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琛拴好马绳，偷偷睨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并未见舒清若还在，竟偷偷呼出一口气，像如释负重一样。
可谁知道舒清若就躲在顾若琛恰好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他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顾若琛强装镇定：“怎么会。”
舒清若故意凑近了顾若琛一些，他果然极不自然地往远离舒清若的一边缩了缩。
他躲着自己？
为啥躲着自己啊，舒清若实在想不通。顾若琛不适喜欢凤绾情？不是风流倜傥，最喜欢留恋花丛？怎么怂了？不符合人设啊。
顾若琛无辜地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舒清若，其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也让顾若琛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我们走吧，去看下一场比赛？”
舒清若点头：“嗯，走吧。”她掉头，走在顾若琛前面，留意了一眼顾若琛的神色，总觉得他有些心虚。
她当然知道以前的凤绾情不待见顾若琛，但是凤绾情突然喜欢谁对谁好都是不确定的啊，她有了新的计划，看中谁最为新的猎物都是不定的，外人早已习以为常……难道，顾若琛就是在紧张这个？以为“凤绾情”把他猎进自己的猎物清单了？
那也无所谓，舒清若只是在想，顾若琛这种紧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是被喜欢的人忽然撩拨的不知所措，还是，只是不知所措……
“对了，你上次送的止痛药，很有效果，多谢。”
提到上次，顾若琛的脸色果然泛起一层绯红：“有效果，那就好……那就好。”
舒清若忽然回头，用一种顾若琛根本猜不透的眼神看着她，她满目疑惑，又带点儿挑逗的意味。其实，她只是在想，眼前这个真的是顾若琛么？七年以后的他，再遇见喜欢的“凤绾情”，明着霸占暗着争抢，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看来，寄人篱下，的确会掩盖一个人本来的性格。
走出赛场，在登上看台的路上，顾若琛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舒清若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不过，影响也不大，只是有点儿失落罢了。
等回到看台，舒清若惊奇叶婉虞竟然和方明毅聊得挺火热，走近一听才知道叶婉虞兴高采烈讲着的，都是关于佛经的事情。方明毅全神贯注地听着，很明显很吃力，但是他咬紧着牙关，几乎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去回忆他这半生听到过的、有关佛的东西，才算勉强迎合了叶婉虞。
舒清若悄无声息地坐下，唉，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会变得卑微不已。她想，如果凤轻澜真的对叶婉虞只是厌恶，那么就算自己本来的计划没有成功，因此凑成叶婉虞和方明毅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公主。”方明毅看舒清若坐下，几乎是求救一般看着舒清若。
叶婉虞看向舒清若，浅浅的一笑，看来佛珠回到手中的快乐，已经让她忘了舒清若是怎么利用她的了。
舒清若：“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叶婉虞浅笑，如兰花微微绽放，美人自迷：“一些高僧轶事，说来惭愧，我虽然自诩爱佛法佛经，其实那些道理根本记不住，能记住的，都是活佛所讲的轶事趣闻。”
舒清若当然理解，十分理解。谁的高中，没有一个满嘴口音，一张口就无端有一股说相声架势的物理老师呢？
叶婉虞不禁笑得更恬然：“绾情应该对佛法佛经有些见解罢？”
舒清若忙摇头：“去庙里，无非求个心静罢了，”她瞟向紧张喝茶的方明毅，坏笑着，不动声色，“说到见解，你得问明毅啊。”
方明毅顿时一副遭雷劈的表情：“啊？我？”
叶婉虞和舒清若相视一笑，方明毅则挠挠后脑收，憨憨的模样，只能跟着傻笑。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到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方明毅的救星罢。
“不知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三人都回望，舒清若反应了三秒钟，才在脑海里检索出这个女人的名字身份地位性格等一系列词语来。
其实她若和另一个男人一同出现，舒清若的反应倒能快一点，谁让她当时记得时候，用的是联想记忆呢。
这个有些丰满圆润的女人，叫张胧月，大皇子凤辰钏的皇妃，当朝丞相张澄之女。生得天庭饱满，眼圆脸大，肤若凝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胖着就很养眼的缘故，尚左卿说这个女人从来就没瘦过。舒清若当然理解，胖和瘦的事情嘛，胖有胖的习惯，瘦有瘦的惯性。
“原来是大嫂啊。”
舒清若只看了张胧月一眼，便转过头来，依旧悠闲地喝着自己手中的茶水，倒是叶婉虞，轻轻地起身，缓缓地行李：“皇嫂午安。”
方明毅随在叶婉虞之后：“大皇子妃午安。”
舒清若手下的小丫鬟马上为张胧月递上软垫，由张胧月的贴身小丫鬟摆在舒清若与方明毅的身边。这样，这一张桌子，就算围坐满了。
张胧月刚坐下，舒清若便用一种别有深意的嗓音问道：“是什么风，把我的大嫂给吹过来了？”
张胧月不动声色地一笑：“弟妹在球场上英姿飒爽勇夺彩头，我也是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串佛珠值得弟妹那样不顾惜，想瞧一瞧，张张见识。先去找过四弟，四弟却说弟妹和公主在一起，才有赶来此处……公主，莫不是嫌弃我这个大嫂麻烦？”
她这话说得，知道自己会被人嫌弃干嘛还过来？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叶婉虞和方明毅都看着自己，舒清若又能怎么办呢？
“大嫂说得是什么话？又不是找我的，我嫌弃个什么劲儿。”
说着，浅浅的，不冷不淡的一笑。
说实话，身为皇室子孙，各人面上装的比谁都好，私底下都寻思着怎么抓到对方的把柄好以搬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连街边的画本里头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样一来，倒为她们之间的交往省了不少虚与委蛇的力气。
