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秋醒过来,第一眼便是老夫人婆娑的容颜。
尤以含珠的泪眼最剜人心。
老夫人紧握他的手:“你干脆一辈子不要睁眼,狠心让我守在床边一辈子!”
云暮秋眨眨眼,转头向舒清若求助。
舒清若无奈耸肩。
云暮秋按在老夫人手上:“我错了。”
月凝春嗔怪:“你永远是这一句,永远也不会悔改。”
云暮秋给她说中,咧着苍白的嘴唇笑着。
瞥眼间,瞅见顾若琛。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和楚王说。”
舒清若望顾若琛一眼,看他胸有成竹没在怕的,拍拍他的肩膀,便扶着老夫人走出去了。
阖上门。
云暮秋要坐起身来,顾若琛去扶,被他扬手止住。
顾若琛便不扶了。
云暮秋坐在床边,努力挺直后背:“楚王坐下吧。”
顾若琛寻了个凳子过来坐着:“定安侯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云暮秋摇摇手:“从此不再是侯爵,这称谓不用叫了。”
顾若琛想了想:“云老伯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云暮秋被逗笑了,被顾若琛个性里一股独特的魅力。
从不客套,却意外惹人喜欢。
“这次云家遇难,连带楚王忙前忙后,老夫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若琛老实巴交:“为了若若……云瑶,这一切都是本分。”
记着舒清若的话呢,学得乖巧一点儿。
套套近乎。
云暮秋笑着,欣慰,也唏嘘,叹气:“这份恩情,也许老夫豁出命也偿还不了了。但是,我还是不能把瑶儿交给楚王。更不放心她跟你走。楚王见谅。”
顾若琛抓了抓裤腿,完蛋,媳妇儿交待的事情又办砸了:“为什么?”
云暮秋定定望向顾若琛:“因为楚王的心里,记挂的不是我的女儿,你心里记挂的是别人,你只是把她当做替身哪。”
顾若琛眼珠子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暮秋解释那种虚无缥缈却又真真切切的感觉。
云暮秋以为顾若琛这样是被自己说中了:“替身,替身哪,你能在她身上找到心理记挂的人的影子,可她终究不是。你的爱不牢固,就容易塌,一旦塌了,毁得是你们两个人!”
顾若琛:“云老伯,我对你女儿的爱,日月可鉴,绝没有替身之意。”
云暮秋挥挥手:“男人的誓言,同为男人,我会不懂?”
顾若琛有些无言:“那要如何,你才肯信我?”
云暮秋还是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顾若琛无奈叹气,他的阅读理解真的也就到这里了。
突然:“云瑶,就是之前去过定安侯府的阿若。她们是一个人。”
云暮秋的眼神儿忽然亮了:“你说什么?”
顾若琛坚定:“阿若就是云瑶。”
云暮秋张着嘴,思量这其中的可能性。
顾若琛自顾自:“不知道云老伯找没找过替身,反正我对这个很在意,不是就不是,装出来的,像纸糊出来的,看着假,比空等还难受。”
云暮秋还没想出个好歹来,莫名被顾若琛内涵一通,脸色有些微妙。
云暮秋念着:“阿若,阿若,可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阿若姑娘,在楚王心里还是逃不过一个替身只说。你把她当成了当年的天朝公主……”
“原谅老夫的冒昧,这是我一个做父亲的担忧。”
顾若琛又叹气,这真的没法儿解释了。
老头子为何这么精明!
云暮秋自觉又被自己猜中,只道:“楚王恩泰,老夫甘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答,只是这女儿,手心宝心头肉,不可这么随意让出去。”
“楚王,海涵。”
顾若琛只思量,这可交待个什么说法给舒清若?
只好全盘说了。
舒清若手里端着蜜饯,听顾若琛这么说,像是在听别人的笑话,乐得哈哈直笑。
顾若琛一脸严肃望着她:“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舒清若捏他的脸呀:“因为你太可爱了,顾先生。”
顾若琛叹气,垂着头:“如何娶你?”
舒清若倚在他耳边:“已经娶了。”
顾若琛不明若以:“何时?”
舒清若白他:“你个笨蛋,你说,娶个媳妇儿,为什么?”
“生生世世,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舒清若虽然心里觉得甜蜜,但总觉得没到自己暗示的点儿上去。
只摇头:“太官方。”
顾若琛一个头两个大。
舒清若拍拍他的脸:“说得再自私一点儿。”
顾若琛望着马车外逐渐青葱的景色:“藏起来,一辈子不让别人看见,你的好,都是我一个人的。”
舒清若躺在他怀里一副憨笑,但是:“不,你这说得还是太肉麻,再社会意义一点儿。”
顾若琛苦笑:“不懂。”
舒清若乐呵呵,还没说出来,自己倒是笑倒了。
顾若琛扶着她,按着她的肩膀:“你说啊。”
舒清若倚在他耳边:“春宵帐暖啊。”
顾若琛有些惊愕,看舒清若笑得像个傻子,感觉要是真的成亲,恐怕吃亏上当的成了自己。
揽着舒清若:“你说得也对。”
虚捞不着,实早就攥在手心里了。
可:“生孩子?”
