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笙的印象里,与萧若元的接触虽然少之又少,唯一的一次单独接触兴许就是因为要去伺候向沛初的关系。
可远远仰望萧若元的画面,却是很多次的,紫笙对萧若元有着一种情愫,这样的情愫不是单纯的感激,不是痴心妄想的期盼,但也不是主仆间的情分。
是一种很难说明的感觉,可紫笙从来不会去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她是萧若元的奴婢,也是向沛初的奴婢,只要知道这点,明确想法,就可以了,别的不是她一个卑微的下人可以去想的。
“王爷说笑了,在臣妾心中,王爷是全部。臣妾苦心学医,也是希望能在王爷所需要的时候,助王爷一臂之力。”
向沛初很大方地说出了对萧若元的感情,也表明了学医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不乏对萧若元的爱护。她也希望在危难时刻,自己所学的医术能有起死回生之能。
萧若元本就没有生气,听到向沛初的一番话语后,连责怪的语气都不曾有了。
“王妃早去早回。”萧若元只是说让向沛初不要忘记回王府的时候,并无其他过多的阻拦。
“是,王爷。”向沛初笑着回答萧若元,两人的交流都是以情相待的。
紫笙随着向沛初一起出了王府,去了念姐和季引所在的采药铺。
而萧若元则在书房与蔡亲卫谈论事情:“近来,可觉得夫人有何不妥吗?”
萧若元的话语里问的是沈安如,虽然再次去打探的暗卫还没有给予结果,但萧若元总觉得那日马车上看到的盒子有些蹊跷。
蔡亲卫一直驻守在鬼王府,对沈安如的举动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所以才会在向沛初不在的时候询问关于沈安如的动向。
其实,萧若元也是想过将自己对沈安如的怀疑说出来的,可一来一去总是因为别的事情所耽搁了,哪怕是开了口,也总是说的不够详尽。
所以,最为直接,也是最为明朗的方式,就是查去不明后,再同向沛初一起去找沈安如,问清缘由。
“回王爷,夫人一直深居简出,属下见到的次数不多。自王爷和属下说明后,属下只见过一次夫人拿出那个粗糙的盒子。”
蔡亲卫将对沈安如的全部知晓告诉了萧若元,沈安如的破绽几乎没有,唯一的蹊跷就是她那个粗糙破旧的盒子。
“你看到的时候,夫人在干什么?”萧若元问蔡亲卫,沈安如看着那盒子是准备干什么。
“属下见到夫人拿出盒子后,对着其中的木簪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就认真的看着盒子里面。由于夫人警惕心很高,始终都用长袖盖住她看的方向,所以属下并不知道夫人看的是盒子内部的什么,是刻字还是另有玄机。”
“许是夫人察觉到属下在暗自通过屋顶窥探,所以再未见夫人拿出过盒子。由于夫人一直在屋中,又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擅进屋内查看。”
蔡亲卫的回答很详细,其中的意思很清楚,沈安如是个戒备心很高的人,可是为什么呢?就算在相府见惯了尔虞我诈,害怕了人心争斗,却也不必如此警惕。
不过是个破败的盒子罢了,为什么如此遮遮掩掩。
萧若元那日故意向沈安如要了木簪查看,而不是那个定有问题的盒子,就是怕沈安如有防备,后续打探会遇到瓶颈,可没想到,沈安如仍是如此介怀。
只见了一次,便再没有拿出来过,有两个可能。
“你确定夫人没有出去过?”萧若元问道,他怀疑盒子不在王府了。
“属下确定。”蔡亲卫的确认让萧若元陷入了思考,那按理说,盒子还在王府里。
刻字亦或是别的,萧若元不清楚,但以萧若元的性格,一定会想尽办法确定答案的。
“自夫人来到府上,都是谁贴身伺候的?”
