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殿门口。
那女人眼神凄迷,嘴唇颤抖,一字一句凄婉戳人:“你!”
“就是你!”
“求婚的时候,说的那般好听。缠绵床榻,独宠,我一人。”
“现在倒好,这才几天呀,你就狠心要离我而去——去会那小妖精!”
守卫们莫名其妙。
顾若琛更是一副遭雷劈的表情,挑眉:“那我不走了。”
舒清若忙推他:“你看你,跟你开玩笑的,找点儿乐子嘛,苦中作乐而已……我可不想当祸国殃民的妖精。”
顾若琛握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额头:“兵要练,荒一日不得,我得亲自守着。”
舒清若点头,这才是安全感的来源啊。
“放心吧,我一定尽职尽责,做好贤内助。”
顾若琛不舍地撒开她。
转身,顾若姮幽怨的小眼神。
“哼,舍不得人家,怎么不一起走?”
舒清若走过去捏捏顾若姮的肉脸:“这不是有两个宝宝要照顾么?”
说话间,瞥见回廊尽头的容摇星,脸色有些僵。
她极力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哄顾若姮:“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玩儿。”
顾若姮嘟着嘴:“牌也打睨了,雪人也堆不起来,我也不知道该玩儿些什么了。”
舒清若刚想说掷沙包要不要试试,却听少年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舒清若没法再装没看见,望过去。
她知道容摇星心思深沉得如深潭无法见底,想来自己的顾虑早就被他看破。
所以他并不想绕什么弯子,只要哄住顾若姮就行。
顾若姮果然高兴得拍手:“真的么?是什么?你快说!”
飞奔过去。
舒清若只好跟在身后。
容摇星含着温润的笑容,少年的稚气难能裹在其中。
他迎过来:“跳神街。”
顾若姮和舒清若都疑惑:“跳神街是什么地方?”
容摇星天真烂漫的一张脸:“就是有各种玩乐,各种小吃的地方。”
舒清若极力挑毛病:“人多不太好,安全没有保障。”
容摇星胜利的微笑:“那里是帝君命人新建的一条街,皇家守卫巡视,很安全。”
顾若姮想了想:“萧隐?”
容摇星点点头:“就是小姑父。”
顾若姮揪着嘴:“他建那么好玩儿的地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摇星想也没想:“也许是忘记了吧。”
舒清若惶遽于容摇星这话里的恶意,忙道:“兴许那地方不好玩儿,萧隐怕你失望,没舍得你去。”
顾若姮幽怨的眼神已经说明她表示不信。
怀孕的女人很容易起疑心。
怀孕了,并且神志本就有些不清的人更容易起疑心。
容摇星的用意太明显了。
“那地方好玩儿。阿若都没去过,怎么就说那里不好玩儿,好不好玩儿,不是得试过才能知道么?”
舒清若紧紧盯着容摇星,很不友好。
顾若姮并没有什么察觉,帮腔:“是啊,大嫂,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
舒清若笑着看过去:“我只是觉得……因为我想到更好玩儿的,我们玩掷沙包好不好……”
顾若姮摇头,拉着舒清若的手晃来晃去:“不玩儿不玩儿,我就是想去跳神街看看!”
舒清若再也找不出什么借口和理由搪塞。
只惊愕于容摇星这般会攻心计。
他却把顾若姮的心思抓得紧紧的,掌握得明明白白。
容摇星双腿出事以后,有专用的马车,可以上下轮椅。
舒清若被顾若姮拉着坐在后面一辆普通马车身上。
她现在担心的,正是不知道容摇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东莲婆婆说得都没错,如果容摇星连自己的双腿都可以故意豁出去,那他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她此前没有和顾若琛说起这个,是知道容摇星在顾若琛心里的分量。
也并没有看到他打算伤害别人。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转向顾若姮,朝她伸出毒手?
萧治,萧治到底是谁的人呢?
如果那晚,命令萧治打晕她的,是容摇星……
那容摇星费这么大的周章又是为什么?
萧治即是他的人,保护顾若姮就该是个幌子……
难道他这一次的目的,还是自己?
故意针对顾若姮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啊……!
