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栗端着茶盏的手微顿了顿,心里嘀咕这是在说她。
乐歆气极,把茶盏狠狠地往桌子砸了下,恨道:“侯夫人说话要注意分寸才好,这儿是将军府,不容得夫人放肆。”
秦栗瞧她脸色黑沉,忙去扯她的衣袖,乐歆方才低声道:“若是侯夫人无事,早日回府,我同嫂子还有事,告退了。”语气虽轻柔,但送客的意味十足。
乐歆拉起秦栗的走,打算离开,刚刚走至门口出,乐侯夫人步履匆匆走过来,拉住她的衣角,拎起巴掌就往乐歆脸上拍,秦栗讶然,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她厉声道:“侯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位妇人实在难缠得很,明知鸣珂与侯府素来交恶,她竟敢在将军府上动手打人。
乐侯夫人脸色凶狠,直咬牙切齿道:“你快给我放手,我教训女儿,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
秦栗厌恶的收回手,将乐歆护在身后,半眯起眼,面上却不显露,威胁道:“侯夫人这嫡母做得好威风,在别人家里就敢动手打起人,这是把将军府当成了什么地方,若是乐准回来了,您觉得他会轻轻放过。”不就是,看碟下菜,狗仗人势,这一套套的,谁不会。
乐侯夫人被松开的手腕生疼,她另一只手握着,嘴里骂骂咧咧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也算得上乐准的后母,他见了我也得恭敬有礼,你不过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罢了,乐准会娶你当夫人,他就不怕被全上京城里的人笑话死。”
秦栗摆了摆衣袖,冷声道:“不劳侯夫人操心,将军不是乐侯生的,与乐家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夫人要想撒泼,还是到别处去吧。”
乐侯夫人脸色被气得煞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等被乐准玩腻了,看谁护着你。。”
倏忽,屋外传来一声愤然的吼声,“哪里来的泼辣妇人,快来人一棍子给我打出去,”鸣珂伫立在门口,双拳紧握,眼神冷然狠戾。
乐侯夫人望见他的身影,立刻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敢出声。
鸣珂走过来拉起秦栗的手腕,对着在一旁伺候的女使使了个眼神,淡淡道:“送客。”
抓着她的手出了前厅,临走时还不忘瞪了乐歆一眼,乐歆乍然抖了激灵。
秦栗被拉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时间一室静谧,她瞧见他眼底不悦,假意地重重咳嗽了几声,鸣珂别过头来,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后,松开她的手直接出去。
秦栗摸不着头脑,胸口涨得酸酸的,他这是生气了怎滴,她倏忽觉得自己太过女儿态,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男人不能惯着,这人动不动就甩脸色是几个意思。
少顷,鸣珂端着白瓷碗举步而入,一碗蜜水呈在秦栗面前,她顿时觉得心里又软又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蜜水温甜滑过喉间,秦栗不由咳了咳,他这是放了多少蜂蜜,小声嘀咕道:“你想齁死我啊!”
鸣珂恶狠狠地在她腰际上掐了一把,不开心道:“那种恶妇你同她废什么话,浪费心力。”
秦栗揉了揉青丝,笑道:“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吗?”又赶忙岔开话题,“你还没跟我说出了什么事呢,你们连齐山都没到就回来了,必定不是简单的事吧。”
鸣珂暗想片刻,就着另外一边,也喝了一口蜜水,缓慢道:“百里加急文书,芳馨在半道上被劫了。”
秦栗诧异不已,瞪圆了大眼,在半路上被劫了,听说北鲜皇已经在筹备着婚事,若是到了行礼之日没有新娘子,那不是在打北鲜的脸面吗?
