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纮为难道:“可将军府呢……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离人了才好……”
秦栗摆了摆首,神色透出深沉,“留一部分人马足够了,这些人都是朝廷重臣,只有他们保证平安,皇权才不会动摇,将军才能得胜。”
洪纮今夜从秦栗的举动中,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将军,他忙拱手,轻答:“夫人说的是,夫人只管在将来府等着,我去去就回。”
秦栗扬了扬袖口,大声道:“来人……搬椅子来。”
她坐在院子中,手里提着剑,看着空中接连而起的烟火信号,她知道,那意味着乐家军动了,“都守好了,如今将军在外平叛乱,我们绝对不能乱,不能让将军府有一丝的损伤,都听明白了吗?”
宫中,芳馨正在宣华殿门口,侍卫匆匆来禀告,慌张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乐家军反围住了皇宫,如今我们的人都被困住,压根没有还手余地。”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她黑眸挑起讶异。
芳馨反手给了侍卫一巴掌,怒道:“废物……贺王呢,他人在哪。”
“贺王……早就不知去向,应该是逃命去了,”侍卫支支吾吾。
芳馨一脚将人踢倒,“没用的东西。”
他快步闯进宣华殿内,提声道:“你……为什么……乐家军不是分派到各地区域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上京之中……”
贺沁敛了敛神色,嘴角挑起一丝笑,“你以为我真有那么相信贺王,芳馨你处处模仿我,想成为第二个我,可是你别忘了,你是我养大的,你的性格太优柔寡断,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话才刚落,鸣珂带着一群乐家军涌了进来,他高举起手上的厉剑,大声道:“来人,把乱臣贼子都给我抓起来。”
芳馨涩声一笑,从宣华殿中高挂的一面剑,抽出一柄,架到自己贺沁脖子上。
她挑笑道:“母皇,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这命说不定就没了,你说我太软弱,可你信不信,我这一刀下去,母皇的命可就没了。”
她架着贺沁走出宣华殿,一直走到院子中央,她厉声道:“乐准,今日就算是我败了,我也要拉着司徒栗陪葬。”
“你说什么!”他满脸冰霜。
芳馨仰头轻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派了不少兵守在将军府,可你的人难道能多过曹嗪的人马吗?你说你的好夫人,如今断气了没。”
鸣珂额角暴起青筋,怒声道:“若你敢动我妻一半,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芳馨提声大笑道:“你瞧瞧这满宫的人,我都这样了,难道还担心死了以后的事吗?”
她凑到贺沁耳边,“母皇,有怎么多人陪我,黄泉路上我不会孤单呢。”
她加紧了手上的剑,刀刃割深了一丝,隐约有血迹透了出来。
贺沁忽然嘴角噙笑,一提手反手钳制住芳馨,她寡淡道:“我说过,就凭你,还做不到。”
芳馨讶然,身体挣脱不开。
她吼声道:“乐家军全部听令,抓拿叛军,全都定斩不饶。”
月色高挂,黑夜中低沉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皇宫一片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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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强从屋外跑了过来,大声道:“夫人……夫人……”
