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已经不打算说明了,就算她说一万句,都没有凤轻澜一时露馅精彩,再加上后面还有一个给凤轻澜通风报信的人呢,可不能说得太直白。
恰此,方明毅到了。
南宁王世子,风流倜傥,少年英雄,听说曾与人年少追盗,追进深山中,却为盗贼所伤,而叶婉虞祭拜佛祖路遇受伤的少年,便救了他,包扎伤口,擦拭虚汗。
美女英雄,差一点儿就成佳话了。
不过,也不算太差,至少,佳话成了一半。那一半就是,这么多年,方明毅依旧对叶婉虞恋恋不忘。
方明毅曾经对叶婉虞追得有多凶,叶婉虞现在的脸色就有多惨白。
她本来不愿意相信传闻中的凤绾情人品有多恶劣,毕竟父亲始终让她相信凤绾情是个内心柔软的孩子。
可是现在看来,凤绾情分明就是个恶魔。
“公主……四皇子妃。”
叶婉虞就要起身:“我不太舒服。”
舒清若拉住叶婉虞,清浅的:“嫂嫂,下一场的彩头,可是念慈师太的佛珠。”
叶婉虞顿住,复又坐下。
方明毅整个眼神几乎都扑在叶婉虞身上,恨不能将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最好从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念慈师太将自己所用三十年的佛珠送给了叶夫人,叶夫人临死前,又将佛珠留给叶婉虞。
无奈,叶大将军常年征战,叶婉虞掌家的那些年,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于是管家连同盗贼窃了将军府,也并不多么意外。那串佛珠,就是在那时遗失的。
如今算来,已有七八年了。
舒清若当然对尚左卿的手段佩服到极致,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其实这串佛珠,一直在尚左卿手里。京都里的大事小事,没有一件是他不知道的,这串佛珠,他也是觉得稀奇,一直在手边玩玩而已。
“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清若微笑,贴近叶婉虞耳边:“让四哥承认他爱你。”
叶婉虞讽刺一笑:“这件事,怎么公主比我还执着于痴心妄想?”
舒清若笑而不答。她追剧有个癖好,自己站得CP必须白头偕老,要是不然,她就弃剧,她就是主啊。
显然,尚左卿对舒清若的计划也是一头雾水的。
“明毅,你的马球,打得也不错罢。”
方明毅有些拘谨,但幸好不猥琐:“一般般,不过上的了一些台面。”
舒清若:“太谦虚了——我们四皇子妃在下一场有中意的彩头,明毅可愿意帮一帮?”
叶婉虞轻轻颔首,面露微红,恐怕她也不好拒绝罢。
方明毅明显激动了,这种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出风头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当然,我当然愿意为了婉……四皇子妃,去战一场。”
舒清若笑着:“好说,那便加上连清,我们四人一起下场。”
叶婉虞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
叶府被盗一事后,叶婉虞也开始习武,骑马打球后来学上身也并不奇怪。舒清若当然得是有备而来。
第三场打得也着实久,的确够精彩,舒清若都有点儿担心这会不会掩盖了下一场他们的风头。
临去候场的时候,舒清若特地睨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偷听的小丫鬟,果然不见了嘿。
本来四对四,商量着都要开场了,没想到凤轻澜偏偏这种时候出现了,而且偏就进了叶婉虞的对手队。主场官不得不命令下属扬起代表乙队候场人数的旗帜,这下几乎所有在马球场内的人都知道甲队和乙队的人数比是四比五了。