舒清若往嘴里塞蜜饯:“好主意,要是怀了孩子,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爹娘心疼我,也不会不同意了,嘿嘿。”
顾若琛忽然深情不移地盯着舒清若。
她愣住,被这灼热的目光迫切地不得不转眸。
刚看过去,就被顾若琛猛地亲了一口。
连带抢了嘴里的蜜饯。
舒清若嫌弃他:“我还以为你看什么呢,你要吃,你告诉我不好么,从人嘴里抢,无耻。”
说着,特别大方,挑了一颗最小的塞进顾若琛嘴里。
“吃吧。”
挑挑眉,笑得没心没肺。
顾若琛箍紧舒清若,紧紧锁在怀里,含着蜜饯的嘴唇,裹挟着他的气息,都袭过来。
热烈,又滚烫。
舒清若快喘不上气儿了他才肯松开。
她指着窗户:“你不关窗!让我爹知道,又得抽我皮鞭子了。”
说着,泫然欲泣。
顾若琛宠溺地看着她在怀里撒娇耍宝。
末了,嘟着嘴:“你怎么不说话了,一直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出花儿来了?”
顾若琛摇头:“你比花儿好看,你比所有的花儿都好看,在我心里,只有你入得了眼,别的都是俗物,看不了。”
舒清若真笑得像朵花儿一样,扑进顾若琛怀里放肆地脸红:“一会儿见不了人啦,嘴也肿了脸也红了,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顾若琛叹气:“所以说要把你藏起来啊,你这么甜,搁着墙我都怕别人抢走,怎么放心你在人间四处招摇晃荡。”
舒清若抱着顾若琛的腰来回晃着:“哎呀别说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你在哪儿学这么多甜言蜜语?专门哄骗我来了?”
顾若琛摇头:“这哪儿需要学,你站在那儿,这些话就自己窜进我脑海去了。”
舒清若彻底投降了:“顾先生。顾先生。”
“我在。”
“我是你的犯人了,此刻为牢,永世为期,你收不收?”
顾若琛拍拍她的脑袋瓜:“收,当然收。”
舒清若很满意,继续啃蜜饯。
马车停了。
这里山水地势极佳,那院落竟悬在碧湖中央。
远离都城,远离喧嚣。
这是顾若琛为老侯爷和老夫人找的新住所。
舒清若扶着老夫人走下马车,顾若琛就静静守在她身后。
“爹娘,你们看,这地方风景真好。”
云暮秋微微点头:“风景雅致,这院落也别致,不散些家财,很能享受?”
舒清若拍他:“爹,您能不这么俗气么,是女儿孝敬您和娘的,安心住下吧。”
说是顾若琛安排的,云暮秋这老头儿肯定不会住下的。
铺设好用度,舒清若便要走。
左右手各被老夫人和老侯爷拉住:“你这丫头,赶着去哪儿?”
舒清若眼巴巴望着等在湖边的顾若琛:“我,我得去找三个妹妹。”
脸不红来心也不跳。
她挣开:“爹娘,你们放心吧,女儿懂得保护自己,找到三个妹妹以后,马上就回来。”
已经跑开了:“就算没有找到,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
女大不中留,说的大概就是如此了。
舒清若觉得这风景好,拉着顾若琛步行。
和风里,青翠叠泻间几株指甲盖那般的雏儿花,舒清若像个孩子一样跳跃在其中,欢天喜地。
不时会跑回来插一朵在顾若琛耳朵上。
顾若琛满眼爱意,藏不住:“你小心点儿。”
舒清若跑回来拉他:“你走得太慢了,怎么才中年年纪一副老年做派,同志,你这样很是要不得的。”
顾若琛反握住她的手腕,很轻易就将她横抱起来:“走那么快干什么?和你走在一起,我就想走得慢一点儿。”
舒清若手里的花花草草因为慌乱洒了一半,抬眸,委屈巴巴。
“我们得走快点儿,我答应了小妹啊,不能做不讲信用的大嫂。
“她已经有一个辣手摧花的大哥了,要是我再对不起她,小妹岂不是太惨了?!”
她嘟着嘴,眼泪汪汪。
顾若琛笑得无奈。
今天的若若,甜得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