萧若元觉得沈安如身边可能会有线索,沈安如是突然被带到王府的,也就是说沈安如原本是孤身一人的。可为什么,忽然间坚持要回相府,而且还警觉提高,应该是有人提醒过沈安如了。
那日在相府,沈安如不是与萧若元和向沛初在一起,就是与向沛辰一同,以她在相府卑微的地位,相府里不会有忠心沈安如之人。
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鬼王府了,萧若元心想。
“王爷,夫人喜静,所以只有两个丫鬟贴身照顾,蔻兰和绢儿。在侍奉夫人的期间,从无更换。”
蔡亲卫回答着萧若元的问话,这是从沈安如进王府后,一直伺候沈安如的丫鬟,并且从来没有换过人。
萧若元对这两个丫鬟的名字没有印象,蔡亲卫知道萧若元是不会注意到丫鬟的姓名的,继续说。
“王爷,蔻兰是三年前招进王府的,父母都是种地的朴实之人,因生活贫苦,无奈之下把蔻兰卖进王府做丫鬟,属下曾打探过,也亲自接触过。蔻兰是个心性单纯之人,如果是通风报信这样的差事,她是无法胜任的。”
蔡亲卫的话很好地为萧若元排除了一个人选,那剩下的只有娟儿了。
“王爷,属下也去试探过娟儿,娟儿虽然是去年进入王府的丫鬟,之前一直都是在厨房当差的。她心思细腻,可却极其畏惧刑法,属下觉得她也不像敢这样做的人。”
萧若元听了关于伺候沈安如的两个丫鬟:蔻兰和娟儿的描述。觉得其实两个人虽然都有可能为沈安如传递消息的可能,但她们也都有着不同的心性,根据蔡亲卫的观察,几率就变得很小了。
如果真的与她们二人无关,那沈安如又是怎么能够知道自己派人去查看她的,她的戒备心何以如此之高。
据萧若元所了解,沈安如是不通武功的人,而蔡亲卫的轻功甚好,又是亲卫中比较细心之人,不会露出马脚的。
那沈安如又是怎么发现蔡亲卫的呢?萧若元觉得,沈安如确实深不可测,或者说心细如尘。
“这两个丫鬟可会武功?”萧若元总能从所有汇报信息中找到最合适的突破口。
萧若元知道蔡亲卫办事认真仔细,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也在知道要打探沈安如时,首选派的就是稳妥的蔡亲卫。
因为萧若元知道蔡亲卫的询问一定是所有亲卫中最细致的,这也是萧若元让蔡亲卫驻守硕大的鬼王府的原因之一。
萧若元的亲卫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每个亲卫都武功高强,却也都有着不同的心性,但都是各有所长的。
而蔡亲卫比起其他亲卫的优势,就在于他的心细。男子向来粗旷,可蔡亲卫却能心细如尘,这点是很难得的,这也是萧若元看重蔡亲卫的缘由。
有的时候,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和处理方法,但往往谨慎仔细之人总是会有些优势的,完成相同的任务也会更好,并且可以规避掉很多的危险。
“王爷明鉴,这也是属下发现到的一个问题:娟儿不会武功,蔻兰会。”蔡亲卫的话带着深深的怀疑,他本来也以为可以为萧若元排除掉她的嫌疑,可如今想来,是不行了。
毕竟,在这鬼王府里当差的丫鬟,会武功的都是有别的目的的。否则,一个简单的丫鬟何苦要学这武功呢?
蔻兰,按照她的心性而言,不该是有这个可能的,但她会武功,这点很奇怪。蔻兰是女子,而且一直在王府安分守己的当差,没有需要用到武功的地方。
蔡亲卫心里明白,萧若元这样问,就是想知道沈安如能够如此轻易地发现自己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是不是有人从旁指点?
