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子上前两步,将一颗不知名的白色药丸强硬地塞到了嘴里,强迫她咽了下去。
女子干咳了好一阵子,然后渐渐地失了力气,背对着萧璇摔倒在了地上。
放大到极致的瞳孔里,先前的惊慌失措完全被恐惧所替代。只一柱香的功夫,萧璇眼中就布满了血丝。
她狠狠地抓着那扇玻璃,十指均渗出血来。
“那是什么?”她转过身,苍白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我问你,你方才给我母亲喂的是什么?”
“失魂散,”瑾慕辰一脸淡漠,平静地答道,“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我记得瑾怀瑜上次在山洞毒发之时,中的就是这种药。”
“中了这种毒的人,一般都活不过三天。”他极慢地跺着步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我想这一点,应该不需要再提醒你了罢。”
萧璇死死地攥住双拳,隐忍了许久,才勉强压制住了跟他鱼死网破的念头。咬牙道,“我明日便去退婚,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半川城内了。”
“啧啧啧,”他轻轻挑眉,直视着她的眼睛,“就这些,可远远不够。”
“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做你原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瑾慕辰微微一笑,那股与生俱来的阴暗气息,再一次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日之内,你必须要想办法,毁掉你夫君唾手可及的瑾朝江山。”
“三日?”萧璇睫毛微颤,“这怎么可能?”
“那便不管我的事了。”瑾慕辰侵到她身前,面无表情地冷声道,“萧璇,这段时日以来,你一次又一次的犯我底线,不过是依仗着我对你的那些悲哀的喜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条件不成立了,本营主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要了你跟你母亲的性命。”
曾经,他迁就她、维护她,任由萧璇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践踏在脚底!可换来的,却是她全心全意地爱上了自己的杀母仇人。
这样的结果,叫他怎能再忍耐下去?
如果爱一个人,用温柔相对行不通的话,那他倒是很乐意换回自己一贯的方式去解决。
或许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让他用心对待!
这一次,萧璇是真的害怕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指尽数嵌入了墙壁之中。
她整个人,连同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宁愿毁掉天下苍生,也绝不能叫母亲经历那样的苦痛折磨。
所以,即便是缺乏立场,可她还是问了,“你曾向我保证过,母亲在你手里会很安全……就是这样的安全么?”
可是回馈给她的,却只有一阵刺耳的冷笑,跟很久很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瑾慕辰睥睨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在这里多耽搁一时,你那可怜的母亲,就会多受一时的罪。哦,对了,提醒你一句,能最快毁掉瑾朝江山的办法,就是得到他们的兵符。我记得这东西,现在应该是在瑾怀瑜的手上。”
萧璇强撑着起身,一瘸一拐地房门外走。
什么星棋分布图,没用,统统都没用。瑾慕辰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命脉!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反抗都没有用。
午后、勤政殿
这一日,瑾正再一次秘密召集了不少心腹大臣。
他审视着这些曾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有功之臣,竟不由得叹了口气。“朕老了,不中用了。眼看着皇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虎视眈眈地盯着这把龙椅。恐怕,他们等都等不及了,一心盼着朕死呢罢。”
此言一出,所有心腹均猛地叩拜在地。其中一个机灵活络些的,忙表忠心道:“陛下身体康健,正值盛年,满朝文武均归心于您,那些个乱臣贼子们没有这个胆子!”
“不行了,”瑾正缓缓地摇头,脸上刻意地浮上几抹疲倦之色,“他们啊,都觉得朕一把年纪、耳聋眼花的,该让贤了。尤其是我那个孝顺的长子啊,简直恨不得今日就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朕退位了。”
“他敢!”又一心腹吼道,“臣等随陛下出生入死三十年,这一辈子,只能听令于一个君主。他瑾怀瑜不是借着重权在握藐视君上么?只要陛下您的一句话,臣现在便愿意领兵西下,将贼人尽数剿灭!”
瑾正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狐狸般的狡黠。
他笑了笑,声音中更显沧桑疲态,“卿等的心意,朕都已经明了了。若是朕能挺过这一关,来日,必将报答各位的忠心之举。”
说罢,便又是一阵接一阵的咳喘之声。
那个午后,瑾正又闲闲地向满朝心腹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直等到天色渐暗,才放了人回去。
当然,这个放人的意义,就是为了单独再请一部分人回来。
他对心腹方才举兵西下的建议很是有感。但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待所有人尽数退去之后,瑾正脸上的疲态也一扫而空了,留下来的,只有那双隐隐发着光的眼睛,“调虎离山、釜底抽薪,此计甚好。”
……
后来,萧璇被蒙上双眼,在林必平的搀扶下,回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半川城。
她在此地生活过的时日,林林总总地相加起来,却也不到一年。可为什么,这个地方所带给她的印记,却那么那么的深。
另一边,冯莫在一旁轻叩着门,唤道:“公子,萧姑娘来了。”
“进。”
片刻之后,瑾怀瑜将头从推挤成山的公务中抽离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她,眼中仿佛闪耀着星光。
萧璇勉强地笑了笑,看了眼铺满桌面的奏章,皱眉道:“这黄绢奏折,不是只有帝王才能用来批阅下放的么?你这样……很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诟病。”
“这是父皇推给我的,”他苦笑两声,耸了耸肩,“没有办法。”
瑾怀瑜缓缓起身,来到了她身边,将伊人一把拥入怀里,“抱歉,这两日事情太多,我原本想着处理完这些就去看你,没想到你却先过来了。”
他用力的吸着萧璇秀发间的香气,使坏地在她颈间哈气,“怎么?几日不见,可是太过想念为夫了?”
