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盏行欣然应许,来曜都也有些时日了,但一直忙于沛霖丹,确实没空好好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而且,祈盏行也存了私心。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能再和岳肃安相见了。能最后好好吃一顿饭,也算是不枉此次曜都之行了。
“那,便请祈大夫今日留宿岳王府吧,明天我下了早朝就回来,我会尽量早点回来。”如今,有了沛霖丹,瘟疫的事也算是解决了大半,早朝应该不会像前几日那般要耽搁许久了。
不等祈盏行开口,岳肃安就继续道,“我现在就派人将祈大夫留在客栈中的东西取回来,你安心留在王府便是。”
祈盏行不得不感慨,岳肃安真是心细如发,“那,就叨扰七王爷了。”
约好行程之后,岳肃安就不得忙碌起来,他请祈盏行自便之后,就翻开之前准备好的折子,开始伏案计算。
岳肃安先前就整理好了各种资料,如今沛霖丹到手,他先是统计了下疫情严重的几个村落,分出三日的分量,即可派柏深分别送过去。
他专注算术的时候,祈盏行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见岳肃安一直低头认真写写画画,祈盏行不再悄悄偷看他,愈加明目张胆起来。甚至探出脑袋看岳肃安在纸上写的文字。
岳肃安确实太专注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祈盏行的小动作。接下来,岳肃安又按照统计出的整个曜都人口数和感染比例,给曜都各个地区分配了药丹。算完这些,岳肃安还给几个朝廷重臣发出了信件,告知他们药丹已研制成功,并且对控制疫情效果显著。
等岳肃安将这些事都做完之后,他才发现祈盏行一直都在自己旁边等着。
见岳肃安忙完,祈盏行好奇不已,连连发问,“刚刚的是天工缀术吗?感觉和我师弟学的天工缀术差不多啊?这可是极难的本事,我师弟那种醉心天工术和机关术的人都尚未习得全貌……七王爷,你是从哪学来的啊?如果有机会可否指点我师弟一二?”
“这……”岳肃安被祈盏行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苦笑不已。
“抱歉,师门不传之秘,恐怕要让令师弟失望了。”
祈盏行倒不以为意,“那倒是无妨,我师弟本就兴趣广泛,所思所学甚多但并不执著。他一向是无缘便罢,想来是不会觉得遗憾的。”
“如此便好……”
连日以来马不停蹄的忙碌,让两个人都不敢松懈。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都松了一口气。
晚膳之后,两人便各自回房,早早休息了。
等祈盏行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他在客房的桌上发现了一碟凉透的小笼包,尝了一口居然是自己近来常吃的包子西施家的。
“七王爷真是有心了……”祈盏行有些感动,凉透的包子竟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祈盏行吃了两个,暂时垫了垫肚子。想到中午和七王爷还有约,应该能跟着他吃一顿大餐,祈盏行便没有继续。
在等岳肃安回府的时候,祈盏行收拾了行李,只待中午这顿送别的饭吃完,就赶回南清郡去。
和岳肃安昨日预测的差不多,一听说疫病有了特效药,百官都欣喜不已。一改前几日的刁难诘问,今日全都在称赞祈盏行妙手回春,称赞岳肃安为国为民。
岳肃安颇为无奈,世人论事,多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哪怕初心和行事过程从未变过,只要结局不同,那评价多半是大相径庭。
此次前来曜都,祈盏行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多,除了药材工具和几本疫病相关的书籍,基本上就没别的东西了。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
本来,祈盏行还以为自己要百无聊的许久,等岳肃安回来呢。谁料,还未到午时,岳肃安就下了早朝,赶回了岳王府。
祈盏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欢喜,“七王爷今日果然回来的早。”
岳肃安笑道,“自然是祈大夫医术高明,让那帮子人无话可说,就早早放我回来了。”
“祈大夫,你稍待片刻,我去换一身衣服,方便行事。”
岳肃安明明可以等一切都打理好再过来,直接带祈盏行出门的。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一回家就先来这里找祈盏行了。
祈盏行也想到了这层,“七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心急,我还没有无聊到一刻钟都等不了。”
这时,岳肃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表现得太过热切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得赶紧岔开话题,“平日出门,穿这身行头有些不自由,我一般都是便服出门,装成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等会,你可以不要叫错了……”
“是,公子。”祈盏行一眼就看透了岳肃安的小心思,但他没有点破。
趁岳肃安回卧室去换衣服的时候,祈盏行在思考一个问题。看起来,岳肃安似乎对自己也颇为在意。就是不知道,岳肃安的在意,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是兄弟一般的情谊,还是如自己一般有着别样的情愫?
