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转眸看看揽着自己肩头的顾若琛,很想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是闹掰了,不然白茜怎么不在他面前装了,这么坦然?
“你要挟我爹什么了?为什么他会听你的摆布?”
白茜清浅地笑着,没有回答。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舒清若握紧顾若琛的手,十指相扣,“是因为这些?你不觉得你很可笑么!”
顾若琛的表情并没有那么释然,他略有怀疑和不适地神色来回扫在舒清若的侧颜和白茜的脸上。
“我和你不一样,不是每件事情都会牵扯到男人身上。你想太多,会不会太累了?”
舒清若走进白茜,想从她无所谓又带着讥笑的眼神里看出心慌,至少是在顾若琛面前撒谎的心慌?
“萧隐有意要困死我爹,因为秦休名在顾若琛手下,在朝堂上我才没有说出来。可是现在,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还装什么?!”
白茜煞有介事地一笑,挑衅地看着舒清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为了拆散我和顾若琛,已经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白茜的眼神掠过舒清若,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顾若琛脸上,但是没有心悸,也不再是悸动,只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笑意。
深蕴着七年来两千多天的爱恋和思念:“我劝你,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和我纠缠,倒不如抓紧去见定安侯最后一面。”
“你什么意思!”
舒清若攥紧了拳头,有一种要和白茜打架的势头。
“妹妹,他时间不多了……只有我能救他。”
前一句已经引起舒清若不顾一切要扑倒白茜的冲动,可她俯在舒清若耳边这满是挑衅意味的一句又让她泄了怒火,那颗不能说清的惶遽之草逐渐盘踞着她整个心。
白茜被舒清若用一种含着不能形容为怒火的怒火的眼神瞪着,她却轻笑:“你什么都有,怎么会理解我的不择手段呢。等你什么都失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天真,再来评价我。”
说罢便要转身,舒清若喝她停下,白茜不听,舒清若便伸手要抓她手腕。
不想舒清若的手刚伸出去,便被四个看着其貌不扬的抬夫用袖子里像一条蛇一样忽然飞出来的白绫锁住手脚。
四人一拉,舒清若便有些重心不稳,直往前倒下去。
顾若琛疾步而来拽住舒清若腰间的衣服,拉进怀里,脱袖而出的匕首划断了束缚舒清若的白绫。
白茜只回眸睨了一眼,嘴角讥笑着,翩然落入软轿里:“怎么能这么粗鲁,伤了楚王大人的美娇娘,十个脑袋都不够你们挥霍。”
她出语轻佻,就是赌顾若琛不会把她怎么样。
舒清若像甩掉瘟神一样甩掉手脚上的白绫:“你酸什么?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们两个还真就是柴米油盐俗套的夫妻,偏偏就是你们,非得折腾出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桥段出来,让我们两个人愈发恩爱不疑……你说你们衰不衰!”
白茜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睨着她,倦了似的:“走吧。”
“王八蛋!”舒清若气得要命,这小三忒嚣张,嚣张得很。
她一脚踢了个空,被顾若琛揽着腰拉回怀里。
此刻,舒清若身上那股子女朋友无理取闹刁蛮任性的疯病全发作了,她推开顾若琛,蹲下去抱着头,呜呜直哭。
顾若琛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拂着她的青丝:“先回家吧,老夫人一定在等你。”
舒清若孩子似的打开顾若琛的手:“你别管我,让我哭一会儿不行么,正方斗小三斗了个寂寞,我觉着丢人不行!”
“定安侯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家。”
舒清若“嗯?”了一声,看顾若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瞬时有些怀疑:“你和白茜串通好的?”
顾若琛摇摇头。
“那你?”
顾若琛吻了吻她眼泪汪汪的眼角,叫舒清若嫌弃地推开他,他笑:“相信我。”
舒清若随他起身:“你要怎么做?”
顾若琛拍拍她的后脑勺:“他们明里栽赃暗里手段,我们也可以暗里抢人死不承认。”
舒清若垂着头:“先只能这样了……我爹,就拜托你了。”
顾若琛轻轻揽着舒清若,让她倚在自己怀里:“放心吧。”
再回定安侯府,牌匾早就被萧隐派来的皇兵拆下去,一时间府里鸡飞狗跳一片狼藉,收拾行李的,慌忙逃窜的,还有一心惦念着金库的。
舒清若在顾若琛的陪同下,那些皇兵才不敢拦她。
后院已经空了,老夫人不在。
她拉住一个嬷嬷:“我娘呢?”