“你多留意蔻兰,但不要给夫人发现。”萧若元觉得一切还没有定论,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蔻兰如果真的与沈安如有些某种的联系,不止于羞辱的交流,蔡亲卫只需静待时机,总会捉住破绽的。
现在局势不稳,沈安如又近期不会再王府,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属下明白,绝不会再有遗漏了,还望王爷放心。”蔡亲卫的话中有着一丝的自责,这是第一次他没有顺利地完成萧若元交代的事情,并且还让被监视的人有了察觉。
对蔡亲卫而言,萧若元的命令胜于一切,他所布置交代的事情也都是最要紧的。蔡亲卫对萧若元有着一片赤诚的心,所以每每遇到挫折,都从不诉苦,也从无懦弱胆怯之感。
多年来,蔡亲卫总能揣摩到萧若元的心思,并且尽善尽美地完成每一个萧若元的要求,可这次是例外。
蔡亲卫没有对萧若元表示愧疚,因为他知道萧若元不需要听这些,他看中的是结果,过程中的点滴心思不用一一告知。
只要自己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彻底查出沈安如的问题,到时全球禀告即可。
“下去吧。”萧若元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的心情,仿佛只是说着最平淡的三个字而已。
蔡亲卫离开后,萧若元一人在书房待了很久,看了一封封的信和书籍,想着现在的局势,也揣测着萧晟和萧景炎的心思。
萧晟和萧景炎都是善于权谋和伪装的狡诈之人,并且也都分别派了不同的人来打听萧若元的消息,始终未有停歇。
作为被人注意的萧若元,不反击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同样派了很多的人手去了解他们各自的下一步动作和最近的来往之人。
有时,萧若元也会厌倦,这从未消停过的宫廷争斗,这互相算计的日子,何时才是终点,但很显然的是并没有回答。
其实,鬼王府的书房如同一个牢笼一般,因为他困住了萧若元想要脱离这权力、算计、虚伪的思想,它等同囚禁了萧若元向往清净的心灵。
百姓总觉得身处高位的人,总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拥有无尚的风光,拥有如向美眷,拥有滔天地位,却完全不知高处不胜寒,生活有多艰辛。
日日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真的能够不被利益权势所影响吗?真的能够做到心中无愧,无悔无憾吗?
答案固然是否定的,萧若元虽然纪律严明,做事秉公执法,却也有过一次的意外,他的心里有个深埋的情感,名叫——悔。
只是,萧若元隐藏得太好,从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出来。
荣华富贵,如烟如雾,根本无法保障什么;人前风光无限,人后悲凉无助,这又有何意义呢;如向美眷的枕边人,却都是算计谋求,倒不如从未拥有;滔天势力,转瞬即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溪彤宫中,萧晟对着彤妃,说:“彤儿,你不要着急,朕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许你后位的。”
在只有彤妃和萧晟两个人的时候,萧晟总会说出他许彤妃的承诺。
虽然说海誓山盟固然美好,可听得太多,又无法实现,难免心中凄凉落寞。
“皇上,你的话,臣妾听倦了。”彤妃的语气里都是委屈,神韵里都是不愿。
“彤儿,你要的掌管后宫的权力,朕费劲心机,已经给你了。至于后位,你再耐心等等吧。”
萧晟不顾彤妃的想法,还是说着敷衍的话语,压抑着不悦,语气里尽量温柔地说。
可彤妃不愿再谦让,自她拿到掌管后宫的权力后,明里暗里都问过萧晟的意思,可他就是这般的敷衍。
时隔多年,这敷衍有多虚假,彤妃心知肚明。这所谓的等待,根本就是无限制的时间,彤妃忍不了了。
“皇上,已经很多年了,你许诺臣妾的应该给予臣妾了。这管理后宫的大权,虽然已经在臣妾手中了,但你是知道的,臣妾要的是名正言顺。”
彤妃觉得已经委屈多年了,趁此机会必须乘胜追击,否则机会错失,便再难有开口之时了。况且,如今管理后宫的权力在手,此刻立后,最为妥当。
彤妃的不依不饶让萧晟彻底不悦了,冷冷地说:“爱妃别失了分寸,立后岂是如此简单的?”
彤妃听了萧晟的话后,也没有再压制自己受苦的心态,因为她清楚意识到了萧晟的意思。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即刻立自己为后,而且看着萧晟冷漠的眼神,彤妃甚至怀疑萧晟是否从当年就开始骗自己。
许是多年来真的伪装的太辛苦了,彤妃又一连几日向萧晟表明心迹,柔情万种,但萧晟依旧如此拖延,彤妃无法再隐忍了。
“皇上,不是臣妾失了分寸,而是皇上忘了昔日的承诺。”
彤妃的语气也强硬了很多,她不想再装了,她的苦,她的委屈,萧晟从来只当作是自己该承受的。既然如此,彤妃也想为自己好好争辩几句。
萧晟听到彤妃反驳的回答后,骤然起身,非常愤怒地看着彤妃道:“你这是在指责朕吗?你别忘了你是朕的妃子!”
