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也有些晕,头昏脑涨的。
四野如潮水一般的喧杂一瞬都涌入耳膜,她像初生的人,只感觉耳膜要炸裂了。
恍恍惚惚地撑着身子起来了,一刹那间,喧闹更甚。
“哎?起来了起来了,不是怪物,和我们长得还挺像!”
“穿得什么衣服这是,比妓女的还露骨?”
舒清若听进心里,不由得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拽了拽外套里的吊带,四野一望,穿越了不错,可是好像,在中原啊。
而且,在妓院?
“长得真标志啊,比这里的头牌好看多了!”
“哈哈哈,瞧把你给馋的……”
……
“你打算在我身上坐到什么时候?!”
尖细的女声从身下传来,舒清若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落在一个华衣丽纱,满头翠钗的女子身上。
那衣物薄如蝉纱,几层相覆,于是飘逸的感觉盛极。
她连忙起身,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正当口,又传来一阵娇嗔却自有威严的声音:“怪物?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怪物。”
说话间,十几个蓝帽灰衫家丁模样的人围上这舞台,钳制住服装异常的舒清若。
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恁大的力气。
老鸨扶起被舒清若压坐在地上的头牌姑娘,一脸的怜惜:“哎呀,雪儿,你感觉如何?”
雪儿姑娘眉头紧蹙:“脚,脚很疼。”
老鸨蹲下身子,惊叫出声:“哎呀我的天哪,肿这么高呀,快去请郎中,还愣着干什么?!”
一个灰衫汉子垂首:“是。”于是跳下高台,跑出阁楼。
而台下的看客以及围在二楼走廊上凑热闹看新鲜的人都到喝彩:“咦~这就是头牌啊?这就是令人惊艳的云衣霓裳舞?”
“什么破烂玩意儿,坑银子的吧?”
“就是,姑娘还没人家一个怪物好看。”
“舞也烂,呸。”
雪儿姑娘其实称得上闭月羞花了,不过因为舒清若的出现,扰了大家的兴致,更因为惊艳的长相,虏走了大家的兴趣。所以这些人才会昧着良心将雪儿姑娘和那一支云衣霓裳舞贬损得一文不值。
大家骂完,有的性兴致阑珊,干脆就走了。
有的还在,似乎要把笑话看到底。
而舒清若满脑子都是,这里不是北漠,如果没有顾若琛,那么她穿越的意义又何在?
不若死了。
老鸨在雪儿恶毒的眼神中,扭着肥大的屁股向舒清若走过来:“我明白了,你是艳绮罗派过来搅局的吧!”
舒清若左右望了望,使劲儿摇头:“不是。”
“不是?”老鸨的声音实在太尖利了,而且故意用反问和更高的音调加重她这句话的反转,听到舒清若耳朵里,可就更刺耳了,“你还想狡辩?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会落在雪儿身上?扰了这云衣霓裳舞,你用意又何在?!
“你不要说,你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然后认出雪儿是你的妹妹,就要带她回家,结果雪儿死命不从,你就要打断她的狗腿?!”
舒清若没忍住笑出声,老天,这大妈的想象力也……忒丰富了一点儿。
倒是帮她找了一种借口。
四野是还没散去的人的狂笑。
“那个,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是无心的,求您原谅。”
“无心的?!无心的,你的过失就能一笔勾销了?!
老鸨又扭了扭屁股:“没门儿,关起来,让她给家里写信,让她家里人拿拜两银子来赎她回去!否则,就给我在后厨刷一辈子的碗!”
舒清若百口莫辩,而且,好像的确是自己的错。
但是却听到角落里有声音传来:“何必想不开呢?这女子可比你这里的招牌和那些胭脂俗粉强多了,不如收了,做姑娘?”
“就是,咋想的?”
