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竟有些无话可说。
可这男人再呆萌,也是自己给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不是……
“你发誓……”
顾若琛紧贴着舒清若,像是怕她一溜烟儿跑没了一样,抢着道:“我发誓!我顾恒,自始至终,心里只有舒清若一个人,忠贞不渝。流连花丛的事情……以前从未,今后也绝不会。”
女人不都是听觉动物,三两句话一哄哪还有什么气,以此滋长了不少渣男的志气。
况且,况且舒清若眼前这个说甜言蜜语的,还顶着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道歉认错讨女朋友欢心这种事情,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我才不信你,你们男人就会这一套。”
说着,自顾自走到桌子边坐下,顾若琛追过来,捧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又揽她的腰,贪婪地吻着:“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舒清若微红着脸颊:“你说得我好像个勾人魂魄的狐狸精似的。”
纵观历史,凡能将帝王将相唬得神魂颠倒的,不是倾国倾城,就是妖魔鬼怪,她肯定和妖魔鬼怪攀不上亲戚,但又担不上倾国倾城的姿色……毕竟都城一直还好好的,从未塌过一堵墙。
以此可见,顾若琛在讽刺她!
“你不是说过,要当我磨人的小妖精?嗯?”
舒清若急得往后躲……这种话也亏得自己能说出口。顾若琛还拿出来取笑她就更可耻了啊!
“我和你说正事!政事!这么严肃的地方,你瞅瞅你在干什么事儿!”
舒清若假装严肃,怒拍桌子,一副义正言辞、义愤填膺的样子。别说顾若琛此时憋着笑盯着她,就是她自己,也一齐在心里笑自己是个白痴。
“到底有什么事情?”
舒清若敛了笑意:“有关我爹这次出征,这次被困……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说。”
“我杀了秦休。”
顾若琛漫不经心的眸子倒起了一丝丝小小的涟漪:“怎么说?”
舒清若盯着桌子上的茶杯,以为盯碎了它们,就能再一次把秦休那个畜生挫骨扬灰:“我爹被困,郴城是最近能请到援军的地方……可是守城的秦休却不肯发兵,他扣了我的军马宝刀,要杀我和叶汀,毁尸灭迹……若不是你那道令来得及时,我怕是早已堕入黄泉……”
顾若琛抓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这些,我都知道。”
舒清若眸光里有闪烁的泪水:“你知道……那你知道,萧隐为什么要置我爹于死地?我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看不清其中的旋涡和风浪……可我知道,朝堂之上,暗潮汹涌。我想知道,我爹到底是遭谁的算计!”
“厥阴突然发兵,我倒也未料到……定安侯素来有指挥若定的谋略,这次几乎全军覆没,轻易落入厥阴的圈套,我倒也没料到。”
舒清若痛苦地抱着头:“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阴谋,却根本毫无头绪,我爹就是个大傻子,一根筋,他根本不会相信有人会拿家国荣誉这种事情去算计他……我真的没辙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你,顾若琛,你帮我查,好不好?”
顾若琛按住她的肩膀:“你放心,这件事我本也没打算轻易略过去,其中疑点众多,我会一一查清楚……你现在首要紧的,就是好好养着身体……等我娶你。”
舒清若扑进顾若琛怀里:“等我爹的身体好得差不多,能握动刀枪剑戟追你满世界跑的时候,你就到云府来提亲……鞭炮齐鸣,红绸十里,总之要多花哨就多花哨……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又不犯法,我再也不要藏着掖着躲着了,憋屈得不行。”
顾若琛吻着她的额头:“是我不该自负地藏着你。”
舒清若摇摇头,忽然抬眸认真地看着顾若琛:“小妹怎么样了,因为我的失踪,你的心思肯定都放在我身上,小妹没事吧?”
她主要是担心守在顾若姮身边的萧治啊,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顾若琛摇摇头:“若姮很好,只是总吵着要见你。”
舒清若抿抿嘴:“过几天,我就去看看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挺大了?”
平安就好。
顾若琛点点头,舒清若却不知为何,在顾若琛眉心间看到怅然,还有那么隐然的阴郁。
“出什么事了?”