舒清若濒临崩溃。
跳绳街到了。
果然和一般的街巷不太一样。
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比较冷清。
一问才知道,进去的门槛贼高。一个人头一百刀币算。
普通人家半个月的粮钱了,这就砍了大半的人去。
看来这条街,是死了心赚有钱人的钱。
所以也安静。
该喧闹的地方才喧闹。
舒清若不禁感叹,这倒是一种罕见的商业模式。
不知道是萧隐身边哪位商业贤才想出来的。
……
如果舒清若能猜到后来。
她一定死也不会让顾若姮进去。
然而此刻,她连容摇星的目标是谁都不知道。
里面那些项目也是舒清若没料到的。
旋转飞盘,十米高的秋千,小舟泛湖,按时辰收费??
这不就是,古代的游乐场?
容摇星在她身边阴恻恻地开口:“这里,是国师大人力荐萧隐建造的……很熟悉吧?”
舒清若心里发毛。
这个孩子,都知道什么啊。
怕不是上帝视角。
她笑笑:“第一次来怎么会熟悉?”
自以为装得还像那么回事。
但其实她傻,不知道容摇星这话不会空穴来风,若不是胸有成竹,也不会这么说给她听。
“你听谁说的?”
容摇星笑笑:“这哪儿用得着听说啊,大家都知道这是国师周自清的主意。”
好像刻意在向舒清若点明什么。
听到那个名字,舒清若恍如大梦初醒。
顾若姮连射快一百镖了,还是没有射中一个。
怀孕了,人更傻了,手上功夫也退化得不行。
舒清若紧紧望着顾若姮,不看容摇星,想着其中可怕的地方。
也许,她从大老板那里知道了周自清。
周自清自也有途径知道她舒清若。
容摇星看她久久不说话,又阴恻恻道:“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舒清若不打算接话。
那些事情,知道肯定无益于她。但是她忍不住好奇的心。
“你会死。”
舒清若被这一句仿佛恶毒的诅咒一样,刺到浑身都紧绷了。
她看向容摇星安然,像说出一句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的表情,嗤笑出声:“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不远了,就快了。”
舒清若有些生气。
更被这话底下的阴谋和诡异折磨得无端发怒。
她忍住:“星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希望你心存善良……魔鬼走远了,你不要变成他们……”
“小姑姑,好玩儿么?”
比起强烈的反驳和声嘶力竭的诉苦死不悔改,容摇星直接忽略她的话,是一种更深意义上的深陷。
这说明这话他听得太多了。
就像听“好好学习”一样,已经麻木。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
怪物是她最爱的人心里在意的人。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顾若姮乐得直拍手:“好玩儿!”
容摇星拉她的衣袖:“前面还有更好玩儿的地方,我带你去。”
顾若姮点头如捣蒜。
这傻丫头永远和带给她快乐的人亲近,于是把舒清若抛得远远的。
失落,甚至有些绝望,对容摇星。
但她不得不跟上去,她不能不管顾若姮。
游船。
顾若姮和舒清若坐在前面,容摇星被家丁搀坐在后排。
有脚蹬。
湖里游客不少,有荧灯,有凉亭,虽然是白天。
容摇星忽然大喊一声:“我看见一条很奇怪的鱼。”
顾若姮马上回头:“在哪里?”
容摇星马上指指右手边:“游过去了。”
鱼有什么好追的?!
顾若姮乐呵呵地大叫:“准备,追鱼!”
于是她瞪得很快,船在水里打漂。
“小姑父?!”
容摇星的声音让萧隐无处遁形,也让顾若姮没办法再只是盯着水里假装。
缓缓抬眸。
早已是烟眸红眼,泪已决堤。
没有退路。
那条船,就在他们三人坐的右手边。里面的萧隐,怔然,失措。
他身边,美娇娘,沈卿妍。有些愠色,又有些得意。
因为至少此时此刻,萧隐在她身边。
刚刚,至少陪她嬉闹正欢。
……
他说他上朝,事务繁忙,难以抽身。
于是每次接她回宫,只有搪塞的几句蜜语。
可,他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陪另一个女人玩闹。
哄着那个女人,千金掷一笑。那么像……
那么像哄追曾经的自己。
仿佛看到了曾经,再对比如今,鲜血淋漓,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