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嗡的一下,孟凉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情意,她又拿什么去回报?
她扭过头,按捺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我,我真的要睡了。”背后的江誉以为她是害羞,笑了笑,低头继续批着奏折。
军帐内安静极了,里面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心思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侍从掀开军帐,轻步走进来,走到江誉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江誉眼里闪过暗芒,他看了一眼孟凉,目光恢复温柔,“本王出去处理公务,稍后便回来。”
侍从在一旁感慨,看来大王是真心欢喜孟姑娘的,不然,何须事事向她报备呢。
孟凉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等江誉大步走出去后,她便开始侧耳细听,却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王上,如今您已然休整了许久……战事……”
“本王自有决断。”
“王莫不是忘了先大王的嘱托了吗!因为那个女子……杀父弑母之仇……若是……”
“展飞!你未免管太宽了!”孟凉唯一听完整的就是这句话,明显听出说话者冷厉的语气。
谈话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又响起断断续续的交流,但可以听出双方的语气都不怎么好,颇有锋芒相对之势。孟凉躺在床上,心中弥漫着怅惘的情绪。
没过多久,江誉便掀开军帐走进来,脸上带着冰霜,寒气未散。
孟凉装作若无其事,关切问道:“怎么了?”
江誉看见孟凉,脸色缓了缓,语气也变得温和:“没事。不过是西凉这边的琐事,让本王感到烦忧。”
孟凉了然,她宽慰道:“琐事的话,让那些下人去操心就好。不要总是亲力亲为,让自己那么劳累。”
江誉眼睛亮了亮,他眸光灼灼地看着孟凉,“你是在关心我么?”
他眼里的期待莫名让孟凉心中悸动,她笑了笑,“对,关心你。”
听到肯定的回答,江誉眼里涌动着浓厚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孟凉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阳光的模样,而她亦是那个与他吵架拌嘴的孟凉。
然而她却心知肚明,现下的半刻温情都不过是对他的利用罢了。
“现下已经正午,我去叫下人传膳。”江誉忽然道,他坐在孟凉床旁,撩起她鬓边的青丝,眸中尽是柔情,“你太瘦了,理应多吃点。”
孟凉从恍惚中回过神,她强笑了笑,“正好,我也饿了。”
不久后,下人们便端着粥走了进来,她看见了粥,顿时苦着脸,“怎么又是粥啊?”她已经喝了三天的粥了,连一点荤腥油水都没有沾过……这日子也太痛苦了吧!
江誉看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温声道:“你现在伤口还未痊愈,不能沾荤腥。乖,听话。等你伤势好了后,我带你去吃烤肉。”
孟凉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道:“好吧。”
他挑了挑眉,戏谑道:“看你这么可怜,本王便大发慈悲地给你个惊喜吧。”
孟凉翻了个白眼,“少卖关子了,快说。”
附近的一个仆从走过来,把盘中的东西打开,孟凉看到后眼睛一亮,“百香居的条头糕!”
江誉扬起嘴角,“知道你爱吃,便特地去学了从前京城那边的手艺,才做成了这个糕点。”
孟凉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她笑着调侃:“堂堂西凉王,竟然屈尊就卑去学做百香居的糕点,难得啊难得。”
他挑了挑眉,“不想吃?不想吃我可拿走了。”说罢,他端起仆从的糕点。
孟凉自然是馋的厉害,见江誉要端走,连忙道:“吃吃吃!当然想吃!能吃上西凉王亲自下厨做的糕点,那可是别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说罢,她便拿起江誉凑到他面前的条头糕,咬了一口,入口的香甜让她惬意地眯眸。
看见孟凉高兴,江誉也扬了嘴角,“你知道就好。”
在身旁目睹一切的几个仆从都低着头忍不住偷笑。没想到大王和孟姑娘私下的相处方式是这样的,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他回头对几个仆从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本王足以。”
有人惊讶地抬起头,“可是……”另一个仆从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那人才反应过来,几人应了是后,便退下了。
退下的时候,孟凉远远听到仆从压低声音交流。
“可是什么可是?大王和孟姑娘现下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喝粥也不过是调情罢了。怎么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下次,莫要说那么蠢的话!”
