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怀瑜翻身下马，目光之中不带一丝温度，“让开！”
她死死地咬着唇，“不能去，你会死的。”
“这跟你无关，”瑾怀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死了又怎样，还不是正合你的意？”
这般决绝的神情让萧璇害怕，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放心，我是不会轻易死了的。”他微微侧开了身，可脸上的厌恶之情却丝毫未减。“与其担心我，还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未来夫婿的安全，毕竟在我得手之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声音很大，仿佛是刻意说给其他人听得一般。
瑾慕辰的势力盘根错节，又极爱在对手阵营中安插奸细。在真正砍下他的头颅之前，瑾怀瑜必须要保证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一旦行差踏错了半步，灰飞烟灭的，就会是自己跟瑾朝的江山了。
可这一切，萧璇都毫不知情。她被人蒙在鼓里，不剩一丝希望。
瑾怀瑜微一出神，语气不觉软了些，“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是生是死，都各安天命，你不用再管了！”
她扯出了几抹苦笑，哑声道，“我做不到。”
瑾怀瑜又一次锁紧了眉头。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你踏入陷阱却什么都不做，我没办法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瑾怀瑜，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我每时每刻都掰碎了在想你。可你却整整恨了我五年。”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可是现在，上天又一次把选择的权利捧到了我面前，我不能再任由这场悲剧发展下去。”
萧璇凄然地昂头看他，泪水化作珍珠滚落，“我不想再后悔五年了。”
五年，就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再有几个五年？
她这一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那么这一次，就让她自己任性这一回罢！
瑾怀瑜的眼底一片漆黑，状如深渊。
“瑾怀瑜，”她卑微的捧出一颗心，祈求能够换得他的分毫信任，“半川现在根本就不是一座空城，瑾慕辰早就暗中调兵回京了，他一直在请君入瓮，你若去了，就真的没命回来了……”
瑾怀瑜没想到她竟真的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太低估萧璇对自己的情谊了。
霎那间，焦急跟恐惧一齐涌遍了全身。
这样的情谊，会彻底毁掉自己的计划！
“够了！”他奋力地制止狂吼，却阻挡不了萧璇铁下来的心。
“你若不信的话，我这里有证据。”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叫整个山谷的人都听见。
“三日之前，原本要去支援江南一役的人马便已经被尽数调回来了。半川现在真的是一座龙潭虎穴……”
“我说够了！”瑾怀瑜拔剑而出，将一柄铁刃直直的指向萧璇，“滚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滚啊！”
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每晚每晚，都会毫不停歇地出现在萧璇梦中。这是五年前，瑾怀瑜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萧璇直直的望着他，十指捻着那柄剑刃，抵住了自己的胸膛。“你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一剑杀了我，也算是一了百了。”
“陛下，”黄鹤适时地上前，轻声提醒着，“再不走，便要错过攻城的最佳时机了。”
黄鹤在他身后隐隐用力，“您等了五年，现下是大仇得报的最好时机，万万不可因为旁的事情分心。”
瑾怀瑜垂了垂眼帘，双目血红地盯着萧璇，“让开！”
她咬着牙，用力的摇头。
“你会死的，这真的是一个陷阱！瑾慕辰他……”
剩下的话，被萧璇生生地吞了下去。
时间彻底地静止了下来。
铁刃没过了胸膛，鲜红色的血液循着剑体飞溅而出，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一刻，眼前世界里的所有色彩都被尽数夺走，留下了的，就只有死一般的血红颜色。
萧璇什么都听不见，意识逐渐模糊，可头脑却分外的清醒。
她恨这种清醒！
瑾怀瑜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强烈的颤抖起来。眼前一片血肉模糊之态。
他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身后压制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思考。所有的事情尽数累加到了一起，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一柄剑，实实在在的刺入了萧璇的心房。
她身体内的最后一口倔强、最后一点坚持，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她跪倒在一旁，再听不见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
“萧璇，萧璇！”就在她灵魂落地的那个瞬间，瑾怀瑜飞扑到了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黄鹤急忙上前查看着她伤势，跪在瑾怀瑜身边，语气十分镇定，“伤口偏了三寸的位置，您这一刺的力道并不重，她不会有事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必须要马上攻下半川城！”
瑾怀瑜一动不动，死了一般地呆滞在原地。
黄鹤咬着牙，“等大军离开之后，我们可以再暗中派人来替她疗伤！以萧璇的体质，这点伤痛远远构不成性命之碍。可若是咱们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一旦瑾慕辰起了疑心，您这下年来所做的一切全都会功亏一篑了啊！”
“先皇的死，瑾氏一族被灭，还有冯莫！他们的大仇能否得报，全都取决于您现在的一念之间了！”
……
好像身边隐约有人在说话，又或者没有。
她费力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了瑾怀瑜渐远的身影，还有那一句木然无情的‘我们走’。
瑾怀瑜翻身上马，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回眸。
这个回眸勾起了她心中的些许记忆。
紫禁城的府邸里，她第一次隐隐感到了自己内心的悸动；黄沙漫天的战场上，有一个人飞扑到身前，用性命换取她交付真心；还有那日的大殿之上，他挽起了自己的手，对众人朗声宣布着，这一生，只会娶她萧璇一人。
……
太多太多的记忆，它们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是上一世那么遥远了。
渐渐地，她合上了眼睛，嘴中溢出了几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