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猜想,在顾若琛心里,白茜这七年走来的陪伴,真的成了他亲人一样的依赖吧。
他的笑容是真的。
不爱白茜也是真的。
知道白茜用一种莫名压制又喷发不住的感情陪在他身边也是真的。
至少说明,顾若琛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坚持等待,也坚持温暖,纵然在世人心中,冷血得不如毒蛇野兽。
和大老板分别的时候,舒清若认真地看着他:“大老板,冒昧地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是顾若琛失散的兄弟么?”
大老板打开手表偏着头:“解决了你,还有一个家伙需要解决。”
舒清若被他这话掀得好奇心泛滥,这么说来,还有人和她一样,错时空穿越?
想着,脖子抻得老长了,觑了一眼手表上的人物信息。
周、周自清?
大老板“没有发现她”一样,自顾自捣腾着按钮,那张人脸出来,惊吓得舒清若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那次进帝宫接小妹回家遇到的一个怪人啊。
巧的让人心里发寒。
大老板这事睨她一眼:“怎么了?”
舒清若结结巴巴:“这个人,我见过一面。”
大老板没什么所谓:“料到了。”
舒清若“嗯?”了一声,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在她那点儿没看过科幻没经过科普全凭天马行空的想象里,大老板这群人应该是一身黑科技坐在屏幕前面天神一样审视着从远古到亘古所有人的命运的大佬。
知道这些,实在犯不着惊讶。
大老板见舒清若一副接受了的模样,不甘心,又怕说多:“这个人,和以前的凤绾情,有很深的渊源。”
舒清若点点头:“是这样。”
大老板微微一笑,真的是个笨蛋啊。
舒清若还想问什么,一抬头哪还有大老板什么人影儿。
她默默走回客栈,老夫人还坐在一楼等着她,迎过去捧着老夫人的手:“娘,你怎么还没睡啊?”
又看向老夫人身边双眼炯炯发亮的知礼知柔:“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休息?小孩子,不能熬夜。”
迎春护着他俩:“两个小孩儿贴心着呢,给夫人解闷儿的,会讲笑话,还能说故事呢。”
舒清若乐了:“这是收养了两个宝贝啊,嘴上功夫伶俐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是哥哥教的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两个小孩儿也很久没见过大哥了,面上还哄着老夫人开心,其实自己心里也担心生死未卜的哥哥了吧。
她还不如两个孩子有眼力见儿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兄妹却没有觉出什么,乖巧地点点头。
舒清若心里一阵心疼,也不知道叶知宋这个傻小子怎么样了。
叶汀……她早就想过要不要把叶汀的尸骨接送回帝都,又怕惊扰亡魂清梦,怎么都觉得不妥,所以迟迟未定。
“瑶儿……”
老夫人话里有隐喻,迟迟不肯开口,舒清若知道她一定在担心定安侯的事情,忙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快去睡觉吧,姐姐今天很累,要休息了。”
知礼知柔从长板凳上走下来:“好。”
甜甜的声音,像蜜糖一样,能把人心融化了。
一天的委屈,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消散了。
舒清若忽然有一种奇异诡怪的想法。
是不是,在顾若琛心里,舒清若不过就是知礼知柔于她一样的一种存在?
回到房内,舒清若按着老夫人坐下:“娘,爹没事,顾若琛都搞得定,您要对这个未过门的女婿有些信心。”
老夫人摇摇头,说出一句足以震撼舒清若的话:“我是担心你二娘。”
舒清若想了想:“她管着账房,钱还能少拿?有了钱什么都好说,饿不着,不会死。”
老夫人还是摇头:“瑶儿你不知道……萧楚两家斗了几百年了,此消彼长,此起彼伏。月家祖上与楚家有解不开的渊源,荣帝篡位登基,月家势力,随着都覆灭了……你二娘,在帝都里,更不会有什么依靠可言。”
舒清若茫然点头:“所以爹爹,一直站萧家?”
