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巧了,想不到姐姐也在这里。”
沈卿妍打破了沉默。
萧隐顾若姮两厢对望,一个闪躲,一个苛责;一个想就此挑明撕破,一个,明明心疼,却想装作看不见。
她望过去,竟然只是一笑:“我扫你们的兴致了。”
舒清若当下替萧隐捏一把冷汗,以为,顾若姮会大闹一场,让萧隐彻底颜面扫地的。
可她这么平静。
比容摇星还要平静。
回到岸上,萧隐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身孕在身,怎么贪这么危险的玩乐?”
顾若姮冷淡地抽回自己的手,往舒清若的方向靠过去:“到底是我不该来,因为撞破你们的开心?”
她无法掩藏自己眼睛的寒毒,直直地刺向沈卿妍。
沈卿妍也委屈,同样也理直气壮。
萧隐本就是她的男人,半个也是,凭什么现在就得像偷情一样低声下气?
她就是个烈性子啊。
“帝君陪姐姐吧,我突然觉得不舒服。”
不等萧隐顾上,转身就走。
萧隐冒冷汗,额头上沁出丝丝汗珠。
顾若姮也再接再厉:“去追吧。”
于是携了舒清若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舒清若苦笑,没辙。
只心里发冷。
萧隐,好惨一男的。
一路上顾若姮再没说一个字。她的神情从来没像这般凄清过。
有些惨白。
以往她,会怒,会笑,虽然总是两极,让人头疼,却比现在的冷静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怕只怕,心如死灰。
萧隐没有追上来。
不肯吃饭,不肯说话,动辄发怒,无可奈何。
连舒清若也休想进去。
她谁也不见。
舒清若守在屋外发急,可是她没办法。萧隐变心了,这是事实。
另一边传来容摇星和几个小丫鬟嬉闹的声音。
舒清若过去,牌打得正欢。
丫鬟们见她,都起身来垂首。
“姑娘。”
容摇星半点儿罪魁祸首的自觉也没有,好像刚赢了一局:“你们别躲啊,让我弹你们一次!”
小丫鬟们涨红了脸,只得大声再拜:“姑娘。”
容摇星终于兴致懒懒地扔了牌,转过轮椅对上舒清若的眸子。
一个清冷,一个寒冰。
“我有话和你说。”舒清若冷冷的,在小丫鬟们不明所以的眼神里。
门阖上,容摇星推着轮椅悠悠转着:“你走以后,顾叔再没进过这个房间了,时刻命人守着,痴痴等你回来。”
他的眼神儿很奇怪,语气发酸让舒清若感觉胃里酸气翻涌。
她忽然意识到,容摇星对顾若琛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感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质问里甚至有哀求。
容摇星看过来,淡淡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想不明白……你是,要把顾若琛身边的人都逼走么?看他痛苦,你才快乐?”
容摇星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种话?”
舒清若扶着额头:“我希望你不要再针对顾若姮这个没有心眼的傻丫头了,你高抬贵手好不好?”
“理由?高抬贵手的理由?”
眼角上挑,占尽先机。
舒清若无奈,仔细盯着容摇星的眼睛,想从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里看出他哪怕是有一丝害怕和不忍。
或者是愧疚。
没有,一丝丝都没有。
“你还是要我离开顾若琛?”
他继续挑眉,似乎是在等待舒清若的答案。
“不可能。”
舒清若瞟向别处一眼。
说过了,不会妥协。
容摇星好似嗟叹一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舒清若抱着臂走到容摇星面前,笑笑:“星儿,你真的觉得,在顾若琛的眼里,你就没有一丝破绽么?”
“什么意思?”
舒清若总算抓住这个家伙在乎的点:“就算他没有看出来,难道他周围的人都是傻子,你害死的人,不会还魂?”