“对啊。”她喃喃道,“真的好想好想你。”
每一次,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时,萧璇才能将心底里的那些不安暂时隐藏起来……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明明,他的怀抱还是那样的温暖,可是为什么,却好像捂不热自己冰冷的心了。
渐渐地,瑾怀瑜感知到了萧璇的异样。他皱了皱那双好看的眉毛,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她拼命地藏起了那双红肿的眼眶,撒谎道:“只是突然发现我今年才十七岁,居然就要嫁人了。感觉……有点吃亏。”
“后悔也没用啦,今生今世,你都注定会是我的妻子了。”瑾怀瑜轻笑出声,刮了刮她的鼻子,“谁也抢不走。”
“左一个妻子,右一个妻子的,你羞不羞啊。”
萧璇双臂缓缓勾上他的脖子,极郑重地道:“说好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谁也不能抢。”
风,轻轻吹散了世间的所有尘埃,然后化作一团云,飞到了青天之上。
此时已是冬季,太阳落山得早,待两人用过晚膳之后,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于是乎,打着护送萧璇回府的名义,瑾怀瑜也光明正大的忙里偷闲了会儿。
道路两旁,是尚未开放的梅花枝,毫无生气地杵在那里。看上去,好像整个冬天都不打算吐蕊的样子。
萧璇看着各处紧闭着的商铺大门,面无表情地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感觉出来现在形势的不对了。”
瑾怀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却也只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父皇近日的动作越发频繁了。我担心,总有一日我会被他逼得不得不动手。”
她垂了垂眼帘,试探性地问:“如果有一天,你们父子两个不得不兵戎相见了。你会不会手下留情?”
瑾怀瑜怔愣了下身子,极慢地点点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这一辈子,都不会伤他半点。毕竟……母亲在天上,肯定不愿意看见我们血流成河的那一幕。”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漫天的繁星,对着它们勉强地笑了笑。
萧璇咬咬牙,逐渐地停下了步伐,侧过身子,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可是父皇不一定这么想。你心念父子之情,可他却一心想着权力江山。我……我真的担心你不是他的对手。”
瑾怀瑜拍了拍她的额头,笑道:“傻瓜。现在整个瑾朝的大半兵力都握在我手里,他即便是对我恨之入骨,可一时间,却也拿我没办法。”
萧璇脸上担忧的神情丝毫未消。
“可是你怎么能确保军队里面都是自己人呢?万一,他们被策反了怎么办?”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满眼宠溺地看着她,细心解释道:“军队,是有很严格的制度的。在外的将领会持有一枚虎符,只有当另一半能与之完全相契的兵符出现时,他们才能被调动。而且呀,这是要当场展现在五六个主将跟副将面前的,完全没有被策反的可能。”
“原来如此啊。”她颔了颔首,然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撒娇似的道:“那,我可以看看这枚权势滔天的物件么?”
瑾怀瑜顿了几秒,微有些迟疑。
萧璇凑近两步,轻轻地啄了下他的侧脸,“以未来夫人的名义。”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之中忽地浮上一层亮色,紧接着,几片白色的‘花瓣’随风缓缓落下,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它静静地落在这黑夜之中,无声无息。
透过白雾皑皑,瑾怀瑜轻轻一笑,点头道,“好。”
次日晨时,公子府的书房内,依旧落着一大堆数不尽的烦劳朝政。瑾怀瑜连着批阅了一整晚,都未曾合过眼。但是当萧璇走近时,脸上的疲怠却又一扫而空了。
他伸了个懒腰,孩子似地展开双臂,嗲声道:“要抱抱。”
萧璇无奈的笑笑,上前去紧紧地拥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瑾怀瑜变戏法一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盒子,将它郑重地递到萧璇眼前,“这就是你好奇的东西。”
她愣了愣,强自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将那封木盒缓缓打开。
随后,那个闪着金色光芒、被雕刻成老虎形状的物件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眼前了。
她不由得喃喃道:“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这样一块小小的兵符,便足以改朝换代、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足以,交换回自己母亲的性命。
在心爱人的面前,她注定无法藏匿彻底。
瑾怀瑜心思缜密,虽未曾往别的方向怀疑,却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璇儿?”他轻轻地晃动着她的身体,柔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先去歇歇?”
“没什么。”她不漏痕迹地解释着,“昨夜贪看雪景,受了些风寒罢了。”
瑾怀瑜还欲说些什么,却猛地被一阵急切的叩门声打断。
冯莫站在门外,看上去很是焦急的样子:“公子,皇宫那边出事了。”
瑾怀瑜的脸色瞬间便僵了下来,他看了萧璇一眼,然后便出了门,下意识地将房门合了。
“何事?”
冯莫附在他耳边,低语道:“皇上最近跟几个镇守边关的将军走得很近,我受公子吩咐,也让乾清宫的人留了小心。今日一大早,便有线人来报,说皇上格了李将军、来将军等人的职位,让他们衣锦还乡去了。”
“李鹏跟来恩?”瑾怀瑜皱了皱眉,“这两个都是手握重兵的将领。他们的官职被格,那手上的兵力又去了何处?”
冯莫摇了摇头,“打听不出来,只是听说他们卸任军权后,都往西边去了……那可是公子您驻扎军队的地方。我担心,会出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