“老夫人捡了些细软就走了,这些东西留下就是供我们这些下人争抢的……”
那嬷嬷又嘀咕了许多,大意就是老夫人这么做还有些人性的话。但从她的碎碎念里也可以看出来,月凝雪试图维持她侯府二夫人的尊贵,但是不到一刻钟就被这些已经意识到大难来临的下人们唬着离开了。
舒清若一晃神间,顾若琛身边走来疾步而来一个布衣甲兵,倚在顾若琛的耳边说了几句。
舒清若没心思管,又朝后厨去,被顾若拉住:“老夫人很安全。”
舒清若一时间眼泪儿又快涌出来了:“她在哪儿?”
“客栈……我会安排你们到更安全的地方。”
舒清若抹抹眼角的泪珠:“还有两个小孩儿,我得带着他们一起走。”
但是后厨里早就没有人守着了,那两个孩子也不见了。
舒清若找了一通,只愿他们平安离开才好,可如是家里没法儿待,叶知宋又还没清醒,让他们去哪里再找依靠?
“你在找什么?”
舒清若抓着顾若琛的手,茫然的一颗心才算稳稳地落在地上:“知礼知柔,小宋的弟弟妹妹……我找不到他们了……找不到了……他们还那么小,要是无家可归,流浪街头得多危险啊……”
顾若琛反握紧她:“多大的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我派人去找,你不要太担心了。”
舒清若虽然点点头,但是眼神穿过顾若琛的身侧,看那些为了一只老夫人房里遗落的金钗大打出手的下人,看着他们逐渐狰狞逐渐扭曲的面目,心里却没法儿真的释然。
从小到大的缺爱,让她极易受到周围人情绪的感染,坚持不了自己的快乐和没心没肺。
她把头埋进顾若琛怀里不明所以地大哭起来,紧紧抱着顾若琛。
顾若琛从始至终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后脑勺,将他屈指可数的温柔几乎倾泻在舒清若的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矫情啊……”
“我希望你不要太难过,你还有我……你担心的人,都会没事的。”
舒清若看这世界,因为一层眼泪的迷蒙,显得没有让她痛哭时那样不堪了:“我不是难过,反而是觉得庆幸啊,因为你,因为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就算我看不见你我也知道你一定在赶来见我的路上。顾若琛,我爱你,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你……虽然我曾经很愚蠢地想要离开你。”
顾若琛吻着她头顶,用满是温存的声音:“你也是我的幸事,是我咬牙坚持到底的意义。”
老夫人在的客栈地段不好,没什么客人。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敢接纳老夫人,毕竟老夫人带的人不少,的确是一笔可观的刀币。
但顾若琛带着甲兵来将这客栈温柔地包围看护起来时,一切就显得那样奇妙了。
顾若琛安顿下舒清若,似乎是觉得抢定安侯这件事情需要他亲自过去,便没有留下来。
舒清若和老夫人抱着头痛哭了一会儿,将这间客房里所有跟着的嬷嬷丫鬟都赶出去了,好一会儿,舒清若才哽咽着讲起朝堂上的事情,说到云暮秋是自己认罪的,老夫人那一瞬间的表情一定和舒清若的第一反应一模一样。
但是很快,老夫人便敛了这样一副受惊的面孔,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舒清若推推眼神涣散的老夫人,眼泪汪汪:“娘,您没事儿吧?别不说话,怪吓人的。”
老夫人拍拍舒清若的手:“傻丫头……这么说来,那些人一定将你爹的把柄捏的死死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做……从他的休书递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会这样……我倒希望是我料错了!”
“娘,您别担心爹爹,顾若琛会救他出来……”
老夫人摇摇头,豆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佛珠,无可抑制地颗颗掉落,涟涟直落,叫人看着心疼不已:“没用的,没用的,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他不愿意,如果是他铁了心,就是做了愚忠的亡魂,他也不会苟且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