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过片刻之后,瑾怀瑜终于回过神来,近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生疏到极致的口吻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留心的。”
萧璇神色一凝,也是看他。一时之间,两人均默契地不再开口。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扬进来,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萧璇敛了心神,扯开了一直任由瑾怀瑜攥着的手,听着他淡淡地说:“进。”
屋外,冯莫有些慌乱地推开了门,低着头打量了萧璇一番,这才道:“方才有人往咱们府门口扔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均已咽气。”
瑾怀瑜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什么人?”
冯莫的脸色有些难堪,照实说道:“一个是雪夕身边的婢女,另一个,则是那日驾车前去的那名老翁。”
“什么!”萧璇腾地一下站起,还没等瑾怀瑜反应过来,便已经直接冲到了院子里,远远地,看见了那两人的尸身。
“怎么会?”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自从那件事情过后,那老翁,一直是被自己安置在公主府的啊,从不曾走出半步……
还是,没能逃过瑾慕辰的杀手么……
瑾怀瑜比萧璇晚到片刻。他紧站在女子身后,紧锁着眉头,冷声道:“是你把他们搬进来的?”
冯莫点点头,“怕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私自下令,先将他们撤进来了。”
“做的好,”他面无表情地赞扬了一句,上前两步,将跪倒在一旁的萧璇掺了起来,对着一旁的仆人吩咐道,“把他们拖下去埋了。不准跟任何人透露此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听明白了么?”
她的身躯在止不住的发颤。
曾带给自己无数温暖跟光明的那个声音,却于此刻,变得如此冰冷。
萧璇不可思议地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瑾怀瑜波澜不惊,丝毫未受影响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就觉得,其实,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男人,在骨子里,真的跟瑾慕辰很像很像。
她死死地咬着牙齿,询问道:“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注意到了萧璇眼睛里的怀疑跟试探,于是便按下性子,将她一把拥入怀里,安慰道:“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他们,还会让人去给他们的家里人送一笔钱,让他们毫无挂念的走。”
萧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丝毫感觉不到他带来的温暖,相反地,那些无情到残酷的话语,令她如坠冰窖。“两条活生生的性命死在我们面前,你就这样打算敷衍了事么吗?”
瑾怀瑜的身躯忽地有些僵硬。
见如此,冯莫便很自觉地站远了些。
瑾怀瑜松开了她的身子,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萧璇凝望着他的眼眸,片刻之后,却又是自嘲地笑:“是啊,能怎么办?在这个时代里,人命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其实,我又哪有资格去说你呢?”
她曾亲手杀死了那么多人,多的连自己都数不过来究竟有多少。
萧璇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再在意其他不相干人,是死是活了才对。
可是原来,自己竟然没能做到。
萧璇离开了瑾怀瑜的桎梏。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睥睨地看着他,逼迫自己扯了个冷笑出来,“火药的事情,是你传出去的罢。”
瑾怀瑜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她强自忍住了鼻腔中的酸涩,苦笑道:“公子好计策啊,这样大的一个功劳,足够逼得瑾正不得不重用于你。”
说罢,她又对着瑾怀瑜笑了笑,在那样一瞬间,她的美丽摄人心魄。
当萧璇从他身边潇洒走过的时候,瑾怀瑜忽地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从今往后,都要错过她了。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冯莫接连唤了好几声后,瑾怀瑜这才又回过神来,冷声道:“今日的事,我不想有第四个活人知晓。”
……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会在那个瞬间,那么那么的生气无助。
她不但气瑾怀瑜,她还气自己。
她逐渐开始厌恶这副作恶多端的身躯,还有这双不知道要再沾多少鲜血的手。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是不得已而杀人,知道瑾怀瑜,是不得已去做那些事情,可是她,却就是控制不住心里日渐增长的厌恶。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跟当时仗势欺人,将她跟母亲逼上绝路的那个土地财主,还有什么区别。
乌云毫无征兆地从远处飘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头顶之上。她从未觉得,自己会如此压抑。
于是在这一瞬间,她理性地做了一个,很是冲动的决定。
那个午后,萧璇是在一个竹林里见到的瑾慕辰,他照例是穿着一袭黑袍,身形虽没消瘦,但是看上去,脸色苍白了不少。
他薄唇微启,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什么事?”
“林必平从我府上消失了好几日,你们把他捉走了?”
萧璇看上去平静得很,一点也不像是在装傻。
瑾慕辰转身看她,面色阴沉地快要滴下水来。他当然知晓她在装傻,可是此刻,他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璇,你什么时候认为自己可以管到我头上了?”
她勾了勾唇角,迎面对上了他的目光,“从你上次放任我留他一命时起,这件事情,我便管定了。”
他目光微闪,眼中隐隐露出些许杀意,“不错,他现在是在我手里。你要怎样?”
“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还活着么?”
“活着,”瑾慕辰缓缓点头,“但是跟死也差不多了。”
他再一次紧攥住双拳,停顿了片刻,半真半假地警告着:“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承担。你若是真圣母心泛滥的想救他,那便拿瑾怀瑜、或是你自己的性命来换。”
萧璇将笑意敛了些,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在他耳边轻语道:“你舍得杀我么?”
瑾慕辰的身子很明显的僵滞片刻,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道:“萧璇,你不要太过分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知道的,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不是他。”她自知挣脱不住,便任由他攥着,“林必平只不过是你撒气的工具罢了,就跟那个侍女、还有驾车的老翁一样。”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眸子中散发出来的淡淡亮光,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直进入灵魂深处。
瑾慕辰看着她,恨不得立时将她的脖子掐断。
但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你是不是非得逼着我杀了你才肯罢休?”他狠声道“萧璇,林必平他究竟是被谁算计、为谁顶的罪,你不会不知道罢。怎么,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毁了我精心设计的局、又顺手除了身边的内应,等到赢尽所有之后,现在又回过头来,让我放了你亲手送上死路的这只替罪羊?”
“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