叶婉虞温婉的笑着，对于舒清若和张胧月之间的火药味充“鼻”不闻，递上在马球场上赢来的佛珠，柔声道：“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也不值多少银两，只是家母生前挚爱，是她留给我的遗物，所以在我看来，才比什么都重要。”
张胧月像走马观花一般看了几眼，便还给叶婉虞：“原来是这样。”
舒清若不动声色地笑着：“怎么？大嫂也拜佛信佛，所以对佛珠感兴趣？”
张胧月有些尴尬地笑笑：“那倒不是——”忙急转话头，“弟妹，我刚刚看见四弟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会不会，因为你不作陪而不高兴？”
舒清若眉头微蹙，马上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厌烦。
叶婉虞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没有打算回答张胧月的话。方明毅也有些尴尬，右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不知世琢磨着怎么退出，还是琢磨怎么带走叶婉虞。
张胧月却像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在场三个人的脸色一样，继续道：“婉虞，同位皇族儿媳，嫂嫂劝你，凡事需忍，不要这样任性……”
舒清若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张胧月一顿，叶婉虞和方明毅都一惊，她板着的脸色陡然转笑：“大嫂，你这么说可就太局外人了吧？到底是谁任性，京都里连卖糖葫芦的都知道，你却在这里说这样的话……说实话，咱们都是一个大家子，要是旁人听到，恐怕大牙都笑掉了。”
张胧月的脸色难堪：“公主……”
舒清若才不想让她这张臭嘴继续说话：“还有啊，男人喝酒怎么能是不高兴呢？那去青楼的男人，岂非都是傻子，砸银子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张胧月的脸色越加铁青。方明毅的脸色明显有些幸灾乐祸了。
“所以说大嫂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四哥一个人自在着呢，不信你自己去和他聊天解闷儿？他肯定还嫌弃你麻烦呢。”
舒清若说着，无所谓地耸耸肩。
叶婉虞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样子，没有释然，只有清浅的微笑，微笑中，却不乏凄凉。
张胧月的脸色难堪到了极致，又不得不一点点扯回自然：“是……吧，公主说得对，也许是我多虑了。”
没想到叶婉虞却突然开口，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绾情，这佛珠，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寻回的。”
舒清若点点头：“问题不大。”
叶婉虞：“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我就先回去了。”
舒清若想了想，继续把叶婉虞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索性点头。
方明毅跟着站起来：“婉虞，我送你罢。”
舒清若的眼睛亮了。
叶婉虞犹豫了一下：“并不远，也有丫鬟作陪，有这个必要么？”
倒不是嫌弃方明毅，好像是真心怕麻烦。她在乎凤轻澜，在这场爱情游戏中，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占下风。今日若不是佛珠的面子，恐怕叶婉虞根本就不会给舒清若好脸色，多一事真的不如少一事，大风大浪的，她怕自己真的承受不起，风平浪静的，就是她真正奢求和希望的。哪怕面对的是一潭死水……可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了那种潭水搅动起来的痛了。局外人只是看个热闹，哪知道，那个人每一次的漫不经心，对另一个女人的百般爱护和无条件宠爱与偏袒，真的快要剐干了她的心。
方明毅坚持：“婉虞，我有些话，也想对四皇子说。”
叶婉虞有些无奈地叹气：“如果是为了我……那就请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说罢，衣袂飘飘而去。
方明毅草草对舒清若和张胧月行了礼，便追过去了。
舒清若抿着茶水，嗯……方明毅这么做，估计很能刺激凤轻澜，不错不错。
张胧月查人观色其实也不差：“公主似乎很用心在撮合南宁王世子和四皇子妃。”
舒清若偏着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张胧月：“大嫂是在猜测我的心思么？”
张胧月尴尬地笑笑，心里估计早就骂上天了——不就是女帝的宠爱，若不是她宠着，你有什么资格嚣张：“当然不敢……虽然四弟心念艳绮罗歌女一事在京都人尽皆知，但若婉虞身上也闹出移情别恋的笑话，丢的，可都是皇室的脸。”
舒清若微微嘟着嘴唇点头：“而且这丢脸的事情，还是我一手促成的呢，到时候，大嫂和大哥不久可以理直气壮地到母皇面前告我的状了么？”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清若笑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过，大嫂，若是四嫂真的不再痴恋四哥，叶大将军就不会因为迁就女儿而对母皇施压，届时二人和离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一旦和离，四哥迎娶梦茹姑娘的可能就越大——大嫂和大哥，难道不应该开心才对？”
张胧月明显有些心虚了：“公主说得是什么意思？我倒有些糊涂了。”
都是狐狸，又装什么苏妲己呢？
舒清若在心里冷冷一笑，反正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说大嫂了，就连我自己都糊涂了。”
张胧月打这以后，明显显得局促不安，后来干脆找个理由跑了。舒清若一个人难得清净，一心一意看球赛。
北郡网一家子可真是活力旺盛，连着打了四场才肯歇着去。
球场中午会休息一个时辰，四周看台上的俊男少女也都换了个地方热闹去了。
球场南面有一片树林，林间花草繁茂，球场的人无事也在那里修葺了石桌石凳。
舒清若正要走，不想十分不幸地瞥见球场的围栏墙与高台之间的半丈宽的夹道上，一个偏角落的位置，顾若琛牵着一匹马，而从舒清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在顾若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穿鹅黄轻纱衣裙的俏丽姑娘，看其稚嫩的样子，估计不过十六岁，此时，站在顾若琛面前，两手交握于小腹前，不停攥紧自己的衣衫又放开，脸颊更是……舒清若都不想说什么了，她在这么远这么高的地方都能看见那个姑娘脸上的红晕。
真是要命，怎么非得让自己看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