萧若元心想:彤妃在木妃身边多年,都没有助自己除去她和天香国的势力,也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自己看在彤妃也算听话的份上,在她的几番恳求下,想办法给了她权力。
本以为她会知足,短期内会乖乖为自己做事,却没想到她居然得寸进尺,见到自己,就与自己说要做皇后。如此心性,萧晟哪怕对她还有些旧情,也都被她的狂妄给消耗了。
萧若元觉得彤妃不懂事,也想让她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言词中都是愤怒的口吻。
可彤妃却是完全相悖的想法,自己苦心煎熬多年,为萧晟出谋划策,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自己不过是要得到早就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罢了,反倒成自己的不是了?
“妃子?指责?这是你早就答应我的!”彤妃被这两个萧晟亲口说的词语所彻底地激怒了,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彤妃的温柔乖巧的面具已经掉了,就不用再戴上了。
彤妃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没有后位,不会再做密探的意味,萧晟听得很清楚。
“你放肆!”或许就是被彤妃人说中了萧晟的冷酷无情,没有守承诺,萧晟非常的愤怒,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彤妃用这样的形容词。
放肆,这两个字伤的是彤妃的心,同时也伤害了彤妃对萧晟所有的感情,并且将彤妃多年来内心的期待变成了绝望。
彤妃看着眼前的萧晟,第一次感觉到他的陌生,这早就不是她当年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男子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化作了泡影,多年来彤妃的无私付出,也都是无用的。
彤妃见过萧晟的柔情,见过他的虚伪,也知道他内心的冷漠,但彤妃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萧晟也会这样对她。
虽然在这煎熬的数年时光中,彤妃对萧晟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感情也在一点一点流逝中。但毕竟相伴多年,又曾是青涩岁月里定下的感情,彤妃是敌不过萧晟的温柔的。
其实,只要萧晟这次给了她后位,彤妃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待萧晟的,也愿意继续为他掩盖自己的本性,成为有用的棋子,任由他的摆布。
彤妃在深宫看似平安,实则危险地度过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净如白纸之人,也都学会了尔虞我诈,所以更加迫切地要得到权力,也是应该的。
彤妃觉得自己的要求根本就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有情有理,她爱慕痴心萧晟,想做他名正言顺的正妻,有何不可?
是萧晟太过决绝了,也是他将彤妃利用得彻底后,却不愿兑现承诺,并无止境地推延时间的。
彤妃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她的心如今四分五裂,萧晟的态度远胜于他的话,他的冷漠和决绝,让彤妃明白自己不过是个笑话。
这么多年,为这样的一个男子付出青春岁月,付出心性忍耐,可结果呢,不愿兑现承诺,还责怪自己没有分寸。
这是让彤妃心寒的重点,萧晟看到了彤妃眼眶中流下的泪水,他没有说话。
“皇上如果不肯立我为后,我也不会再做你手中的棋子。”
彤妃倔强地用手绢擦去了泪水,并且以绝对还击的方式回答着萧晟的怒气,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也不会再做他手里的工具。
萧晟听着彤妃的话,看着她眼眸中的怨恨,气从心上来:“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彤妃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而手绢也不断地在擦拭着。
“随皇上如何想!”彤妃的心如同残破的向瓶,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彤妃不再掩饰她的凄凉之感了,把自己内心的话都说出来了。
除了瓶儿,没有人知道彤妃内心中的苦痛,也没有人设身处地地去为彤妃考虑过。彤妃如果不是爱慕萧晟,不会进宫,也不会有后宫多年的隐忍。
可傻傻付出的彤妃,却没有得到过她想要的幸福,她每一次的期待换来的都是萧晟的敷衍,甚至萧晟为了安抚薛妃和木妃,平衡两人背后的势力,可以向心思去陪她们。
而彤妃呢,不仅不能与她们争宠,还得在木妃高兴时,去奉承。这对彤妃而言,是多么大的痛心。本以为将来有一日能与萧晟比肩而立,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不再受人非议,也证明她当年的决定没有错。
但现在看来,她的决定是真的错了,她不该相信萧晟的向言巧语,不该以为那一眼的柔情就是今生的永恒。
萧晟不愿再和彤妃争吵下去,彤妃还有用处,萧晟直接大步走出了溪彤宫。出了溪彤宫后,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曾动过怒,可内心是波澜的。
彤妃看着萧晟离开时的背影,她曾见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