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想起叶汀的死,还是难以释怀:“收拾一下我的床铺,我要休息一会儿。”
“郡主刚吃完便要躺下么?恐怕对甚至不好。”
舒清若任性地嘟着嘴:“人家累了。”
迎春笑着,恬然:“好吧好吧,迎春早就收拾好了,郡主去躺下便是。”
醒来已是挨着夜的黄昏,舒清若此次回来,倒是觉出北漠是真的要转夏了,白日里几乎不见风雪,唯独晚上还是颤冷人。
一觉酣畅,惊奇地没有做梦,醒来,老夫人就守在自己床边,捧着她的手,那眼神悲戚又宠溺,叫舒清若心里心绪乱潮:“娘?现在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不睡?”
看老夫人的眼眶,就知道她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此时见舒清若再醒过来,又是抑制不住想要哭泣,眼圈又红了。
舒清若忙抱着老夫人,怎么感觉老夫人这股子撒娇求宠的劲儿越来越称心应手了,不过实在不应该在她面前这样:“娘,哎呀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儿嘛。”
老夫人小声呜咽着:“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去。”
舒清若拍着老夫人的后背:“娘,这一次您还真的误会自己了,要不是您的梦就像预知一样,也许女儿真的没法儿把爹平安带回来了……娘,这次多是顾若琛的功劳,没有他,女儿和爹爹恐怕都难回来。”
老夫人紧紧箍着舒清若:“我听你爹说了,听他说了……确实该谢谢楚王。”
舒清若哄着老夫人快去睡,因为有些事情,她现得理清楚。
如果秦休真的是受了萧隐的命令才不肯援军,那么对于现在这样一份战报,他一定会找出很多借口来挑云暮秋的刺。
尤其,最后还是以顾若琛的援军做收场。
舒清若甚至能想象到萧隐在皇宫里气得发急的模样。
但是狗急了跳墙,这就是舒清若怕的。
翌日天色微朦,舒清若便起身要去找顾若琛,她怕去得晚了,顾若琛早已跑得没影了。
通报的守卫请她进去,她苦笑着又说:“能不能让你们楚王出来见我?”
要是进去遇见容摇星,她当真会尴尬地钻洞不可,面对一个极善于伪装的人,面对不愿意接受这事实的顾若琛,舒清若实在想不出折子,那什么态度和办法面对星儿。
话音刚落,守卫不过刚刚转身,便自拱门下隐出一个人影来。
绒袍还未来得及披上,跟在他身后的小侍卫急得捧在手里,垂着头,也不敢催促顾若琛披上。
没有一点儿太阳的光芒,只有清晨的雾气,顾若琛走过来,像走过来一位仙人。
他过来,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手:“起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舒清若接过小侍卫手上的绒袍,披在顾若琛身上,边系着苏绳边道:“没事不能来看看你么?”
他显然是听到通报慌忙爬起来的,舒清若打趣他之余,不免心疼了一下,他也跟着这次的风波难以得一次好眠,她却狠着心大早上又来扰他清梦。
“能。进来。”
顾若琛拉她,她却顿住了:“我们出去行不行?那个,我知道有一家沙线馆子特别好吃,我们去吃。”
顾若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
舒清若推着顾若琛往角落里坐,那里光线最弱,桌子上虽然有油灯,但两个人背着中堂而坐,便不会被察出来是什么大人物。
屋子虽然有一阵没一阵惯着冷风,但老板的沙线端上来,捧着沙线打哆嗦却也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温暖。
“昨晚睡得好么?”
舒清若轻轻跺着脚,这会儿愣了愣,笑着:“挺好的,你呢?”
顾若琛挑起一边眉毛:“并不太好,我想,是枕边缺个人的缘故。”
舒清若无奈吹着沙线:“你那旁边院子里不是有一位,叫过去也方便。”
顾若琛也无奈,吹着沙线动作神同步:“缺个你。”
舒清若转眸笑笑,脸贴在顾若琛的胳膊上:“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顾先生。”
“可我却觉得,你找我,是有点儿什么其他的事。”
舒清若抿着嘴傻笑:“你的第六感太强了。”
顾若琛也听不懂,便问:“有什么事情你便说,不要和我绕弯子。”
舒清若点头:“我当然不会跟你绕弯子,只是现在不方便,我们两个就好好吃一顿饭,不行么?”
顾若琛点点头,两个人的左手牵在一起。幸好有绒袍挡住,不然不知得腻歪死多少早起过来赶着吃美味的人。
“好吃么?”
