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
“又是旋涡?”
帝江的提醒,让阿瞾的话有些气急败坏。
他们一路走来除了最一开始的平静到不可思议之外,后面接二连三的遇上过大大小小的旋涡,这让他们绕了不少路。
哐——
两个人张望间船身猛地颠簸,帝江急忙稳住自己,回头朝靠船尾休息的胡小柴看,同是也看到令他呼吸都停滞的一幕。
船的周围,一个一个自转形成的旋涡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将他们包围了。
船身完全不受控制,江水旋转让船跟着颠簸倾斜,他们瞬间身处旋涡中心,水浪搅动起来由黑变成白,和风一齐袭来,帝江一把将胡小柴抓起来,吼着,“快, 阿瞾你带她先走。”
一个一个旋涡像龙卷风一样朝孤零零漂泊的小船奔来,旋涡汇集在一起,把船陷在中心,水在他们周围暴涨。
阿瞾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胡小柴的手臂将她揽在怀里,展翅旋身在旋涡收成一个口子之前一飞冲天。
“帝江?”
“帝江——”
几乎就在他们飞出去的瞬间,脚下旋涡裹挟在一起朝远处略去。
泣血般的喊声让阿瞾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脚下席卷过去的白浪。
旋涡只是经过了一瞬般,咆哮着向更远方走去,波浪阵阵的水面上没有船,也没有帝江。
“帝江——呜呜,帝江——”
哭,喊,胡小柴双手朝向旋涡的方向,挣扎着几乎掉下去。
“我们走。”
“我们得走了。”
阿瞾紧紧抱着她,面朝这惊涛骇浪挥动翅膀,一点点把与旋涡的距离拉开。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那么黑了,隐隐约约能看到远方,怀里一直哭喊帝江名字的人让阿瞾的思维怎么也没法儿集中在一起。
太突然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们是怎么遇上旋涡的?
他,帝江,他们两个都怕在遇上旋涡,一个人休息其中一个一定会瞪大眼睛盯着,变故之前他们二人都在……
悲恸的哭喊声从撕心裂肺变成了喃喃的哭泣,胡小柴整个人都失神了。
阿瞾心乱如麻:“别哭了,还有我,不是还有我吗,我一定带你找到岸,我们会上岸的。”
*
传闻,想要离岛,就算是羽部落的人不怕力竭,也会迷失方向。
所以岸在哪儿?
隐隐约约能看到的视野中,除了水,还是水。
天似乎又黑了,阿瞾飞行的速度忽快忽慢,他感觉自己已经分辨不出方向。
“小柴,我们应该朝那个方向?”他不得不问她。
双眼无神,她愣怔怔的,阿瞾又问了一次,胡小柴的视线才茫然的看向周围。
指南针还在她身上,她看了看,指了个方向。
还有方向,阿瞾又是喜心里又是沉重,但现在这样想什么都没用,他得让两个人都活下去,朝着她手指的方向飞。
带着一个人远程飞行,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还看不到岸。
力量消失,在阿瞾身上体现的特别明显,他维持不了平行,时不时的朝水面下坠,又一次次飞上去。
“我们下去在水里待会儿。”
“进到水里四肢放松,尽量让自己浮在水面,不要乱动,实在不行你就拉着我。这样你也能休息一会儿,你休息不好,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儿。”
胡小柴的声音十分沙哑,听在耳朵里像是从远方飘来的。
不过她说的对。
阿瞾放开犹豫,降到水面,先看着她在水中游动没有下沉,自己才降下去。
水的湿冷让疲倦一下放大,他紧紧抓着胡小柴的手,感觉自己在下沉。
*
“阿瞾?”
“帝江?”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胡小柴眼中白光大盛,她从沙滩上爬起来揉揉眼,渐渐清晰起来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栋一栋高大建筑。
柔软的沙滩前方,高楼大厦在蓝天白云之下闪着光。
穿着泳衣的男男女女一下出现在眼前。
胡小柴看着一双大白腿从自己眼前跑过,一低头,她还穿着突兀的兽皮衣。
“嘶~”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长久以来的梦寐以求突然实现,她除了懵逼,和不敢相信之外,兴奋和激动都来的不怎么明显。
帝江和阿瞾呢?
胡小柴左右张望,一下愣在那里。
爸妈,爷爷,他们在静静的,饱含微笑的望着她。
“小柴。”
“小柴你发什么呆啊,快过来。”
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冒出来的,让胡小柴愣愣的将视线拽回来,投向身后。
一个青年男子,穿着长衣长裤,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朝她招手。
她没反应,男子笑的有些无奈,朝她跑过来,“你这傻妞,发什么愣,没听见小叔喊你呀。”
“小叔?”
胡小柴的声音发抖,眼眶也抖。
可小叔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的感觉是这么明显。
小叔说她:“你爷爷他们都等半天了,你傻乎乎的又想什么呢,咱们赶紧走,要不然赶不上车了。”
爷爷……
还有爸妈。
胡小柴望着即将走到他们身边,搞很久很久都没见过的亲人,脑子里全是自己亲手把小叔焚化的场景。
她眼角不住的流泪,被小叔抓着的手也拼命朝外抽。
“怎么了小柴?”
小叔回过头,不解又宽容的笑意一下击垮胡小柴的心。
她嚎啕大哭,抖的直不起身,也没法儿再朝前走一步。
只有几步远,一直一直望着她的爷爷,身形微微佝偻着,声音却还是透着威仪,爷爷说:“你又贪玩,书背会了没有?”
背书,每天都要背,从小背到大,这让胡小柴的记忆一下拉远,眼前几乎出现一副田园农家小院,爷爷站在堂芜前背抄这手训她。
“爸爸下个周末就去接你。”
父亲略带歉意的声音又通过手机传递,胡小柴总要不以为然的撇嘴,然后掩饰自己的失落,回嘴说他爱来不来。
可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又坐在饭桌前,听妈妈嗔怪着抱怨,“你嘴就是叼,做好的鸡蛋怎么就腥了?乡下土鸡蛋有那么好吃啊。”
就是好吃。
不耐烦接她回来干什么?
脑子里纷乱的声音让胡小柴不吐不快,她呼吸一沉,就跟自己妈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