“你爹爹少年时受过啸侯萧啸天提拔,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什么都没学到,那股子愚忠的劲儿,倒是学得神乎其技……唉,能说他什么。
“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我是担心,你二娘无亲无故,会被有心人利用。
“她本心不坏,无非是女儿家的善妒。但若被人引导,就大势不妙。就算为了你爹爹,也得忧着她才对。”
舒清若点头,深以为月凝春这度量,这深谋远虑的劲儿,在这女无才便是德的古代实在太少见了。
“娘,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和顾若琛说一声,看看他能不能抽出人盯着二娘。”
老夫人点点头:“这一次云家出难,连带惨了楚王。”
舒清若忙动手去拆老夫人的发饰:“这有什么麻烦,他高兴出力还来不及呢,可是个好机会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表现。娘,您快休息,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爹了。”
老夫人才算安心,迷蒙地阖上眸子。
拆了发髻,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好久发呆,还是披着外衣走了出去。
一路踱到楚王殿,披散头发,衣衫不算整齐,手里一盏油灯,有些孤魂野鬼的意味。
她不知道顾若琛回来了没有。
她知道顾若琛和白茜一直在聊以前的事情,七年的点滴够他们回忆很久了,也许会到天亮吧。
“楚王回来了么?”
门卫的没有回答,往舒清若身后瞟去的眼神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回望,是顾若琛的马车。
走下来的顾若琛,脸色已经接近惨白了。
甲兵簇拥着他,像搀扶八十岁的老太君一样要扶他,但是不让他们碰到,好像成了他这个一方王者最后的倔强。
“顾若琛。”
他望向她。
因为他的目光,甲兵为她腾开道路。
玉屑微雪,夜灯微明,一片岑寂。
他望着她,眸子里的感情深得难以言喻,让舒清若对自己这场没有提前招呼的拜访吃定了安心的丸子。
是这样啊,又坚定了啊,不论什么时候,他都在心里期盼着她。
她的到来从来不会是打扰,不会增添厌烦。
反而像是求之不得,他未能料到的惊喜呢。
她举着灯,笑眼弯眸,盛着月色和温柔:“顾若琛。”
她走到他面前来了,笑得咯咯,看他傻愣的表情,肯定以为自己是他的幻觉了。
他跌在他肩头,揽着她入怀里。
好像游浮的人,终于找到了归途。
衣服都透着寒气,不是这天地的寒气,是他身上的寒气。
“我担心你,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还有股慵懒和邪气。
舒清若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就好,我也没事……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安心地睡一觉了?”
顾若琛按着她的双肩,正经的脸色,流氓的话:“我觉得,还是得你陪着。”
舒清若没奈何一笑:“好吧,反正你也干不了什么。”
顾若琛脸色疑惑了一瞬,但马上明白过来舒清若话里深藏玄机,一股熊熊烈火,好像已经把身体里的冰碴子都融化干净了。
他勾着唇不说话,只是笑着,带点儿“你试试看”的意味,但是不明显,怕吓走了上钩的鱼儿,到嘴的小羊。
有多久没回过楚王殿了,掰着指头也数不过来了吧。
这个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人总是这样。
被记忆奴役。
也没人能说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发生的人和事,人总是会刻意抹掉不开心,记得开心,聊以怀念的毛病是好是坏。
铺好被子,找好衣服,虽然一堆丫鬟帮忙,但舒清若这么贤惠,还真的是第一次。
丫鬟退下去,阖了门。她走到画屏前,没犹豫,直接拐进去,衣服搭在他手边的盆架上:“这样就不用起来了。”
她在顾若琛有些茫然的眸子里笑着转身,哈哈,老夫老妻了,要她装害羞可不好。
要是装下去没露馅就算了,装着被人拆穿岂不是更得羞红老脸,真不如大方色一点儿……
正掐灯芯,被顾若琛从身后环抱住,吻她耳朵。
她抓住他的胳膊,到底是热水的功劳呢?他冰冷的身子竟然真能被热水浇得滚热。
吻落在脖子。
他忽然加重了拥抱的力道,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若若,我爱你。”
如迷如醉的眼神最杀人,舒清若现在已经不是浑身漏电那么简单了。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