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盯着女子的脸，目光微冷。
“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她怯懦地看着他，“真的不能再进攻了。”
这样的眼神，不禁令瑾怀瑜心下一颤。
但是仅凭这一个眼神，远远无法抵消他复仇的决心。
“你不想见到难民们无家可归，不想见到血流成河的，对不对？”
“够了，够了！”瑾怀瑜狂吼着打断，再不肯看萧璇一眼，只留下一句铿锵有力的“送客！”
“你这又是何苦呢？”司马江来到她身前，神态也是疲惫地很，“回去吧。去跟你的家人呆在一起，过了这几日，一切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萧璇根本没有听出他话中所指，苍白的脸上浮着一抹凄惨至极的微笑。
“他不会原谅我了，对不对？”
当然了，瑾怀瑜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在他的眼里，自己跟瑾慕辰没什么两眼，他们都是害死瑾正的罪魁祸首啊。
而最悲哀的是，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办法去解释。就算自己能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可瑾怀瑜却又怎么会相信呢？
司马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吧孩子，走的越远越好。这段时间，都先别回来了。”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萧璇微一凝神，眼眸中透着些许坚毅跟倔强。下一刻，她猛地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地面上，激起了层层雪花。
她在赌，赌瑾怀瑜对自己还有一点真心，赌上了她骨子里的最后一点骄傲。
可这样的赌局，于她而言，却是非输不可的！
这一次，她注定会遍体鳞伤、无法逃避。
这一跪，便是足足七个时辰。
在上次的那一战中，萧璇便已经失去了所有武功。此刻，冰冷至斯的寒雪入体，更是彻彻底底地将她体内最后一根弦绷断！
可她却咬着牙，任凭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却仍旧不死心。拼上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倔强，紧紧地盯着前方那扇小小帘子，妄图能等到瑾怀瑜的再次出现。
帐篷内，瑾怀瑜目光微冷地看着雪地中的那抹鲜红，忍不住皱眉道，“她还没走么？”
“是啊！”司马江站在一旁，都快要担心地哭了出来，“陛下，萧璇已经在外面跪了七个时辰了！老臣去劝了好几次，可她就是充耳未闻，非要见您一面才肯罢休！”
“七个时辰？”瑾怀瑜的眉毛直接拧成了一股绳，担忧之情丝毫不比司马江的少，“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陛下！”身后的人扑通一声跪地，语气已经变成央求了，“您就出去一趟，哪怕是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也好啊！萧璇年前的那次伤势还未痊愈，再这样下去，怕是连这条性命都保不住了啊！”
瑾怀瑜狠狠地捶了一拳，双掌间隐隐流出血来。
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漠不关心，恰恰相反，他害怕，怕自己一但见到了她，便会将一切事情抛到一边，什么家国旧恨，都会不管不顾了！
他决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跟身后的这群人，早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司马江已经完全跪倒在了他身前，嘎声央求道，“其实当年的事情咱们也不是没有在查，单凭一枚兵符是无法在一夜间调走半川城内所有兵力的。萧璇她只是落入了瑾慕辰的陷阱之中，就跟您一样啊！”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她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瑾怀瑜低吼着，双眸布满了血丝，就像是一匹濒死的狼。
为什么她这么傻？事到如今，还是想要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瑾怀瑜挣扎着出了门，脸上如深渊一般寒冷难触。
不可否认，他还是失控了。即便逼着自己对萧璇说了那样多的绝情话语，可是在看见她脸上那些抑制不住的委屈难过时，他的心，竟是那样疼。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心了。
在这一刻，瑾怀瑜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一切真相，知道了萧璇在龙钦殿内是怎样地被人设计，知道她当初顶着那样大的风险都不肯出卖自己，知道了那个时候，瑾朝一朝覆灭的真相是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不能对此刻濒临崩溃的萧璇透露半点。他必须要让瑾慕辰相信自己铁了心要攻城，毫无犹豫地一头扎进他设计的陷阱里面。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瑾怀瑜才能完美的设计出这场局中局！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天衣无缝，萧璇的步步恳求，也成了他用来消除瑾慕辰多疑的最重要一环。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薄情寡恩，也恨萧璇的太过倔强。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瑾怀瑜死死地擒住了她的红唇，鲜血滴落在雪地之上，像嗜血玫瑰一样绽放。
果然不出所料，在瑾怀瑜的凌辱践踏之下，萧璇保留着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面如死灰地走了出去。
光，静静地洒在没有尽头的路上。林间树影斑驳，雪白的花瓣四下飘落，昭示着一种宛如天堂的寂静。
现在，应该怎么办？
萧璇的大脑里乱得很，眼前时不时地飘过几个鬼影，在她耳边嘤嘤呼唤着。
“瑾怀瑜这次会死的~”
“他斗不过瑾慕辰，这一次，一定必死无疑~”
“而你，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毁掉了瑾朝的江山，现在，还非得要他的性命才罢休么~”
魅惑如鬼的叫声不断地回旋在她脑海里。冷，彻骨的冰冷沁到心间，让她没有能力在去思考任何。
路边的寻寻白骨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光影逐渐重合，那些白骨上的脸孔，都逐渐的在她脑海里统一起来，变成了瑾怀瑜的模样。
萧璇死死地咬着唇。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司马江带了一队人马先行去了埋伏。
渐渐地，那条道路的尽头上，缓缓走来一个女子鲜红的身影。她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拦住了瑾怀瑜大军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