前低怒喊着,刚才王上没有计较他不行礼已是宽恕,如今他竟还敢去挡王上的去路。
“大胆……”若换做他人,福顺就不是骂一句大胆了,直接叫人绑了处置了,王上因为楚无怜,对他们已是十分宽待了。
七云死死咬着唇瓣,眼中除了痛恨亦有对自家殿下的心疼和委屈。北景辰轻抬眼眸,帝王沉甸甸的气势压了下来,七云默默的放下手,不甘愿的转过身去。
北景辰不说罚七云的话,福顺也只能怒瞪那人一眼,李冒和罗成蔚悬着的那颗心坠下了,真是害怕七云问什么或做什么的。
“黔太医,如何了?”福顺站在门前等黔太医来回话。
黔太医颤颤巍巍的出了屋,瞧见廊下的王上,扑通的跪在地上,猛磕了头:“王上,臣等无能啊!”
他们真的都尽力了,可楚无怜脉象太虚弱,该用的法子都用了,若不是那位林大夫医术高超,怕是连大人都难以脱险的。
北景辰只觉这一霎那,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一颤向后退了几步,差点踩空身后台阶,是罗成蔚及时扶住了。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本王养着你们是有什么用的?”北景辰痛心的揪着胸前的衣襟低吼着那一群匍匐在地的太医,他日日夜夜盼望这个孩子出生,最后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失去,怎能不痛心到蔓延全身。
“滚,都给本王滚……”他推开罗成蔚,脚步有些虚浮的向屋中走去,所有人通通退到院外跪着不敢起身。
屋中燃着三盆炭火,明明是夏日,北景辰走进来却不觉得热,反倒有种从心底散开的冷。他步子沉重的走到床边,楚无怜在两床冬被下不停轻颤着,嘴里呢喃的胡言乱语着什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怜儿……”北景辰拿起楚无怜的右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双眼,泪珠从眼角滑下。
除了母妃死,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他很清楚知道自己会伤害楚无怜的,却也很努力的想将这份伤害降到最低,可却事不如人意。
南楚老王身体耗尽,无法主国事,一切都由南楚太子楚无念办理国事。北陵大军峙于南楚边境,楚无怜亦在,招降一事,北景辰想到的是楚无念只会被逼得半分不敢动弹。
只是万没想到,使团到淮阳城外时,淮阳城门紧闭不开,城墙上精兵布满。北景辰得到消息后,让蒙今彦带军攻入了南楚,不过一日半就占领了南楚边镇。
北陵大军不再进攻,南楚兵弱无法对抗北陵强兵的攻打,只好同意使臣进淮阳城。当日淮阳城门开,南楚老王站在那城墙之上,一头白发的老人,看上去沧桑又悲悯。
既知护不了国,愧对南楚百姓,便选择了自缢。当时淮阳城多少老百姓看着自己的君王持剑自缢的,北景辰得到传书时的消息,天下各处也都发酵扩散了。
看着楚无怜苍白虚弱的脸,北景辰有些不想让她醒来,怕她醒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答应过她,不会伤害她的家人,南楚王上的死虽不是北陵所为,却是北陵所逼。
南楚这一国,从不挑战事,安稳治理一方,虽国土不大,但百姓丰衣足食,恪守礼仪规矩,少有大恶之徒。
雅都之称的南楚国,就算北陵不下手,西邱也会下手的,夏洲被北陵收下,西邱早就对南楚虎视眈眈了,只是北陵更快了一步罢了。
“怜儿,我该拿你怎么办?”北景辰将楚无怜抱在怀中,有他的温度和气息在,她微微发颤的身体渐渐在平复。
对于楚无怜来说,这个怀抱是她在北陵最安心的地方,从最初的冷如冬雪到如今缠绵依恋,她对他的情感境遇甚至是在国之上的。
北景辰抱着楚无怜坐了许久,直到她身体不再轻颤,他才缓缓起身打开门,发现已是暮色时分了。一扫院中跪着的众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福顺道:“都让他们起来吧!”
楚无怜身子虚弱,也不好立刻回含落阁,北景辰陪着也不走。这罗府突然两尊大佛在这,弄得下人们做事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个没照顾好,脖子没了。
好在福顺陪着北景辰来时,让御书房几位也一直侍奉的宫人跟着来了,有些事让罗府里的人做,还是多为不妥当。
罗季是黑着一张脸回复的,他这儿子真是能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人去监察院告知他的。
“父亲……”罗成蔚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哼……”罗季轻哼一声,斜瞪了眼自己的儿子,转身要往北景辰所在的偏院走去。
罗成蔚伸手拉住父亲,有点小声道:“父亲不必去了,王上吩咐过了,里头都是宫里人在照顾,父亲不用担忧。”
“王上就该让这南楚殿下好好呆在宫中,王后也是,任由王上将人就这般放在宫外,搞成这副模样。”
“看来南楚老王的死对这位打击甚大,只希望王上莫要因为儿女情长对南楚太过心软了。”罗季只以为楚无怜是知道南楚老王身死,悲痛不已才晕了过去,所以他还奇怪这人晕了,怎么送到他罗府来了,太医院还遣派了七八位太医来。
罗成蔚也好说真实原因,低头沉声道:“父亲大可放心,王上在对南楚一事上不会心软的。”
真会心软,北陵大军就不会进入南楚境界了,所谓劝降,现下却是逼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