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季司龄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干净之后，王巧灵才低声说道：“我们和离吧。”此时她的眼中已经再也没有对过去的留恋了，只剩下了平静。
季司龄恶狠狠地看向王巧灵，质问道：“所以你和我之间，现在是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吗？呵，一见我落难，便这么迫切地想要甩掉自己身上季夫人的称呼。真不知这么多年下来，究竟是你无情，还是我无情。”
王巧灵似乎已经是懒得再和季司龄说些什么了，她神色倦怠地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和离书递到了牢房中，“陛下身边的李总管今日来王家了，说是陛下已经同意了你我之间和离的事情了。”
季司龄盯着那份和离书，看上去像是同那薄薄的一直文书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所以，你是想要同我和离了是吗？”
王巧灵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只是便是没有陛下的这番话，我也是打算同你和离了。不是因为你如今落难，才有了这样的想法，而是当那个外室和你的那一双私生儿女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便已经是有了这样的想法。”
季司龄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王巧灵的这一番说辞。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这件事情既然陛下已经发话了，那你不论是签还是不签这份和离书，都是一样的。还是签了吧，也算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份体面了。”王巧灵劝说道。
季司龄何尝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现在实在不想愿意面对这样惨淡的一个事实。若是连陛下都已经决定了，要王家的女儿同他和离的话，那就意味着他身上的罪行是注定无法洗刷的了，甚至未来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对我当真是连半分的情意都没有了吗？”季司龄看着王巧灵地说道。
王巧灵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若我不是王家的女儿话，你对我还会有半分的情意吗？”
王巧灵没有去等季司龄的回答，或许她本身也不再想要听到什么虚假的谎言了。
“你的那一双儿女，我会找人照料他们的。王家不会给他们太多的帮助，未来想要走上什么的路，就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这也算是我能为你做得最后一桩事情了。你其实不该把他们的母亲除掉的，那个女子至少是为你生儿育女过。”
说到这里，王巧灵停顿了片刻，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季司龄的脸上，似乎是打算在最后一次的时候，将季司龄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自己的心中。他们之间已经是没有情分可言了，如今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算是给自己过往的年华画上一个勉强算是工整的句点罢了。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在王巧灵转身要走的时候，季司龄突然开口说道。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王家，为了你自己，你是清楚的。有些事情骗得了旁人，但是却不能骗到自己。”说完，王巧灵便离开了。这次她的脚步再也没有什么留恋和不舍，曾经的过往已经被她封存在了自己的心底，也留在了这幽深的牢狱之中。
季司龄的报应来得不算是快，也不算是慢。短短半月的时候，从他身上翻出来的错处已经是积成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中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令人心惊不已的愁怨。
“大人。”陈瑜清将整理好的卷宗递到了李啸叶的手中，“这些便是现在查到的所有的事情了。还有大理寺中有不少人都曾经是季司龄的耳目，他们亦是犯了知情不报的罪过。”
如今这位陈家老爷的儿子——陈瑜清，已经是成了李啸叶手下，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正经的官职在身，但是明眼人的都是明白。等到季司龄的事情一结束，这大理寺的位置定然是会有他一份了。
李啸叶随手翻看了一下，整个卷宗都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前些日子，你的父亲还在担心，你能胜任朝堂上的事情，现在看来他是白白担心了。你做得很好。”
说着，李啸叶将卷宗放在了桌子上，转向陈瑜清说道：“这些我等下再看，季司龄的案子很快就是要结束了，这也意味着，大理寺很快就不会在我的管制之内了。正好今日有空，有些事情我还是现在就提点你两句吧，也是省得你日后会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跟在李啸叶身边的这段时间中，陈瑜清已经清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李啸叶能走到今日的地位是因为他自己的能力，而非是什么旁的缘故。也因为是这样，陈瑜清越发是认识到了，那日在陈家愤世嫉俗的自己是有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大人请讲。”陈瑜清恭敬地说道。
“朝堂永远都不可能是成为一个绝对干净的地方。”李啸叶此话刚是一出口，便是看到了陈瑜清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轻笑了一声，对着陈瑜清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是，大人。”
“因为朝堂上的官员，总是会有着自己的私心，就算是没有私心，想着自己要一心为了百姓，为了朝政、社稷，有时也会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和心计。你可以一生都两袖清风，不与你看不上的任何一个人为伍，但是这样你能做成的事情就会变得很少。”李啸叶慢慢说道。
“当你发现了什么，有或者是想要改变什么的时候，你就变得十分的弱小。官员为什么不把百姓当人看，那就是因为他们太弱小了。”
陈瑜清沉思了片刻，低声询问道：“所以大人这是想要我改变自己吗？”
陈瑜清的脸上带着犹豫，显然他是不想让自己发生任何的改变的。
“不是。我只是在告诉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同旁人交流。”李啸叶淡淡地否认道，“会有新的大理寺，就会有新的季司龄。你应该想明白，自己怎么才不会成为被排除的那个异己，然后还能在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