秦栗微闭着眼,声音微颤,道:“你说……”
蒙强拍了拍脑袋,大笑道:“将军胜了……将军胜了,是宫里的探子来消息了。”
秦栗长长呼出口气,带着颤声道:“那就好,将军呢……”
她猛的从椅子上起身,脚下软滑,檀香忙扶稳了,她哑着声音道:“派人去接将军……”
“不……牵马来,我自己去接将军,” 她声音颤颤,隐带着哭腔,“还有去把乐歆和可儿放出来,”她抓着檀香的手叮嘱道。
鸣珂带着大队人马从宫中往将军府上,秦栗一身白青素裙驾着马往宫中去。
凉风袭卷而来,整个上京城内,遍地尸体,各处都架着火把,有不少的士兵在清理地上的狼狈,这副场景让人触目惊心。
秦栗立在马上,从远处看见鸣珂的队伍声势浩大,正从这边而来。
鸣珂望见他,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停下,她定在原地,没有动弹,鸣珂催马而来,在两人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
他勾唇浅笑道:“不是让你在府中等着我吗?怎么跑出来了,风大,小心着凉。”
秦栗歪头,带着几许调皮的笑,“我来接你回家。”
时日如梭 ,半年后,将军府邸。
秦栗扶着小腹帮鸣珂穿衣,鸣珂心疼道:“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大着个肚子,我看着难受。”
鸣珂将她微躬的身子拉起来,秦栗挑笑道:“陛下今日不是要亲自去灵音寺祈福吗?你堂堂神渊大将军不得整齐些,你平日里邋里邋遢的,”她指了指他的胡子,“胡子都长出来了,上朝的时候也不怕旁人笑话。”
他反手把她拥进怀中,“我是男子,又不用好看,再说了,我邋遢点,你也放心些。”
秦栗气急,捏了捏他耳朵,“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你若敢在外面养人,大不了我就休了你,再说了,你就不怕我嫌弃你,你如今显赫的身份,就算你是个中年秃顶大叔,估计也有不少贵女黏上来,我早就习惯了。”
她叉了叉腰,佯装怒道:“你要是敢背着我惹些乱七八糟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她扶了扶小腹,“我就带着你儿子跑路,再也不见你,我们各生欢喜。”
鸣珂闻言,怒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拥了拥她,“除了你,我哪还敢要别人。”
秦栗灿笑着送他出了府。
落可儿跑了过来,提声道:“夫人……不好了。”
秦栗皱眉,“怎么了。”
落可儿支支吾吾道:“怀安在学堂里打了忠庆伯爵府的大公子。”
秦栗诧异,“什么!打了人。”
秦栗提声道:“他人在哪呢。”
落可儿忙道:“在您院子,他自己提着棍子跪在您院子里呢,天气怎么热,跪久了怎么好。”
秦栗快步奔了过去,怀安脸色挂了彩,乖觉地跪在院子内。
秦栗目光沉沉,道:“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人。”
怀安低头认错,“师母,我错了,我起先并不知道他是忠庆伯爵府的公子,若我知道绝对不会打他,让师母难做的。”
怀安认了鸣珂为师傅,在秦栗这里也自动退为师母。
秦栗一听,怒意立刻窜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若不是庆忠伯爵府家的公子,你就可以随意打了?我和将军教你功夫,不是让你出去打人的,你……”
秦栗捏了捏额角,怀安叩了叩头,道:“师母,您别气,是怀安的错,您身子沉,千万保重,怀安知错了。”
秦栗平了平气息,“你的错!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看来我真的把你教歪了,你今日就在这里跪着,等你想明白了,再同我说你错在哪?”