孟凉听到这些话,脸颊不自觉发烫。看到江誉带着笑意的眼神,她的脸更热了。
她瞪了江誉一眼,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快用膳吧。”
江誉勾了勾唇,“好。”他端起正冒着热气的粥,用勺搅了搅,舀了一小勺后吹了吹口气,而后缓缓送入她的口中。动作可谓细致入微。
孟凉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神情有些恍惚。等江誉送入她嘴边时,投过疑惑的眼神后,她才回过神,缓缓张了嘴。
“孟爷,不能再拖下去了!”二毛焦急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逗留太久,只会让自己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依赖,到时,你要是再想走,只怕就真的会迷失自我!”
听到它的话,孟凉感到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她这才回过神。对啊,这只是一个快穿位面,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江誉,也是假的。
她沉默了很久,淡淡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
二毛感到颇为憋屈,它憋了很久,才问道:“孟爷,你该不会,是对江誉动了真情吧?”
这话如同在她心里击起了惊涛骇浪,她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如纸。她真的对江誉动了真情?可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个位面的NPC,而她却是个真切的人!
“孟爷,你明知道……又何必……”二毛叹息一声。
她紧抿着唇,“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任务进度的。”
二毛语气惆怅,“那孟爷莫要忘记了。”
孟凉沉默不语,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脸笼上了阴郁,愁绪逐渐攀上心头。
“怎么了?”江誉看见她脸色非常难看,连忙放下粥,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传御医!”他匆匆忙忙想要站起身,被孟凉拉住。
她敛下眼眸,摇了摇头,“无事。我累了,想要睡会。”
江誉松了口气,他落在孟凉身上的目光温柔,“好。你好好休息。”他帮孟凉盖好被子,转身欲走,孟凉看见他要走,心中没来由的慌乱,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笑道:“舍不得本王?”
孟凉感觉喉咙瞬间哽住了,她抓着江誉的衣角,敛着眼眸,声音嘶哑:“你走吧。”
江誉察觉到她今天的异样,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孟凉摇头,轻声道:“我真的困了……”说罢,她闭上眼眸,原本只是搪塞他的说辞,结果迷迷糊糊的,她真的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她感到自己置身水深火热中,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很是难受。她的心中异常焦虑,急需找到一个依托,但四周却是一片吞噬苍穹的黑暗。
忽然,手心感觉一阵有力而温暖的力度。
“我在。”那人声音宛如琴声杳杳,又如烈酒低沉醇厚,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四周的黑暗褪去,淡淡的温暖袭来,孟凉也继续安稳地睡去。
翌日,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孟凉睫毛微微而动,她缓缓睁开眼眸,却发现江誉依旧坐在书案旁题字,她开口想说话,喉咙处好像哽住一般,沙哑的可怕。
“江誉。”
江誉听到她的呼唤,眸光逐渐变得欣喜,他连忙走到孟凉身旁,“你醒了?可还感到哪里不舒服?”
他又反应过来,笑道:“瞧本王这记性……御医!”他扬声道。
御医很快从外面走进来,给江誉行礼后,便给孟凉把脉。不久后,他对着江誉躬身道:“回大王,孟姑娘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好,好,好。”江誉一连说了三个好,脸上难掩喜色。
孟凉顿觉奇怪,“我怎么了?”
江誉坐在她床旁,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昨夜里,你突然发了高烧,很是严重。不过,只要现下没事了就好。”
孟凉敛下眸子,看不出眸中情绪,她竟然发了高烧?这体质真是越发弱了。她忍不住苦笑。
“大王,您还是去歇息片刻吧。”站在一旁的御医忍不住开口,“您为了孟姑娘,守在床旁受了一夜……”
江誉扫了他一眼,他只好噤声不语。
“知道了。本王自有分寸。”
孟凉心中却涌过暖流,他为了自己的病情,守了整整一夜?昨夜里那个声音,想必就是他了。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心忍不住坠入谷底。
等御医走后,江誉便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来,本王喂你喝药。”说完,他端起旁边熬好的药,吹了吹后小心翼翼送入她嘴边。
孟凉思绪翻涌间,恍惚张开唇,入口的苦涩让她忍不住脸都皱了,“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