舒清若真是想不到,自己一个21世纪女性,为了吓到一个小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可能。”他厉声。
“还有,”舒清若定定望着容摇星有些闪烁的眸子,“也许顾若琛早就明白一切了,他只是重感情,才装作没有发现。”
容摇星紧紧望着她,想从她漫不经心的眼瞳里看出一点儿撒谎的可能。
“星儿,也许顾若琛只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等到他所有的耐性耗尽。”
容摇星轻笑两声:“他纵我一次,自然还有千百次……是我在他身边七年了,不是你。”
舒清若可怜又可悲地看着他:“那你不要忘了是因为谁,因为什么,他才会 把你带着身边,却不觉得你是一个累赘……”
“你还有脸在这里叫嚣!你又是因为谁,因为什么,才能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都久久不言语。
对峙着。
外面的守卫和丫鬟肯定都听到一些皮毛去了。
舒清若笑笑:“既然我们都知道彼此只是他心里一个人的衍生物,就该有一点儿衍生物的自觉。
“他爱你,保护你,难道你不该知足?你还要干什么?你仔细看看你自己,想想你干的这些事情……你到底在干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容摇星很冷静:“我很清楚。”
舒清若知道自己的口水都浪费了。
她现在只清楚得认识到一件事情:和怪兽不言而喻的相安无事根本不可能。
是他逼她的。
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小丫鬟的声音:“姑娘,姑娘!帝后娘娘那里出事了!”
舒清若惊得夺门而出,直奔顾若姮的屋子跑过去。
去时,萧治正守在床边,任顾若姮拳打脚踢也不走开。
她的感情终于爆发了。
舒清若过去,顾若姮一下扑过来,泪水涟涟。
“出什么事了?”
萧治的眼神儿瞥向碎在地上的瓷瓶。
舒清若有一瞬的恍惚。
她拍着顾若姮的后背,轻声:“你们都出去吧。”
丫鬟们退下了。
“你也是。”
舒清若看向萧治。
这家伙的衣服都被顾若姮撕烂了。
他警惕地看了舒清若一眼,一闪身,像一道雾影飘过,刹那间就没了人影。
舒清若扶着顾若姮到床边坐下,她还是很痛苦。
头发乱了,不像以前,乱了也是一种俏皮的美。
这一次,只有狼狈。
“小妹……”
“白帝十五年,雪欢谷。”顾若姮哽咽的声音截断舒清若的话,“那天,有点儿小雪,我十四岁,方及笄,父皇,允我去打猎。”
“所有人都让着我,唯独那个少年,眉眼间都是倨傲,她说我拉弓射箭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差的一个,我一生气,就要捆了他命人揍他。”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当时有多生气。”
“当时有多生气,现在,就有多痛苦。”
舒清若纳闷儿:“那个人,不是萧隐?”
萧隐对顾若姮言听计从,宠爱加倍,敢说那样得罪媳妇儿的话?
顾若姮呜呜哭,边哭边说:“就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他总和我作对,总惹我生气,可他爹是父皇最铁的兄弟,我拿他根本没办法。”
“他就是欠嘴,就是讨厌……他缠着我,惹我烦,一年又一年……”
舒清若眨眨眼:“后来?”
“后来,他偷偷进宫,怀里揣着我在天朝使者那里偷偷尝过一颗的鲜嫩梅子,跟我说,他想好了,要一辈子缠着我,不想再看我愁眉苦脸。”
舒清若冷哼哼,这龟儿子,人家姑娘怕是一直都是因为你才愁眉苦脸的吧。
都是套路。
果然,自古情深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所以,你就跟他走了?”
顾若姮小声:“是我早喜欢他的,否则,他总取笑我,总那样嘴欠,我在就要他命了。”
互相套路。
舒清若只是微笑。
顾若姮忽然破涕为笑,嘴里念叨:“萧隐,萧隐,我只有一个萧隐啊。”
“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萧隐。可他,却找到第二个顾若姮了。”
她抬眸,眼睛肿着,泪水挂在眼角:“沈卿妍的小性子,和我一样啊,那么像,却又不是……可我又为什么回不去了呢?
“到底是为什么啊?
“当初明明说好的。到底是因为我变了么?”
舒清若的心被顾若姮这般闻着,像是被人揪起用细绳勒在一起后又扔在地上踩踏剁碎一般。
局外人尚且痛得这样呼吸凝滞,局中人该用怎样的歇斯底里致敬?
至少曾经美好过。
舒清若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小妹,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她并不是要顾若姮痛苦下去,只是怕,萧隐是她一整条性命。
她想用肚子里的孩子,同玄冥地府制衡,留住这个可怜的女人。
哪怕是半条命?
可是苟延残喘当真是舒清若想看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