秦栗拂袖而去,落可儿忙扶着她。
良久,她在屋子内看着怀安跪着,心里一揪,毕竟是自己带的孩子,秦栗在心中也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可是他小小年纪就知道仗势欺人了,现在要是不好好教育,以后还得了。
落可儿进屋道:“夫人……不好了……沈大娘子在前厅侯着。”
秦栗一呛,“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落可儿见她今天面色不好,轻道:“要不我找个由头打发了。”
秦栗摆了摆手,轻道:“不好,不好,。这件事总是我们的错,我还是拉下脸面,去给沈夫人赔个不是,也就过了。”
秦栗挺着个肚子刚到前厅,沈夫人忙起身,福了福身,道:“将军夫人安好。”
秦栗也行了礼,脑袋里正盘算要怎么开口。
沈夫人忙道:“将军夫人,真是对不住了,是小儿玩闹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夫人千万不要见怪才好,”沈夫人额间冒了一层的汗珠,这乐将军的脾气整个上京城就不知道,护短更是出了名的,都怪家里那只兔崽子,惹谁不好,偏偏惹神渊将军府里的人。
秦栗懵然,不是怀安打了人吗?怎么沈夫人一个劲的跟她道歉。
“将军夫人……”沈夫人见她出神,又喊了一声,忙叫婢女把东西呈了上来,“这是小小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收下。”
秦栗瞥了一眼,蹙了蹙眉道:“不必了,沈夫人既然说了是小儿玩闹就算了,将军府一向是不收礼的,沈夫人还是拿回去吧。”
沈夫人脸上微僵住,难不成将军夫人真生气了,她扯了扯笑道:“是,是我冒昧了,那这件事……”
秦栗漠道:“既然沈夫人道了歉,我收下这歉,我今天头疼得很,就不招呼沈夫人了。”
待送走了沈夫人,秦栗捏了捏额角,轻道:“可儿,去把叫怀安起来,再送些膏药,叫小厮千万记得帮他上药。”
落可儿道:“夫人是觉得误解了怀安,”秦栗点了点头,“他一向乖巧,怎么会随便打人,到底是我冲动了,你把书童叫过来,我问问话。”
落可儿忙让人去请。
书墨正战战兢兢,今日小主子打人自己没拦住,这下夫人要是问起罪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啊!
秦栗端坐着,手里茶盏放下,她隐有愠色道:“书墨,怀安今日为何会动手打人,你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应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你从实说出来。”
书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小主子今日可能是心情不好……再加上许是最近天气不好……”
秦栗引手重重叩了叩案桌,故意发出重声,“书墨,你还想不想跟着怀安了。”
书墨忙跪下,喊声道:“夫人,书墨知错了。”
她板着脸道:“若你还想跟着,就一五一十说明白了,我不会罚你的。”
“那日……”
怀安下了学堂正往将军府去,从远处就看见一个头戴金冠的胖小子,那胖小子正用力推了路边卖菜的老翁,他志高气傲道:“你不知道这条路不能摆吗?胆子真大。”
老翁见此人衣着名贵,忙跪地,“是我错了,小少爷别怪罪,我马上就走。”
那胖小子仍不依不饶,上前又踢了老翁一脚,年迈的老翁捂着腰倒在了地上。
怀安气急,将手上的书籍一股脑丢到书墨手上,“书墨,你先回去。”
书墨见状,忙道:“小主子不成啊,这或者是哪家的小少爷,千万别冲动了。”
那小少爷他好像在学堂里见过,应当是哪家权贵的少爷。
怀安没有听见他的话,已然奔上前去,直接一脚踢了过去,胖小子被他一脚踢倒,一屁股摔到地上。
他把老翁扶了起来,他大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欺负老弱,我见你的打扮也是读书人,书中的圣贤书都学到哪去了。”
胖小子噎住,看着怀安的脸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他指着怀安,大声吼道:“你谁啊,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是谁?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边的护卫上前还没到抓怀安几下,便被怀安撂倒在地。
怀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老翁道:“大叔,还能走吗?”
老翁忙点了点头,怀安对书墨喊了声,“书墨。”
书墨帮忙挑起老翁的菜担子,轻道:“来……我送您回家。”
胖小子怒道:“你……你是哪个府上的。”
怀安只撂下一句,“神渊将军府,我等你让我兜着走。”
只留下胖小子在风中面容僵着,愣是说不出话来。
书墨把事情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秦栗用手砸了砸桌案,气极,“岂有此理,那小伯爷竟然敢欺负人,怪不得方才那沈夫人一脸理亏的模样,肯定是个被宠坏的小孩。”
敢情怀安这是路见不平,做了好事,这个傻孩子,居然一声不吭,叫我误会他,以为他学坏了都。
秦栗头疼地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吧,我今日瞧见他脸上有几处伤,想来是那小伯爷的人抓的,你过去叮嘱他上了药,虽说是男子,容貌不打紧,但也别留了疤。”
书墨心底里纾了一口气,忙拱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