顾若琛微微笑着:“的确是府上的厨子做不出来的味道……”
舒清若看顾若琛将这沙线馆子打量了一圈,忙拉着他的手笑:“你不会盘算着叫人家老板跟你走吧?”
顾若琛想了想:“不行么?”
舒清若叹息:“你连男的都不放过,啧啧,真行。”
顾若琛一个头两个大:“听不懂。”
舒清若被顾若琛这股子实诚劲儿逗笑:“相信我,这沙线你也就隔三差五吃着还行,绝经不起你像白粥那样顿顿喝还能不腻烦。”
“信你。”
干脆。
舒清若觉得这天儿没法儿聊下去了,顾若琛这股子可爱劲儿险些让舒清若不顾大庭广众要亲他。
走出沙线馆子,顾若琛牵起舒清若的手:“接下来,你跟我走。”
舒清若点头:“去哪儿?”
顾若琛微微而笑,挑着眉头:“你猜猜看。”
舒清若想自己以前都是困在楚王殿不容出门的,顾若琛整天在外面,能去哪里?军署?
要么就是白茜的圣女府?
这会儿想到顾若琛带自己到白茜面前宣示主权的桥段,恐怕也只有舒清若这种混迹各种狗血剧剧组,又看过上千本残缺剧本的女人能想出来了。
但其实,差不到哪里去,顾若琛带她去的地方,就是她第一次知道白茜的存在的……那间窑/子。
在“微醺坊”旁的裁缝店里换了衣裳,出来将两个人本来纷繁象征着权位的衣服扔给看马车的侍卫,两个人竟然快活得像两个小朋友,牵着手推门进了“微醺坊”。
此刻顾若琛什么用意舒清若其实也懒得去想,只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一副水月洞天。
大清早的,里面的人果然都在酣睡,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只有几个人影还是立着的。
其中一个壮实的老妈妈,见两人进来,忙过来招呼,那粉红的袖子舞在顾若琛脸上,神奇的一幕看得舒清若忍不住发笑:“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顾若琛面不改色:“天字一号。”
老妈妈的脸色陡然变了,遂又将顾若琛和舒清若打量一番,看到舒清若时,显然一副“太TM面生”的表情:“两位客官,随我来。”
“微醺坊”从外面看就像个堡垒一样,里面看去,那房顶也是难以想象的高,四面皆是窑洞,想来,估计就是老板编排的什么天字一号地字一号。
一直上到五楼去,楼梯口森严站着几个人,观面相,都十分严肃。
老妈妈推开一扇门,却堵在门口显然是要顾若琛拿出什么东西才肯放他们两个进去。
顾若琛自袖中捻出一块玉佩,通体晶莹,亮的没见过什么宝贝的舒清若两眼发直。
说实话,在定安侯府,她也不知是不屑这些玩意儿,还是因为两个眼珠子都长在吃的上,总之就是没留意过这些能闪瞎她狗眼的东西。
老妈妈只瞟了一眼,眼神便很安定,悠然端着自己一前一后两份儿家产,下了楼去。
顾若琛拉着看那老妈妈到发愣出神的舒清若进了屋子,阖上门。
舒清若看里面粉扑扑的装饰,家具一应俱全,连工具都备应,不得不心头发苦鼻头发酸……这种地方,舒清若简直怀疑顾若琛和白茜真的会背着她干点儿什么。
顾若琛拉住她不往深处去,这边桌子茶杯的典雅,那边床具红纱的诱/惑,而中间用不透影的帘纱相隔。
“干嘛不让我看?”
顾若琛拉帘纱的手顿了顿:“我怕我忍不住。”
舒清若狐疑着眸子:“你上次就是带白茜到这间房子里来了?”
顾若琛老实巴交:“不是这间……在隔壁。”
舒清若气得踩他的脚,鼓着腮帮子就要跑出去,心里盘算着至少一个礼拜,她再也不会搭理这个王八蛋了!
顾若琛急得抱着她:“你怎么了?”
舒清若气得想哭:“我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这个王八蛋,你带白茜到这种地方来,你要我相信你们只是在讨论政事么?混蛋!”
顾若琛苦笑不得:“不然能干些什么?”
舒清若被顾若琛的真诚唬得发懵,这么一比较,顾若琛倒成了那个懵懂不知世的少年,她反而是那种深谙这其中事故的……妇女!
“我不信,这地方,这地方……”
龌/龊!
顾若琛很认真地接话:“这地方隐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