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
那宫人挥着拂尘好不妖娆地走出云府,老夫人被舒清若扶起来,而她因为跪了太久,显然已有些站立不稳:“这如何是好……”
“娘,您别担心,我代爹爹去看看就是了。”
老夫人忙摇头:“使不得,女儿身如何上朝堂,贻笑世人,恐召祸患!”
“娘!可现在除了这般,又能如何?教爹爹怎么去?他如今路都不能走!你不去,他治你藐视圣旨,去了,至少他无话可说!况且,女儿身上不了朝堂,只是惯例,一种现象,又没有哪种律法真的规定女儿身不能上朝堂!”
老夫人被说动,微微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舒清若拍拍老夫人的手:“娘,您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啊。”
老夫人虽是点头,眼眶却不自觉红了,舒清若搂着老夫人拍了拍她的后背,终是转身,脚步飞快。
台阶前,宫人面有为难之色,舒清若看着他:“定安侯。”
宫人虽然也不是个傻子,但是没办法,他只能那么喊:“定安侯到!”
大殿里,对这一声通报惊诧不已的,显然不止萧隐一个人。
然而平地起的还不是一颗雷,那宫人紧着又喊了来一声:“楚王到!”
一下子这大殿里充斥着窃窃私语,萧隐的眸子变得愈发深不可见。
杳杳走来的两个人影终于被看清,众人看清了走在前面那位虽然英姿飒爽,但却绝不是定安侯的舒清若,先是一惊,有被侮辱的神色。
但马上又看清了舒清若身后的顾若琛,顿时不敢再多看一眼,马上侧身来,面有惧色。
“他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凑什么热闹真是。”
“前面那是谁?走错地方了吧!”
“你没听见通报的是定安侯?”
“哼,定安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女人!”
“可笑,可笑得很。”
……
舒清若径直走到群臣最前面,单膝跪下:“臣女云瑶,代父上朝,叩见帝君。”
萧隐对舒清若的长相估计记忆尤新,一时有些懵然。
跟在舒清若身后的顾若琛却没有跪下,双手奉于胸前,微微躬身一拜。
“平身。”
舒清若起身,和顾若琛分立两边。
一个大臣从陈列里走出来,对萧隐恭敬叩拜,道:“帝君,自古以来却从来没有女儿上朝的说法,不知定安侯安的是何缘故,遣一女儿上朝!恐臣不忍!”
舒清若睨着他:“你不知定安侯安的是何缘故?我还想问问你是何居心!
“我爹上阵杀敌浴血奋战死里逃生!现在生死不明性命堪虞!帝君的一道圣旨他却要爬到朝堂来!
“若不是我这做女儿的还有点儿良心,知道心疼一个已可见浑身白骨的将帅,请了命磕了头他才肯让我代他来!
“我原是不知他怕什么,分明晋帝贤明又深谙大义,怎会不懂这权宜之策,原来他怕的竟然是你们这狠厉恶毒的口舌!
“北漠的臭虫,只知道张嘴喷得别人体无完肤,可想后果?!可想不是你嘴里不知是何缘故的定安侯,难道靠你上战场保卫家国?!”
舒清若进来时就昂着头,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众人只觉得她有些傲慢无礼。
而她一下子又喷出这么多咄咄逼人的话来,叫那找茬儿的张力面红耳赤,急得塞火烧屁股的猴子,便又引起这些人的议论纷纷。
“你!你!你好是无理取闹,好会血口喷人!这里是朝堂,我阐的是礼是规矩!你闹得是性子是胡同里的那一套!你先掂量清楚自己!”
舒清若冷笑两声,靠近气得手指发颤的张力:“礼。规矩。那你倒是说说,北漠哪本律法明说女儿不能上朝堂了?”