“老板娘的眼光这么差,怪不然生意不红火。”
“就是就是。”
……
老鸨绿了脸,勉强收了怒气值,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舒清若,冷笑:“倒是有些姿色。”
“不管怎么说,先关起来,让她家里人来赎。”
“是。”
~
“写吧,让你的家人来赎你,或者,叫你的东家过来。”
舒清若接过门丁递过来的笔,十分惆怅,这,写谁呢?
“对了,小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什么?”
舒清若努力笑得恬然,她当然知道这是女人最大的利器:“就是,你知道北漠么?”
“知道,邻国。”
舒清若大喜:“太好了,我在那里有认识的人,可以写信让那里的人来赎我么?”
门丁蹙了眉头:“北漠人?你怎会认识北漠人?你分明就是中原人。撒谎也得有个限度。”
舒清若急切地说:“我没有骗你,真的,我认识北漠楚王,你让你们老板娘帮我把我写的信送到北漠去好不好……”
但是想想,总觉得不甚靠谱。
她告诉周仁的时间只是个大概。可是太不好掐算,如果太早,顾若琛岂不是还在打仗,而且根本还不认识她?
那自己的信写过去岂不是很搞笑。
再一深思,其实信根本没法儿送的吧,老鸨怎么会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让人跑那么远去证实一个一眼就能识破的谎言是假的?
“你这人真是搞笑,自己撒的谎,自己却先识破了。”
舒清若苦笑,可不是么,可能这就是老实人的痛。
所以:“我没什么家人,也没有东家,我其实是外星的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在说疯话,我懂。”
门丁很奔溃。
如果美女长了一张话痨的嘴。
啊,的确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美女,就应该是冷艳的,不然多掉价啊。
“没有家人,更没有东家?没想到,你还挺衷心的。”
舒清若委屈巴巴地望着走来的老鸨,卖萌:“大娘……哦不,姐姐,你看,我能不能只洗碗,不卖唱?”
老鸨进来,和蔼一笑,竟让舒清若有些恍惚今日在台上那样蛮横不讲理闹笑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傻姑娘,你洗碗得洗多少年才能挣一百两银子?但若肯卖唱,肯逗人开心,不等三年五年,九个月一年,你就能成气候!”
舒清若苦笑:“不行,坚决不卖唱,不然你杀了我。”
老鸨靠得她更近了,扑面而来都是劣质的胭脂水粉的香:“傻姑娘,这么执着,难道是心里藏着人?”
说着,指尖轻挑,挑了挑她的吊带。
舒清若一瞬间变得警惕,捂着胸口:“管你什么事?”
老鸨老道地笑着,喟叹哪:“但是他肯定没有能力养活你,否则怎么会让你出来冒这样的险?我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不需要男人养,我自己可以养我自己。”
老鸨摇头:“女人嘛,会这般想,就是个婊子的命,你既这般想,又不愿委身,何苦?”
舒清若不懂她的逻辑,十分郁闷地低头。
老鸨当然明白这种事情逼迫无益,哄骗道:“不若这样,并不是没有卖艺不卖身的前例,你若刚烈,那些客人必然只有顺着你的。”
舒清若挑眉:“卖艺不卖身?”倒是很多小说电视剧里白月光的角色设定。
想了想,又十分坚定:“可我没什么艺可以卖。”
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她可深有自知之明。
不然,何能美成这样,依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替身?
别人背地里议论她是花瓶,并不是没有道理。
老鸨拍拍她的肩膀:“这些都好解决,只要你肯。”
舒清若惊讶:“你不会,想用别人的声音代我吧?”
老鸨悠悠然:“那你学过什么器乐?”