凤轻澜说得何其轻巧,只是想玩玩儿,没别的意思。可这样小小的,被称作不经意的举动,又成了一把尖刀,刺得叶婉虞恐怕心诛一样疼。
舒清若开始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分了。
男人的占有欲有时候并不只是在心爱的女人身上,也许他们早就习惯了一种不用负责的深爱,一旦意识到有威胁,他照样会不留余力地让那个女人痛苦。这样,就不是一场爱不爱的赌局了,只是一场赌局,结果,只有赢还是输而已。
舒清若只怕自己猜错了,猜错凤轻澜对待叶婉虞到底是哪一种。
但舒清若知道,就算叶婉愉此刻的脸色惨白,她依然顽强着,因为不管凤轻澜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她难堪,还是看中了梦茹喜欢的东西——她的目的却很简单,只是拿回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失去了很多年的东西,不能再次从眼前失去的东西。
就在九个人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从赛道通向候场区的那条草道上,悠悠地出来一个骑马的少年。
显然,他看到是这个局面的时候也惊呆了。
“我……只是凑个热闹。”
顾若琛说完就又后悔了,看看两方的人都各有色彩的脸色,恐怕这会儿驾着马回去的心思都有了。
万般无奈,只好骑着马慢慢走到舒清若身边去候场。
舒清若竟然发现他在刻意不看自己。
开场的铜锣声敲响,舒清若的马儿闻声惊动了一下马蹄,舒清若故意转眸去看顾若琛的反应,他果然伸手要扶她来着。结果舒清若只是虚晃他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凤轻澜那一队剩下四个人都是一家子的,北郡王小郡主和她的三个高大威猛的哥哥。这种争强好胜的家子啊,根本不在乎什么彩头,在乎的只是输赢。舒清若的小心思就在这里,所以哪怕连清没有帮方明毅完美助攻叶婉虞,输了的话,舒清若只从中调度几句,佛珠一样会回到叶婉虞手里。只是这样的话,就没有舒清若想象中的故事效果罢了。
而且现在还是凤轻澜加入北郡王一家子的局面,那要是凤轻澜一行人赢了,难不成还得让叶婉虞低声下气去找凤轻澜不成?
想到这里,舒清若浑身都激灵起来,递给连清的眼神儿别提有多激烈了——你丫的,必须给我往死里辅助!
效果不错,甲队领先乙队的三球都是叶婉虞击进的。不知道是不是置身其中的原因,反正舒清若看环场高台上的人,只觉得他们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一般。不过说实话,辅助是辅助,但若叶婉虞是扶不起的阿斗也是白瞎,她是真的有实力,虽然平日里以信佛温婉的形象著称,甚至快成为“不会生气”的老好人刻板印象了,今日的英姿飒爽,可谓是不同往日,让所有的人,眼前都一大亮。
这种时候,叶婉虞是不敢看凤轻澜的,恐怕心里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神儿里都不会怀有半丝温情。
但是舒清若敢看啊,她还当乐子看呢。照舒清若的分析,凤轻澜的眼神儿里更多的,竟然是……担忧?
这算怎么回事儿?
担忧什么呢?
舒清若想看到的,是凤轻澜看向叶婉虞被被的男人宠成女王时候的不甘懊悔和倾慕啊。担忧,算得上一种积极向上的情绪?可以作为他心里深藏着叶婉虞的证据么?
第四局开局了。
连清和方明毅联合起来让叶婉虞进球的小心思应该是被发现了,这种称得上作弊的小心机立刻就让年少轻狂一直以飞扬跋扈著称的北郡王郡主抓狂了。所以她的马杆对准的不再是球,而是……叶婉虞!
千钧一发之际,是顾若琛弃马运功踹了叶婉虞身下的马一脚,否则那一杆打在叶婉虞的头上,后果真的可怕。
但是叶婉虞还是因为顾若琛的踹马摔下去,手掌心和脸颊都擦出血丝。
喧嚣热闹的看台上在一声惊呼之后,一下子鸦雀无声。
方明毅飞快翻身下马扶起摔倒的叶婉虞。
“婉虞!”
