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选在S市,一个与世无争的城市。
无外乎在海滩上晒晒太阳,当太阳的余晖闪曳着绮霞的身姿,暧昧不堪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于是在有风的街巷,一个人漫步目的的游荡。
时而,街角会走出来一个人,行色匆匆。
她的心会颤动一下,万分热烈地希望那双眸子的主人,是一个与她一样有着狂热思念的人。
但是,总不会如愿。
根本不会如愿。
她渐渐意识到,奢望旅游去打碎心底的幻想,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正要知机止步回身回民宿,一个人被推出斑驳的古墙,随着那人的跌倒,还有遮挡住舒清若视线后另一个人刁钻的谩骂声:
“交不出房租就麻利儿地滚蛋,带着你的破铜烂铁一起滚蛋!
“明天,明天是最后的期限,拖欠九个月的房租!
“如果不能带着钱来见我,那些东西我就当废铁全部给你卖掉!”
有些过分了,舒清若走过去的时候,恰逢被扔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
舒清若几乎要大叫出声,心中的狂喜根本无法遏制。
兴许是她这样的表情吓到看过来的人了,他悻悻的,要绕过她。
舒清若拉住他的衬衫短袖。
她穿了高跟鞋,所以比他高出七公分的样子:“那个,周自清么?”
他推了推眼镜,很礼貌的:“对不起,我叫周仁,你认错人了。”
舒清若有些失落,但是这失落很快就被心底的希望抹杀干净:“也许是我记错了,但是,我能请你喝杯咖啡么?”
他的脸有些红,挣开舒清若的手:“我没钱。”
舒清若锲而不舍地追上去:“我有钱,我有话跟你说。”
和他俩擦身而过的人,目光都很诡异。
周仁最终也没能摆脱舒清若的缠身,两个人进了靠近海边的一间音乐咖啡馆。
舒清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实话就刚刚的对话来看,他好像真的不是周自清。
周自清比他坦然,周仁在她面前局促不已。
可是他们两个长得真的一模一样。
而且,听到那个房东说什么“破铜烂铁”,所以,周仁是在研究什么东西的吧。
她正要酝酿着开口,周仁好像也想了很久的样子:“我想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是从出租屋里被赶出来的,而且,已经拖欠了九个月的房租了……”
“房租多少钱,我可以帮你付。”
周仁的表情,充分说明了哪一种迷蒙的尴尬。
送到嘴的咖啡突然烫嘴不已:“钱算先借给你的,等你有钱了,你可以还给我。”
毕竟,本姑娘的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
周仁顿了顿,忙去喝咖啡掩饰尴尬,但是,真的烫嘴。
舒清若笑笑,极力缓解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不安,递给他纸巾。
“谢谢。”
他微微垂着头,偶尔抬眸瞧一眼舒清若:“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什么……”
舒清若笑笑:“你不认识我,不代表我不认识你啊。”
他很明显很疑惑。
舒清若想了想:“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办,如果没有遇见我,你打算去哪儿?”
他倒是坦然:“在公园的椅子上躺一晚上。”
舒清若干咳一声:“可我,听到你那房东说,你要是明天不带钱回去,就要把你的东西都当成废铁卖掉。”
周仁终于笑了:“他不会的,我了解他,他只是被媳妇儿逼成那样的,我明天要是不带钱,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至少,不敢动我的东西……得守法。”
舒清若无奈:“可法也叫你按时教房租啊。”
周仁耸耸肩:“可是我没钱。”
“那为什么不打工,哪怕搬砖?”
周仁摇头:“我是脑力工作者。”
“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成果。”
周仁推推眼镜,终于不再瑟缩成一团:“你觉得什么算成果,在科研所里,对着一些陈旧到发霉的研究一遍又一遍重复研究规矩以内的东西,就算成果?
“人类有时候很可笑,一边幻想征服宇宙,一边又害怕征服这场冒险本身就会带来的灾难。”
舒清若若有所思,科研所啊:“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仁低头喝咖啡。
舒清若以为他仍然对自己抱有警惕不想说,没想到他底气不足:“一个自由科学家。”
这一点,就对上号了啊:“能带我去看看你研究的是什么吗?”
周仁推眼镜:“你对这些感兴趣?”
舒清若点头:“你到我去看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仁的脸色又红了,舒清若十分无奈,怎么感觉周仁感觉自己在撩他啊。
“就是,一些很怪诞的现象,我想,你这样的冒险科学家,一定很感兴趣吧?”
周仁点点头,又摇头:“今天就算了,我得给房东一点儿面子。”
舒清若从包里翻出银行卡,里面差不多是她的全部积蓄:“我们取钱去,交了房租不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周仁脸上泛笑:“好,等我征服了宇宙,钱一定还给你。”
舒清若顿时怂了。
娘勒,你征服了宇宙,钱不钱的,恐怕也不重要了。
你这等于永久性赊账啊。
周仁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真的不会撒谎。
他家里面积不算小了,100平米,可门儿打开的那一瞬间,舒清若感觉就是看到了一个杂货间。
全是各种各样闪着光闪着信号的机械。
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好可怕。
怪不得周仁说要睡公园长椅的时候那么坦然。
这么比较起来,其实公园的长椅比他家里睡着还舒服一些吧。
“这是无人机么?”