“那就是……”张力话接的也快,可却吐不出一本律法来,急得脸更红了。
“够了!张士你退下。”
舒清若默默走回去,抬着头却睨着一边,这萧隐看似喝了张力,分明就是在替张力解围。
张力面红耳赤地再叩拜,委身扎进大臣堆儿里去。
不过舒清若倒是也不怕,既然萧隐这么喜欢玩他自己是个明君,找几个喷子来替他扎人的把戏,那么她也可以奉陪到底,把深明大义深谙道理的高帽子都戴在萧隐头上,然后甩锅给那些喷子,看萧隐如何取舍。
萧隐平静着脸色,果然也是个像模像样的帝王,从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色:“定安侯平定厥阴,堪甫回都,本帝便急着召他入宫,是本帝思虑不周。”
舒清若不接话,并不愿意顺萧隐的台阶。
“但是急召定安侯,并不是本帝不查人心,而是噩待证明定安侯的清白。”
舒清若这才抬眼皮子望着萧隐:“家父一身清白,不知道是谁瞎了眼要造他的谣?还望帝君明示。”
纵使萧隐再好的脾气再无敌的伪装,在舒清若没有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不免因为以为前面那句指的是他而动了肝火气。
“圣女素来有料事如神的能力,整个北漠都知道她也许是预知神的转世,纵使连她,在定安侯出征之前就警告过本帝,本帝君仍是不愿相信,向来忠孝的定安侯会做出带领全军覆灭的举动。”
舒清若几乎是下意识就往顾若琛那里瞥了一眼。
他微蹙着眉头,显然也很惊愕。
舒清若险些忘了这还是迷信的古代,预知未来?X国总统都不敢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微微一笑:“臣女早便说了,帝君深明大义,不会听信小人谗言。”
“真是大胆,无法无天,她酸什么东西,敢说圣女是小人。”
“狗急了跳墙,什么都能说出口。”
……
舒清若一眼瞪过去,她身边的那群臣登时矮了三截,被唬得不敢再为白茜辩驳。
萧隐有冷笑之意:“本帝也希望那是圣女的误判,可事实却容不得本帝偏颇,为定安侯辩白。”
“帝君这么说,是证据确凿了?”
萧隐望着虚空之外:“召徐文明。”
舒清若的心哽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她好熟悉……
在哪儿听过的。
那中年男人进来,一身戎装,眉眼间遍布着狞诈的意味。舒清若顿时觉得上天安排起角色来,比眼光锐利又狠又准的导演找的人还要精准。
舒清若更是在看见这家伙正脸的一瞬间,就想起他的名字出自何处。
因此浑身都不禁打起无名的寒颤。
“臣徐文明,叩拜帝君。”
萧隐挥挥手示意他平身。
“你有何怨言,说出来,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为你作证。”
舒清若顺着萧隐的目光看向毫无胆怯之意的徐文明……如果他仅是一个小臣,对这样的场面不怯场不涩弱,不是他脸皮极厚,应该就是有人撑腰。
而不管是哪一种,萧隐的意思都再明显不过了。
“帝君明恩。臣本是定安侯手下的烧火头兵,因为忠诚护着锅具,被定安侯提拔,成了攻城拔寨冲锋兵的一个兵长。
“这次征伐厥阴,我更成了副元帅帐前的挂灯兵。一次偶然,听得定安侯寻至副元帅帐内,以酒浇愁,说漏了他早已被厥阴之王收买的话。”
说到此处,舒清若已经有了一掌拍死徐文明的冲动。
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
群臣议论不已,语气更是激愤。
徐文明感染了情绪,也被情绪感染,有些惨凄凄地哀声道:“可那之后定安侯却带着我们连连击退厥阴兵,我也知道那个时候我说出定安侯有叛变之意不会有人听进去。
“可是没想到,死亡就在第二天来临,定安侯不顾四领兵的劝说,坚持要乘胜追击。
“不想这一切只是一场阴谋,定安侯做的正是那吊兽的饵,引着三万大军陷入囚笼!
“定安侯人面兽心,道貌岸然,一个十伪君子!望帝君为三万军魂做主!”
舒清若气得浑身发冷,走过去竟将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徐文明一掌扇得走出了龙卷风的步伐,“啪”一声栽倒在地。
“你给我闭嘴!”
群臣被一个这么虎的女子吓得有些慌张,毕竟这朝堂之上,多是文臣。
徐文明懵了一刹,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瘆人不已:“恼羞成怒了?!你和你爹真是一样,除了拳头硬,哪儿都不好使……你最好打死我,否则我会为三万云家军魂鸣冤到底!”
“你血口喷人!说什么被收买,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舒清若猛步往前去,肩膀忽然被一个人按住,而内力雄厚。舒清若惊诧地去看,却发现那个人,是沈牧德。
“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