叶婉虞明显挣扎了一下,不想让方明毅太贴近自己,但是凤轻澜的无动于衷却像一根刺,刺到她已经麻木了:“我没事,没事。”
舒清若默默收起对刚刚一幕的疑惑,狠狠瞪着高月,瞬时将其瞪矮了半截:“如果郡主在球场上就是这样的人品,那么以后的球赛,本宫概会绕而远之! ”
“我……我只是一时情急。”
舒清若终于明白高月为何是这样的嚣张跋扈,意识到自己的妹妹闯了祸,三个哥哥的语气卑微到恨不能跪在地上求舒清若。
舒清若翻白眼的同时,不忘睨了一眼凤轻澜反应。
还真是,彻彻底底的,无动于衷。
比赛继续了,叶婉虞虽然险些丢了命,却还是拼了命在打。
舒清若悠着悠着就到了战况根本不激烈的一角,而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恐怕都被叶婉虞吸引过去,惊险的动作,飒爽的英姿,让场外的女子们,比观摩欣赏男人的时候还要激动。
凤轻澜也悠着闲着,他本来还挺有斗志,在意识到叶婉虞为了那个彩头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时候,逐渐没了玩下去的兴致。
“四哥不打算去抢梦茹姑娘喜欢的东西了?”
凤轻澜只轻轻的一笑:“三妹妹什么时候热衷于成全有情人了?”
舒清若歪着头:“四哥猜呢?”
凤轻澜盯着打得热火朝天的八个人:“如果三妹妹真的有这份好心,不如去母皇跟前劝一劝。”
舒清若在心里冷笑,脸上当然还是一副柔和:“四哥放心,问题的关键不在母皇,更不在叶大将军,在我的好嫂嫂。只要她慢慢对明毅动心,和离一事,不就指日可待?四哥届时抱得美人归,不也是顺理成章了?”
凤轻澜忽然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儿紧紧盯着舒清若:“原来三妹妹,是要一箭三雕。”
南宁王世子,叶大将军,还有他凤轻澜,三方都讨好了。凤轻澜就是这样想。
舒清若当然笑着:“就看四哥记不记我这个人情了?”
凤轻澜冷着笑,一个字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记,当然记。和离,呵,求之不得。”
舒清若笑着,再逗留下去该被场上的人看出来了,于是驾着马赶到战况激烈的八个人堆里凑热闹去。
得亏连清放了水,让了北郡王郡主几球,否则还真不知道她再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子妃,这是彩头。”
叶婉虞几乎是跳下马的,激动的心情可见一般,她平常都安安静静的,很少这样,倒是活泼了。
方明毅下马,跟在叶婉虞身后。
叶婉虞将佛珠检查了一遍,确认是母亲留下来的那串佛珠无疑,此前的痕迹都在,虽然明显又经过一道手,又有新的痕迹,但一点儿也不能磨灭她寄托在这佛珠上的思念之情。
“婉虞……”
“是我娘留下的,明毅,”叶婉虞回眸,认真而感激地看着方明毅,她脸上的擦伤不但没有剥夺她的美貌,反而平添其一种罕见的真,“是我娘留下的,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谢谢你,明毅。”
叶婉虞轻轻的,象征性地抱住方明毅,只是清浅的一下,便立刻推开他,牵着马走下场了。
她完全沉浸在找回佛珠的喜悦里,感觉天和地都是美好的,就连凤轻澜给她的痛苦,都能暂且放一放。
但,凤轻澜就在马背上,刚刚那象征性地拥抱,不仅他看见了,恐怕这看台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舒清若装作不经意地从凤轻澜身前经过,火上浇油一般,朝凤轻澜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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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
舒清若还马以后,觉得肚子有些痛,就去如厕,结果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顾若琛探头探脑地进马厩,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舒清若以后,竟然缩了回去。
舒清若故意饶了个方向,从顾若琛全力躲避的另一边拍他的肩膀:“你在干什么?”
顾若琛果然吓得一缩啊:“那个,还马。”
于是牵着他的小黑,飞快进了马厩里。
舒清若还真就纳闷儿,他这是,躲着自己?
于是站在门口等着,她还挺好奇顾若琛为什么躲着自己呢。
还有,那晚在艳绮罗,凤轻澜比起别的王孙子弟,对顾若琛算是有情有义了,而今天,叶婉虞差点儿受伤,也是顾若琛不顾暴露身手救下她。这样看来,舒清若倒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哪。
至少不像尚左卿说得,顾若琛在京都,几乎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
毕竟,是两个国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