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默了下来,如果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牢房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还以为他是不是疯了,那你就错了。
没过一会儿,地牢里传来了一阵西索西索的声音,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好像刚刚睡醒一样。
“你来干什么?”
鬼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里面却藏着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来看你。”
牢房里面的人冷哼一声,嘲讽出声,“你有那么好心,就算你有我也不会领情,以后都不要来看我了,我怕折寿!”
听到这话,鬼医一张老脸面不改色,一点也不在乎。
这时,一个仆从提着个食盒走了过来,鬼医使了个眼色,仆从点点头,将食盒放在地上,便离开了。
鬼医将食盒拿了起来,随手一抛就扔到了那团黑暗中,胡明谦的面前,扔的非常精准。昨晚这种动作,他一点也没有感到吃力,就如平常走路一样。
胡明谦看着面前这个食盒眼神闪过一丝光芒,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鬼医听着声音,发现他迟迟没有动作,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道,“你放心,菜里没毒。”
胡明谦对他自以为是的多嘴,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的,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食盒给打开了。
鸡肉,鱼肉,还有一叠小菜,上好的女儿红,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东西了,现在乍一看到这么丰盛的东西有点仿若隔世的感觉,不禁嘲讽地笑出声,“这是为我践行而准备的吗?打算怎么处理我,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鬼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凝望着,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胡明谦见他没有答话,自觉无趣,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事到如今,现在心中也豁达了许多,就算要死他也不想做个饿死鬼。
就在他酒足饭饱后,不经意抬眼,发现来人还未离去,心中奇怪,这人一直站在这里不会觉得累吗?难不成有什么事情?还是现在就要将他杀了?
“你怎么还没走,现在就等不及要杀我了吗?”
就在胡明谦胡思乱想的时候,鬼老淡淡地道,“今天是茹雅的头七。”
突然,牢房里的人沉默了下来,他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对那个有着是他娘身份的女人,应该还是怀着一种恨意吧。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柒墨雪那个女人也应该被他杀了,自己也能成功除掉白铭这个心腹大患,以后就没有谁能阻挡自己了,成功了。可这一切被那个女人破坏掉了,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自己应该恨她才对,自己应该恨那个女人才对!
胡明谦心中一直不断催眠自己,眼中都是纠结复杂的神色。在他听到那个女人头七的时候,才正视那个女人真的死了,他心中应该感到开心,开心得都要去放鞭炮来庆祝了,可为什么现在心里很难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那么绝情就抛下他了,那是一个母亲该的责任吗?
此时的胡明谦心里不断埋怨着妇人,却忘了是他将妇人逼死的,也许是他不敢想起。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悔悟,可那一切都已晚了。
鬼老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活到了这把年纪,他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不用看,靠直觉他就知道胡明谦心里想的是什么。沧桑的声音响起,“你母亲是用她的死来替你赎罪,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
胡明谦心中一震,一颗晶莹的泪水滑落脸庞,这个阴狠毒辣的男子,在今晚留下了滚烫的泪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现在却想找回那个温暖的怀抱,狠狠发泄一下。突然,他愣住了,伸出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借着黑暗以为没人能看得清他的动作。
鬼医又淡淡道,“今天是你母亲的头七,我不为难你,也不会伤害你,你跟我出去给她祭拜一下,让她一路好走。”
胡明谦身体僵了僵,有些不可置信,他感觉今天的鬼医与以往不同,好像变了许多,至于哪里变了,他一时也说不出来,难道是因为娘亲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吗?那也不像,如果真是这样,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的尸体吧。
鬼医像看穿他心中的想法,道,“你这条命是你母亲用她的命换来的,我不会杀你。”
胡明谦想了一会儿,其实是他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刚才哭了,害怕被此人看出来,招来嘲讽,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从黑暗里出来了。
几天不见,鬼医看见他到有些认不得了,那无神的双眼,满头的乱发,布满胡渣的下巴,凌乱带着臭味的衣服,一点都不看出此人在几天前是个山庄的庄主。
鬼医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是有些动容的,也有些心软,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在鬼医感受到他内心居然会有这样的感受的时候,他有些惊鄂,他身为鬼医,好像越来越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跟那个丫头呆了一会儿吗?
胡明谦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看得到他一如往常不苟言笑的面容,鬼医这么善于隐藏情绪,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被人窥探呢?
收好自己情绪后,鬼医淡淡道,“走吧。”
胡明谦跟了上去,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沉默着。其实想一想,他们好像也无话可说。
两人走了挺久的,鬼医和胡明谦在一间厢房面前停了下来。
胡明谦不解地看向身旁的人,难道娘亲的尸体在这房间内,到现在还没有入土为安吗?不入土为安,可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鬼医猜到他在想什么,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个样子就想去祭拜你的娘亲吗?”
胡明谦,“……”
鬼医继续道,语气不容反驳,“你进去,会有人替你更衣沐浴,我在外面等你。”
胡明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语,便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大,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香炉,正寥寥生烟室内,装修大方,低调奢华,胡明谦走了进来,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那隐藏在心中深处的渴望又一次生了出来。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呆了那么就,所以,欲望再一次释放出来时,只会更加恐怖。
这时,两个丫鬟走了过来,清悦道,“公子,我们是来服侍你的。”
胡明谦点了点头,便任她们动作了。泡在氤氲的浴池里,周围有人伺候,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个颜和山庄的庄主一样。
一刻钟后,胡明谦已经穿戴整齐了,沐浴后的他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又恢复了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门打开后,鬼医没有看他一眼,便自顾地走在了前面,胡明谦见状,没有说什么,跟了上去。
走走拐拐,两人来到了颜和山庄的后山处,一块地势极好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道坟。
石碑上刻着爱妻茹雅四字,周围还有一排小字,借着月光,根本就不看清楚,事实上,是胡明谦自己不想看清。
鬼医来到这里,一直冷着的脸有所缓和了下来,不管胡明谦,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了,然后,摆了三个瓷杯,拿起茶壶倒起了茶。茶水落到杯中,发出好听的声音,其实倒茶也是一种技术,从它发出的声响就可以听出你煮茶的手艺怎么样。煮茶品茶好的话,倒茶的动作好看,发出的声音如音乐般悦耳,还不会洒一点茶水到杯外。煮茶品茶不好的话,倒茶不仅容易倒出去,发出的声音还会极为难听。
三个茶杯倒满后,鬼医低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胡明谦说话似的。
“你娘最喜欢喝雪裳茶了,她总说这茶就像反应了她的人生一样,先苦后甜,我倒不觉得她有什么可甜的。”
胡明谦不语。
“这都是你娘爱吃的菜。”
“……”
“要是知道你来看她,她一定会很高兴。茹雅,你想念的儿子来看你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就给我托梦吧。”
话刚一说完,周围就飘起了一阵风,阴寒刺骨。
胡明谦心中一凛,目光向四周看了一会儿,拢了拢手臂,暗道,莫非娘亲的魂魄就在附近,她回来了。
鬼医笑了笑,好像得到了回应般,喃喃道,如怨如嗔,“你回来看我了吗?你对世上的人都好,唯独对我太残忍了。”
胡明谦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顿时发毛了起来,这让他更加相信他娘真的回来了一样,顿时,觉得灵异了起来。
“过来倒杯茶给你娘喝吧。”
兴许是到了这里,鬼医说话含了一丝温度,没有那么冰冷了。
胡明谦很是听话地走了过来,跪在地上,将地上的茶杯拿起,将茶水洒在了墓碑前,心道,娘,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