顾若琛刮她的鼻尖,又喜又惊她能看出自己埋的那样深的心事一样,对她关切的眼神感到十分不自如:“难道你不明白,我最头疼的不就是若姮,提到她,我不能不蹙着眉头。”
舒清若又被糊弄过去,她神气又得意地笑着:“这个嘛,你就得跟我学学,你得抓住若姮心里想得什么呀,俗话说得好,一孕傻三年,别跟她们讲道理,陪她玩就好了啊,要是她实在任性的时候,你就揪她的小辫子,她保准儿像个听话的小奶狗一样,任你说什么都围着你转。”
顾若琛认真听着,指尖扣在桌子上,扣出悠然的旋律来:“你这么一说,我倒很期待你怀孕的傻样子。”
舒清若斜倪着他:“我要是怀孕,你敢不对我百依百顺?”
“不敢。”
又是干脆没犹豫的回答。
舒清若噗嗤笑出声来:“叫你摘星星呢?”
顾若琛想了想,老实巴交:“星星不好摘,而且,你摘它作甚,我陪你看不成么?摘下来没准儿不好看。”
“好不好看是我说了算,我就问你,你肯摘么?”
顾若琛的鼻尖贴着舒清若的鼻尖,无奈又宠溺的声音,音色沉沉的,却好听得要命:“只要你要,只要我能。拼了命,我也要你开心。”
舒清若正愁没话可接没什么可再好刁难顾若琛,门被扣了三下,两个人面面觑了两秒钟,顾若琛起身去,打开门。
透着缝隙,舒清若能看清那是顾若琛手下便衣的甲军,贴在顾若琛耳边简略说了几句,便又抱拳,退了下去。
“怎么了?”
顾若琛眼神间满是担忧:“萧隐急召定安侯,称今日定安侯若是不上朝堂,便要治他忤逆之罪,圣旨下在定安侯府,老夫人一筹莫展……可定安侯……”
“我爹怎么了?”
“定安侯正在老药师手下经术作,性命堪虞,何能上朝……”
舒清若攥紧了拳头:“萧隐这个王八蛋,他就是故意的!”
顾若琛按着她的肩膀:“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云中雾里不能知情,不是要你担心……我去摆平。”
舒清若拽着他的衣袖:“你打算怎么办?会不会,触发你和萧隐之间……”
顾若琛笑笑:“我和他之间何来触发一说,血海深仇不必明说……以前种种纵然是我故意无礼,这次却是他欺人太甚,满朝文武,难道还没有呼气儿的不成?”
舒清若蹙着眉:“我还是觉得不妥……顾若琛,不管怎么说,为了小妹,你还是再忍忍……这件事即是萧隐冲着云家来的,自由我去……”
顾若琛要说什么,舒清若忙按着他的手继续道:“你若是不放心,随我身后便可,我有你守着,底气更足,虎起来,恐怕萧隐那个怂包也怕我……总之不要你亲自出面,好不好?”
顾若琛点头:“无论如何,先回云府,圣旨那里,要个交待。”
云府内,宫人气昂昂地端着圣旨,而老夫人携云府上下干干跪着,艾莫能做。
舒清若自府门走进去,一时间成了这尴尬局面的焦点,那宫人的双眸鹰目一般瞪着她,她干脆利落地跪下,双手奉起:“臣女云瑶,代父接旨。”
宫人尖着嗓子,十分狂躁地又宣读一遍圣旨,大意便是急召云暮秋进宫,却不说明何事,接旨人:云暮秋,宫人咬这六个字的时候,嗓门又尖了好几个度。
舒清若抬眸与其对视,灼热的眼神终还是融化了宫人眼睛里的横冰,叫他忙不迭后退半步。
她一字一句复又重述:“臣女云瑶,代父接旨!”
宫人许是觉得自己被一介女流吓得失了颜面丢人丢到家了,忙指着舒清若的鼻子大喝:“大胆,你视帝命为浮云不成!晋帝要云暮秋接旨,便是他少一根头发,都不行!更不能是你!”
“我爹刚从战场回来,生死不明,如何接你的旨!晋帝恐怕只是呼个意思,你又算什么东西,知道什么!就是我代我爹接了这旨,晋帝深明大义,亦不会说什么,你在这里,扬的又是谁的威风?!”
那宫人果然被唬住了。
而舒清若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这些个狗腿子,向来不能给脸,越给脸越不要脸。
舒清若两手奉起,瞪着那宫人,他才不得不悻悻将圣旨交到舒清若手里,不过矫情的气质绝不会输,“哼”还是从鼻孔里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