周仁一进屋就开始捯饬自己的玩意儿,回答舒清若的功夫十分短暂:“是。”
舒清若不敢乱按按钮,只敢碰一碰,可有些东西,碰一下子就亮,然后蹦出周仁自己录进去的声音,能吓死人。
如果周仁不小心碰到,那场面该多诡异:
“你干嘛?”
“你干嘛?”
……
和照镜子异曲同工。
“对了——”
周仁的声音成功把快逛到深处的舒清若叫出来。他是成功的,他把100平米的家布置出了几千平米的迷宫的感觉。
“怎么了?”
“你不是说,有些怪诞的现象要跟我说?”
舒清若“噢~”了一声,然后很郑重地坐在沙发上,准备开口,又站起来,将沙发上一个小机器人拿开,复又坐下去:“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是很荒诞,你要有点儿心里准备。”
“你说吧。”
他正在对着什么东西研究,舒清若知道他这样才不会尴尬吧,如果叫他放下手上的工作看着舒清若的眼睛。
她想,他会疯。
“我,穿越了。”
周仁手上的动作几乎没停:“哦,就是这个。”
“你不惊讶吗?”舒清若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舒清若几乎要薅头发:“这还不够荒诞吗?我在剧组睡了一觉,梦里去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雪季长达九个月,然后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非常非常非常真实的事情。在梦里,我待了三个月之久,但是醒过来,我还在剧组里,而且只睡了一个小时。
“我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怀疑那个梦的真实性。如果只是做梦,它并不怪诞,发生的事情甚至富有逻辑,但如果不是梦,我就是在这里,就是只睡了一个小时……”
周仁伸手打断她说的话:“现在,让我来给你解释。”
舒清若也很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真是假,总要一个明白。
周仁挠了挠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该怎么说呢……”
“没关系,你想怎么说都行,但是要尽可能详尽通俗,因为我,除了小学,就再也没碰过科学。”
周仁想了一会儿,终于开腔:“点成线,线成面,面成体,你总明白吧?”
舒清若怀疑这家伙在踩踏自己的智商,但是,微笑点头:“嗯,懂的。”
“线是一维,面是二维,而体是三维。”
“是。”
“我现在要说的,就是,除了体和三维,还存在四维空间。”
舒清若很认真:“没见过,所以没法想象。”
“对,但是我们可以类比。在光的投影下,三维的体会印成二维的平面,角度不同,就会有无数多个相同亦或不同的二维平面。
“同样,四维的空间也会在一种物质的映射下,成为无数个相同或不同的三维体,不同于三维到二维只是形态的变化,四维到三维,变化的质,是时间。”
舒清若眉头微微皱着,不得已打断周仁的滔滔不绝:“是不是说,所有发生的事情,从古到今,都是一个四维空间在一个什么东西的映射下,的体?”
周仁犹豫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片面的理解。”
舒清若抿着嘴,默默地忍下这一个“片面的”,可是她分明觉得两个人说的根本就没有区别。
“然后呢?”
周仁继续道:“不同于连接三维体和二维面之间的光,只可以映射一面,但其实,那些光存不存在,那些没有被映射出来的二维面都是存在的。媒介消失,不代表十五就会消失。
“所以不管连接四维空间和三维体之间的是什么,无数个三维体总是存在的,毋庸置疑。”
舒清若点头:“有些明白了。”
周仁微笑:“我说的已经足够通俗了,省略了几乎所有的公式和推理,如果这样你还不能明白,那么我……”
舒清若微笑:“你继续说罢,你解说得简直完美。”
周仁继续道:“在这些四维映射出的三维之间,其实是有介质桥连接的,不用于将四维空间映射为三维体之间的媒介,这种介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存在,但是并不稳定,会移动,会吞噬人……所以,才会有你的穿越。”
舒清若有些崩溃,这个“综上所述”来得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周仁看舒清若的表情就知道她明显宕机了,于是极力贴心地补充:“也许你在睡觉的时候释放的脑电波,正好碰到那种不稳定的介质,于是,一种不科学的说法叫‘魂魄’,就被抽离了你的肉身,带到了别的三维体中。”
比刚刚,懂了那么一丁点儿。
她不知道是该怅然还是该兴奋:“所以,北漠我是真的去了,顾若琛我也真的遇见了,所有的,所有的,都是真的?”
周仁点头:“你应该算是比较幸运的。按照我的推算,你这种因为睡觉释放的微弱脑电波引发穿越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再平安无事回来的,就更少了。”
舒清若笑笑:“那,什么时候概率大?”
她想再试试。
周仁老实巴交:“人在弥留之际释放的脑电波范围大,波剧烈,撞上介质的可能性更大。”
“有多大?”
“大概百分之零点零零五。”
“这算哪门子大?”