“并没有。”
打小就没有音乐细胞,听过几首好听的歌,就以为自己开嗓也是神仙级歌手,直到在K歌平台上被喷的体无完肤,才意识到,啊,原来人和人的确是有差距的。
后来又尝试过画画、写作不等,终于放弃对“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的追求,一心一意地当起了花瓶。
“所以嘛,听我的安排,准没错的。”
舒清若想了想,自己这一次穿越不同以前,手无缚鸡之力基本上,而且又是自己闯祸在先,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既然老板娘都给了自己台阶下,要是不顺着走下去,就太不识好歹了。
“好,卖艺不卖身。”
老鸨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阿平,叫人收拾出一间姑娘用房出来,让……啊,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阿若。”
“收拾一张姑娘用房,上等的,让阿若姑娘住进去。”
“是。”
守在门口的另一门丁进来给舒清若松了绑。
她站起来,活动了筋骨两下:“对了姐姐……”
“不用哄我开心,我知道自己容颜迟暮,看得开……你和那些姑娘一样,叫我阿妈就行。”
舒清若笑笑:“阿妈,那个,雪儿怎么样了?”
老鸨阿妈挥着团扇,笑笑:“没事没事,崴脚,不过,总是得一百天熬过去……所以我说啊,加上雪儿姑娘的损失,你要是刷碗哪,真是得刷一辈子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会有人安排你洗澡换衣物……你这,穿得到底是什么?从未见过。”
舒清若讪笑:“荒野拾来的。”
老鸨啧啧嘴:“估计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否则怎会干出那样的缺德事。”
~
雕梁画栋,香烟袅绕,舒清若庆幸自己虚惊一场,到头,还能洗个热水澡。
哎,不过也算倒霉,一来就欠了一屁股债,得好久还。
不过想想,自己的算盘,不就是先稳住老板娘而已?
只要打听到顾若琛的消息,她立马就溜走。
虽然不厚道,但那的确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目的啊。
画屏另一面突然传出来响动,她一惊,立马从浴桶里出来穿上中衣:“谁?”
“是我。”
这个声音……
周仁?!
“周仁?”她出去,果然看见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蓝帽灰衫,“你怎么也来了?”
周仁无奈地叹气:“这不得问你?你想想,你对我做了什么?”
舒清若拍着脑袋仔细想想,悻悻:“这个,这个嘛,都是那个蟑螂惹得祸。”
周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公式没有填完,所以,并没有回到你想回到的那个时候。”
“什么?”
这话令人绝望。
她果然还是错过了顾若琛。
见不到顾若琛,天哪,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舒清若的绝望清晰可见,周仁立马安慰:“不过,并没有相错多远,大概也就是三四……五六年的样子。”
舒清若绝望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周仁内疚的样子又让她不忍去责怪,而且本来,也是她惹得麻烦。
突然:“你说相错五六年,是早了还是晚了。”
周仁抿嘴:“早一些,其实你可以等等,等到你该出现的时候再出现在他面前。”
舒清若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有还有见到顾若琛的一丝希望就好。
“但是,”周仁认真地看着舒清若,“我听他们说,你因为拿不出赎金,所以答应留下来当……当歌女了?”
舒清若挥手,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害,那不是为了缓住老板娘吗?我是打算,只要打听到顾若琛的消息就逃走的。”
周仁点点头:“是这样。”
舒清若笑笑:“放心,我不会卖身。”
周仁脸上的红一下蔓延的耳朵上:“我知道你不会,那我先走了。”
“所以你,成了门丁是么?”
周仁点头。
“那也好,我们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
“我走了。”
“再见。”
舒清若意识到周仁打算翻窗,叫住他:“干嘛呀,替一个妓女保留清白?”
“可你……”
“安全第一。”
周仁垂下头:“你早些休息。”
“嗯,快回去吧。”
吹了灯,无声的叹息:“顾若琛,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眠。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在课堂上躲在课本后面追得那部动漫——你的名字。
女主跨越时间去见那个人,结果却见了个寂寞,因为男主根本就还不认识她。
那种悲伤,真是难以言喻。
还好她提前受到了熏陶,所以,就算遇见顾若琛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也一定要脸皮厚一点儿,主动一点儿,无非也就是死缠烂打。
反正,她会爱上自己,是宿命!
带着甜甜的微笑,就要睡去,忽然弹坐而起,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所以这个时候,凤绾情还有很大的可能是活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