即便派人道明被劫之事,怕是也会让北鲜皇觉得这是都域有意为之,轻则议和一事打了水漂,重则两国引来一战,芳馨送去北鲜是为了平息多年战火,如今却变成了两国战事的导火索。
鸣珂见她小脸上担忧之色甚剧,宽慰道:“只要马上找回来,赶得上大婚之日,并不一定非要打仗,再者,你男人战无不胜,你少操些无用的。”
秦栗心下感慨到要是打仗,鸣珂必定是冲锋陷阵的先锋,战场上刀剑无眼,百姓更因此是苦不堪言,出岛后她方才知道在岛上的日子多舒坦。
她睁着黑瞳,幽怨道:“好端端的为何会被人劫了,这到底是山贼还是土匪。”鸣珂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捏了捏她两颊,“不要想太多,已经派了不少人去寻了,瘦得脸上都没肉。”
秦栗不满地揉了揉自己肉脸,嘟囔道:“你怕不是瞎吧,这儿全是肉。”
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鸣珂眼底的郁色一扫而空,脸上染上几分笑意。
秦栗上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子,“无事就好,我也该回去了,我大哥未见着我,该派人四处去寻了。”
鸣珂嗯了一声,板着脸凛然道:“此番梁王布局却用不上,怕是接下来还会生出不少事端,你最近少出门,还有,不许把暗士给甩掉了。”
秦栗吐了吐舌头,只因她每回出门身后都跟着两个大男人,虽说他们躲在暗处,旁人见不着,但她总觉得十分不自在,自己做什么都有几双眼睛盯着,毫无私隐可言,故而回回把他们绕晕,甩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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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开始西斜,余晖缓缓打在秦栗身上,她心里愁绪,漫步在街头。
“驾…驾…让开。”她蓦地一惊转过头,一架马车正朝她的方向行驶而来,她脚步一滞似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躲在暗处的暗士忙奔出来,将她推到远处。
她被摔到在地上,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马车上的帘子被人掀开,她忽然撞进一双阴鸷的眼眸中。
马车上的人她不认识,但那人目光仿佛有种想把她碎尸万段的恨意。
待马车驶了过去,身边的暗士忙跑过来扶她起来,她拍了拍身上襦裙的土,喃喃道:“这人谁啊,阴沉得快吓死人。”
身边的暗士默默瞅了她一眼,“那便是梁王,”秦栗摆摆手,打哈哈道:“没想到你们梁王都认识。”
暗士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我们曾负责监视过梁王一段时日,自然记得。”
秦栗哦了一声,威胁道:“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你们家将军,否则…否则我就跟洪纮投诉你们,给你们差评。”
两名暗士脸上呜呼哀哉,这位姑奶奶这不让说那不让说的,他们实在太难做。
回了世子府,她才发现司徒晟正派人到去找她,她红着脸道明了事情来龙去脉,正狐疑地问司徒晟道:“你说是谁如此胆大包头,竟敢连和亲的公主都敢劫。”
司徒晟正拿着卷宗册子在看,手微微一抖,搪塞道:“许是土匪无知,胡乱劫了人,并不知是和亲公主。”
秦栗瞧着他眼神不定,想起他近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问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我貌似许多日不见你,府里那些眼线不起疑吗?”
司徒晟冷哼一声道:“皇上如今忙得很,怕是不得空来管我的事。”
秦栗听他这话颇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有大胆个想法涌上脑海,她踌躇着问道:“大哥,你可别告诉我,这事同你有关吧。”
司徒晟像遭了雷劈,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没有…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秦栗放心的抚了抚胸口,“不是便好,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找姚小八。”
姚小八正在哄着庙师给她算卦,秦栗瞧着她一脸真诚,敲了敲她脑门,“别闹了。”
庙师没好气对着秦栗道:“整日胡闹,也不想法子把姜哲给找出来。”
秦栗迈了一步,坐到椅子上直捶腿,“我倒是想,可他躲得严实,我如何找得出来。”
她说着话,瞧见姚小八手里拿着张帖子看个没完,她好奇从她手里抢过,“你这是再看什么。”
她翻来翻去看了一遍,讶然道:“请帖,乐侯府的一张独帖怎么再你这。”
姚小八不在意道:“今个早晨梁王府的管家派人送来的,指明了请你去,司徒晟不在,我就替他收了,刚刚拿给他,他恼恨着让我丢了,我心里琢磨着,这总归是请你,得问问你才好。”
秦栗盯着请帖发愣,乐侯府里的帖子却叫是梁王派人来送,这不是摆明了请君入瓮吗?
庙师扶了扶胡子,幽幽道:“怕是有心想见你,又怕被人知道。”
秦栗想起今日在街上那梁王看自己那眼,心下发怵,但转念一想,乐歆说过,乐侯爷总归是她父亲,她做不到像鸣珂那般决绝,必定得去前去贺寿,就当是去陪乐歆。
她敛了敛神色,“此事总得解决,他既然想见我,却又不敢直接找我,给我递了乐侯府的帖子,怕是不想引起乐准的注意,那她就得好好去会会他。”
姚小八拍了拍桌子,气势如山,“我陪你去。”
秦栗好笑地摇了摇头,“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至于吗?乐歆也去,我扮做她的丫鬟,同她去瞧瞧,满室宾客,谅他也不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