这次离开曜都,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岳肃安了,不如趁今天中午的时候,找个机会试探一番?反正迟早也要确认岳肃安的想法,今日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下午就离开曜都了也不至于让两个人都尴尬。而后,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可以独自消化这份失落。
想通了这些,祈盏行当下做出了决定,打算中午找机会试探试探。
不多时,换了变装的岳肃安就又来到了客房。
平日里,岳肃安一般都穿着能代表亲王身份的绛紫色外袍,自有一番丰神俊朗。但现在,岳肃安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显得飘逸绝伦。
从岳肃安出现在客房门口的那刻起,祈盏行就呆住了。他之前见过岳肃安少年老成的样子,见过岳肃安受伤濒危的样子,见过岳肃安威风八面的样子。但,他还从未见过岳肃安这个样子。
一直到岳肃安走到他身边,连唤了几声“祈大夫?”,祈盏行才从魂不守舍中清醒过来。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开始给自己方才反常的行为想理由,“想到要离开曜都,还颇有些遗憾,一时间竟想的出神了,让王爷见笑了……”
岳肃安丝毫没有意识到祈盏行的反常是因为自己今日的帅气逼人,“遗憾?也是,祈大夫来曜都这些天,都一直在忙,压根没机会好好四处看看,自然是有遗憾……”
“不过,今日我陪祈大夫尝一尝曜都美食,也算聊以慰藉了。”
两人一同出门,岳肃安没有带松影等人同行。他对曜都如今的治安还算放心,近来也确实没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在曜都对自己下手。
没有闲杂人等跟随,岳肃安和祈盏行两人乘车来到了曜香楼。
两人一墨衫潇洒,一白衣清逸,所到之处无不吸引了众人全部的目光。
祈盏行对岳肃安不带侍卫的安排颇为满意,这样还挺像两个人出来约会的。待会也更好找机会一探岳肃安的口风。就算结果让自己失望了,也没有第三个知道,不会觉得太尴尬。
刚踏进曜香楼,岳肃安熟识的店小二就跑了过来。
店小二见到贵客前来,点头哈腰道,“安公子,您今日带了新朋友一同前来啊,快快这边请,给您预备好了顶层包厢。”
曜香楼是座结构精巧的塔形建筑,有七层高,也算是曜都一个地标性建筑。在曜香楼的七楼,整个曜都景色可以尽收眼底。
店小二带两人来到一间能俯瞰整个曜都的厢房。
“安公子,今日是照老规矩来请芽香姑娘来唱个曲吗?还是只用膳,随后再去凝宵坊找笙旎姑娘?”
岳肃安听到店小二的话,暗叫一声不好,顿时头大不已。这家曜香楼就数这个店小二最热情好客,话也最多。平日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带祈盏行一同前来,才意识到这多话简直是种灾难。
“不听曲,今日只为带这位公子来品尝曜香楼的美食,有什么特色菜品速速上来吧。”
店小二连连应着,退下了。
祈盏行听到店小二的话之后,就一直沉默着。他本还想今日试探一番,若是岳肃安也有意,祈盏行可不吝于直表心意。但是如此看来,似乎已经没有试探的必要了吧。
还好还好,之前没有莽撞开口,不然定会尴尬到无颜再见。
祈盏行想过千千万万次,如果岳肃安对自己没有意思,会怎么拒绝。可没想到,居然不需要他拒绝,就从侧面知道了一切。
想透了这些,祈盏行倒也豁达了许多,左右都没有明确表示,以后还有机会再相见。
“安公子,似乎是熟客啊,每次都点同一个姑娘唱曲?”祈盏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问出口的。他只觉得心里又酸又凉。
准备好的话完全没有机会说出来,就被逼着硬生生吞了回去,祈盏行只觉得十分憋屈。
岳肃安感觉到祈盏行似乎情绪不佳,有些想解释,又觉得好好的,解释起来很怪异。
“祈大夫,我平日确实经常来这家曜香楼,但极少听曲。之前是因为,我疑心宫中有人盯梢,太勤勉克己容易让人觉得我所图甚大,所以才……”
越急越解释不清楚,岳肃安恨不得把之前故意制造“风流韵事”的理由和想法都对祈盏行全盘托出。
可祈盏行却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说了,安公子,都是男人,我懂的……”说着,祈盏行还给了岳肃安一个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眼神。
这下,岳肃安是彻底说不清了。
就不该带祈盏行来这家曜香楼!岳肃安只想着带他品尽美味,没想过熟识的地方有着如此隐患。
“祈大夫,我真是只是为了让人放心,觉得我耽于酒色,这样我才能立代君之位而保全性命。我没有……”岳肃安不想放弃,仍在努力解释着。
祈盏行叹了口气,何至如此啊。
“安公子,我真的理解,你尚未娶亲,喝喝花酒也是正常的。不如,等吃完饭,再带我去凝宵坊见识见识吧?这些年我一直都忙着学医,还没见识过这些……”
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祈盏行说不下去了,讪讪住了口。他把玩着桌子上的茶杯,顶层包厢的好风景也没办法引起他丝毫兴趣。本来兴致勃勃地出门,想和岳肃安好好吃顿饭的,被那么两句话给破坏地完全没有心情了。
岳肃安能明显感到祈盏行的情绪低落,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又解释不清楚。
“祈大夫,如果你执意想去见识见识的话,我陪你去就是。”
“好,那就有劳安公子了……”祈盏行只是说说气话,没想到岳肃安居然同意了。
这一顿饭,祈盏行吃的索然无味。岳肃安也不管两个人吃不吃得下,让店小二把特色菜全都给上了。但是,心绪不佳的祈盏行,压根就吃不下去,只思索着接下来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岳肃安一同去凝宵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