周仁认真地抬杠:“已经很大了,这就说明,将要死去的十万人中,就有五个可能去另一个空间。虽然,另一个空间同样为弥留之际而接收到的可能更大。”
舒清若默默忍住白眼,说了和没说一样。
周仁察言观色绝对能出师,他急着证明:“我当然知道这样的话,基本没有意义,所以我早就发明了一种穿越介质,代替人的脑电波,和时空介质发生碰撞……”
舒清若几乎大叫:“是时光机吗?”
周仁被舒清若虽然极力压制,但是依然很大声的声音吓到,推了推眼镜:“你可以这么庸俗地叫它。”
“在哪儿?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周仁被拽住衣袖,有些脸红,忙挣开:“你跟我来。”
就在舒清若快要冒险到底的“森林深处”。
和电视上曾经见过的鸡蛋壳不太一样,周仁说的介质就是个,板?
够一个人坐下去打个座。
两边有两根棍?暂且容许舒清若这么叫它们。
“这就是,时光机?”
周仁推推眼镜:“我管他叫,传送介质。”
舒清若咽咽口水:“能送走我么?”
周仁想了想,取下手表放在“传送介质”的中间,然后蹲下倒腾了一会儿按钮。
那手表,真的就在舒清若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没有闪卡,就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周仁推眼镜,站起来:“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原理,至于这个机器,你想听?”
舒清若扬手:“不,我懂了,总之,它能带我回到过去是不是?”
周仁有些犹豫:“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的。”
“为什么,是某种意义上来说?”
周仁抿着嘴:“知道压强吧?”
“嗯嗯。”
“时空转换的时候,也有类似这样的东西。如果传送的时间过于久远,可能在传送的一瞬间,你就先化成齑粉了。”
舒清若有些心惊肉跳:“可是,刚刚的手表……”
周仁:“它消失了,也许回到了过去某一个时候,被谁捡到,但是,谁也不知道它被捡到的时候,是石灰,还是产物。”
舒清若恍然有些明白:“我明白了,这也是你不愿意尝试这个机器的原因吧。”
周仁推推眼镜,明明是一副忠厚老实人的样貌,说出来的话,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怎么能确定,现在的我,不是另一个三维体中穿越而来的呢?”
舒清若怔怔地望向他,而他面无表情:“我开玩笑的,被你看到软弱的一面,挽回面子而已。”
舒清若有些悻悻:“所以,我能不能回去,就只有这一种方式?”
周仁善意的提醒:“你还可以等等天灾人祸,电视里,出车祸掉水池这些,不是不可以试试。”
舒清若翻白眼:“那还不如你这个靠谱呢。而且,那些,死了还好,要是没死,岂不更惨?”
周仁点头:“所以,你决定要试一试么?”
“试!我是不是,坐上去就好了?”
周仁愣住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毫不犹豫。”
舒清若也垂下头:“因为我要去见一个非见不可的人,因为遇见了他,就不能失去他。”
“哪怕自己可能会在转瞬间消失,从此幻灭,也要见?”
“是。”
“你很爱他吧?”
舒清若笑了,美好得如繁星点缀的星空:“因为在他那里,我永远至上,是不会犹豫之后才被做出的选择……他信仰我,我也信仰他。也许很可笑,可是女孩子的爱情,就是这样。”
周仁的脸上掩不住失望:“那你告诉我你要回到多少年前吧,我送你去。”
呃,这是个难题:“我不知道多少年前了,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北漠,同期的中原,是天朝。”
周仁掏出手机:“你等我查查王朝更迭表。”
“嗯。”舒清若打量了一圈这个机器,心中无限激动。
比要坐过山车还激动。
“天朝,八百年前,是谁掌位?”
“那个皇帝叫凤朝阳。”
周仁继续埋头翻找:“凤朝阳,八百四十五至八百二十一年,跨度很大,还能精确时间么?”
舒清若在心里算起来,顾若琛逃离天朝还是女帝掌位,之后就是凤朝阳了,她穿越去的时候,总是听他们说什么七年前,五年前,三年前,所以,应该是凤朝阳掌位七年以后吧。
“大概,凤朝阳掌位七年的时候。”
“季节?”
“入夏了。不,要早一点儿,我要改变那个结局,就,春天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也许顾若琛正要从战场折回北漠保护若姮。一切都来得及。
“好。”周仁冷静地看着她,“现在,我要开始输入公式启动这个传送介质,你准备好了么?”
舒清若深呼吸一口:“准备好了,开始吧。”
耳边清寂,想起那种高科技产品的响声,一声一声,有些长久。
她不敢打扰周仁,但是半天都没有动静,于是打开眼睫睨了他一眼。
但是这一眼,竟让他看到从机器底下钻出来的蟑螂!
她害怕啊,并不是多害怕蟑螂,但是害怕突然出现的蟑螂!
“蟑螂,蟑螂!”她抓住周仁的衣袖,将其拽了拽,听到他几乎绝望的声音:“坏了。”
“怎么了”卡在喉咙里,几乎是一瞬,失去知觉,从昼明转入无边的黑暗。
流转,似要炸裂。
但是,顾若琛,我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啊:中间穿插的周仁解说穿越实质什么的,纯粹瞎掰的啊,虽然清楚没人看,但是万一呢,不想误导大家。这个解说完全是为了剧情服务的。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