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凭什么呢？”她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似乎真就在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实话，不光是你，连我自己都常常想不通。我跟你，又有什么差别？”萧璇轻扯嘴角，然后昂头看他，“没有，我跟你是一样的人，都是恶魔。自从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因为我的缘故而枉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早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白枫、采萍，还有昨日又多出的两条人命，都已经被列进我的罪孽里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放过林必平，但，却还是不自量力想要试一试。”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出现了一滩挥之不去的雾滴，“不是为他，只是不愿意等林必平死后，再去阎王那里给我记上一笔了……毕竟，我的罪孽已经够多了。”
瑾慕辰有些愣住了。
他是第一次从萧璇的身上看见这种神情。
就像是一个从没失败过的斗士，这次却在开始之前，自动倒下认输了般。
渐渐地，瑾慕辰松开了她的手腕，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很恨我，对不对？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经历这些东西，不会跟我一样，成为一个恶魔。”
她先是一脸困惑，不太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反应过来之后，却又是仰天长笑，狂笑不止。直笑得眼泛泪花，才重又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是你，我跟母亲早就落在当初那个老头手里了。说实话，瑾慕辰，其实我从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自己，恨这个无情无义、姿态丑陋的世界罢了。”
她有些站立不稳，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棵树旁，扶着它道：“瑾慕辰，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是来日，你真的推翻瑾朝，登基为帝了。那么恳求你，一定一定，要做一位仁君。”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得到千古之名的都是君王，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普通百姓。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猛然间发现，其实让黑旗营统治了天下，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再差，还能差得过现在么？
时间飞一般地流逝着，总是叫人来不及反应时，便已经悄悄溜走了。
树林中，于茂密枝叶处散落下来的点点光斑，正永不停歇地随着日升日落而转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向如此。
萧璇不知道林必平后来怎样了，也再没见过瑾慕辰，甚至，连瑾怀瑜也只不过是偶尔打了几个照面，闲谈过几句而已。
她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那些政坛之上的腥风血雨，就让他们自己去斗好了，自己干嘛非得要参与进去？
五月上旬的一个清晨，在跟安子卿的聊天中，萧璇这才知道，雪夕已经从瑾慕辰手中逃了出来，并被秘密的护送回了雪渊国，她毫发无伤，只是跟瑾怀瑜的这场婚事，是彻底黄了。
萧璇低头思索了好一阵，这才将自己那日看到的，雪夕跟瑾怀森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可不料安子卿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答：“我跟这个女人相处了这十来年，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抿了抿唇，“这件事情你瞧着办，我只当从未知道过。”
安子卿叹了口气，沉声道：“她在黑旗营里待了这么些时日，其实……声名早就已经毁了。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
萧璇饮了口茶，微微皱了些眉，对他道：“陪我喝次酒罢，等你走了之后，我怕是连个酒友都找不到了。”
他手心有些发汗，牢牢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她：“是瑾怀瑜对你不好么？”
瑾怀瑜，瑾怀瑜……
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得一滞，苦笑道：“他很好，只不过是我自己不好罢了。”
安子卿看着她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就好似硬生生地被分成了两半。他没再问什么，吩咐小二将店内所有的酒全搬了上来，朗声道：“我大概还会在半川城内呆上好一阵子，只要你想喝酒，就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咧嘴笑笑，跟他重重地碰杯，大声喊道：“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转眼间，竟已进入了炎夏时节。
将近三十个日夜中，萧璇几乎每日都要去喝酒。她酒量浅，却又非得跟安子卿奉陪到底，每每回府之后，都会呕吐上半个时辰。
她是个倔脾气，又不听劝。安子卿在一旁看着，心里着急，却又想不出个什么办法。
据景言二月初从监狱中放出来，已过了正正四月。这些时日以来，他跟瑾怀瑜在朝堂上正式宣了战。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
起初，景言一直在二人的缠斗中占据上风，到了四月末的时候，更是牢牢地胜过了瑾怀瑜，大有一种重回辉煌的态势。
可这样的形势，却没能维持多少时日。
萧璇对这些事情了解甚少，只是听说自那以后，景言盛极而衰，逐渐沦落成为瑾怀瑜的手下败将，被打压的几乎再无法获取一席之地了。
她不知道景言落下阵来的具体原因，只是隐隐约约地听闻，这件事情跟瑾霓裳脱不了干系。而在二人斗法中决定了成败的那个关键之物，似乎只是一枚小小的、金质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