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惊醒，小丫鬟靠在自己肩膀上昏睡着，她望了望这间破败的屋子，满是灰尘，从地上的脚印来看，打晕她的人，可能也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
她拍了拍小丫鬟的脸：“阿雪，阿雪你醒醒。”
小丫鬟没有意识，舒清若很无奈，只能扶起她，拖着走出去。
天还是亮的，也许她并没有昏睡多久。
走出去，是她最开始走进来站立的院子没错，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她的屋子，就在对面。
她朝那扇门走过去，却被对面那间屋子里啜泣的声音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是刚刚打晕她的那个人么，她放下小丫鬟，走过去，站在长廊外，自破窗朝里看了看。
白布，棺材，散落一地的圆纸钱，她朝前走了一步，两颗浑浊的眼珠子突然落在她的眼眶里：“啊！”
她吓得跌落在地，那双眼睛不见了，屋门被打开。
“若若！”
听见顾若琛的声音，舒清若狼狈地爬起来，朝狂奔过来的顾若琛跑过去，她看见他飞快扔出袖子里暗藏的带鞘匕首，擦过她的青丝，砸中了追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舒清若扑在顾若琛怀里，吓得嗷嗷直哭：“吓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啊。”
顾若琛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脑：“没事没事，我来了。”
跟在顾若琛身后姗姗来迟的，显然还有定安侯府的一大家子。
定安侯走过来，看到长廊中被顾若琛砸晕的那个人，对身后的小厮喝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过把她绑好的么？！”
两个小厮仓惶跪下：“我们真的绑好了，是她自己又挣开了……”
云暮秋青筋直跳：“她要是不会自己挣开，我让你们两个看着她干什么！”
月凝春走到舒清若身边，紧紧望着趴在顾若琛怀里小声啜泣的舒清若，又看看晕倒在地的老妇，微微叹息。
月凝雪走到云暮秋身边：“侯爷，别动了肝火。”
云暮秋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也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她不会伤人的话，从今天起，用铁链拴着她。”
舒清若哽咽着回眸：“定安侯，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要不是我自己闯进来，也不会惹得她这样，她没伤害我，可能只是觉得我闯了她的地盘吧。”
的确是没伤害她，当时要不是她扯那么大嗓门呼唤救命，可能这个老妇也不会着急然后过来打晕她。
云暮秋默默颔首，又对小厮吩咐：“快去请郎中来，给阿若姑娘瞧瞧。”
顾若琛冷言道：“不用了。定安侯既然知道我们要来，就该把府里危险的人看紧，而不是院门口一个人都没有，让什么都不知情的阿若闯进来，受到惊吓。”
云暮秋微微有些脸红：“是老夫考虑不周。”
月凝雪连忙扶着云暮秋的胳膊：“这后院一直是我在打理，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只是……”
舒清若一看见月凝雪这番要说不说犹犹豫豫要作妖的样子心里就烦：“顾恒，我们走吧，继续待在这儿我害怕。”
顾若琛点点头。
月凝雪不依不饶地在他二人身后道：“楚王，阿若姑娘，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姐姐全然不知情，希望你们不要因此怪到姐姐身上去。”
本来已打算跟舒清若一起离开的月凝春又被气得发抖，转身来：“你是如何意思？你不妨说得明明白白，你这般含沙射影，让楚王和阿若姑娘听了，不是厌烦？”
月凝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姐姐，我没有。姐姐要留下红姑，我和侯爷便都答应留下她了，我只是不想让阿若姑娘和楚王因此怪到姐姐啊……”
顾若琛望着舒清若，不言语。
舒清若不耐烦：“我都说我没事了，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我还得把月姨训斥一顿，训斥她心存善念，留一个疯子在侯府？”
月凝雪一愣：“阿若姑娘，你怎么能这般想我，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
云暮秋蹙了蹙眉：“好了，没人说你什么，你总是操各种心，谁也不见得领你的好意，你还是多闭嘴。”
月凝春一听这话，掉头就走了，连舒清若都不曾等一等。
舒清若拉着顾若琛的手：“我们也走吧。”
身后是云暮秋无奈的叹息。
饭桌上气氛很是沉闷。
月凝春更是没吃两口就开始咳嗽，然后便退下了，这不免让大家多想。
舒清若想过去看看，却被顾若琛拦住了。
他眼睛里，写满了“这是一个是非之地”的无辜。
吃完饭，顾若琛便拉着舒清若要走，云暮秋送出来：“今天，让阿若姑娘受惊了，实在我的不周。”
舒清若摇摇头，心想你早日看清楚你那二夫人的为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事，是我给定安侯添麻烦了。”
一个小丫鬟踉踉跄跄跑过来：“阿若姑娘，老妇人听说你要走，嘱托我把这些小点心拿过来。”
舒清若接下小丫鬟手里的三大盒点心：“替我谢谢月姨。”
“是。”
她微微笑着，转身登上马车，顾若琛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马车徐徐前行，舒清若看顾若琛面色很疲惫，握着他的手：“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
舒清若笑着，躺在他怀里：“让我猜猜，是不是哪个姑娘又投怀送抱，让我们楚王很是头疼？”
顾若琛无奈笑笑：“大概两年前，我救过差点儿从酒楼上摔下来的定安侯府大小姐。”
舒清若努着嘴：“是呢，能让楚王救下的姑娘，肯定都不一般。”
顾若琛环着她的腰，凑过来咬着她的耳垂：“我就是救了她，再没什么了。”
舒清若推开她，努力作严肃的模样：“你是没什么了，人家可是记了两年呢。”
顾若琛无奈：“我以后再也不往定安侯府走了。”
舒清若抱着手臂：“那怎么好意思呢，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顾若琛跪地求饶的心都有了：“若若，我真的……我……你吃醋了。”
舒清若凑到他鼻子跟前：“你不许说出来。”
他笑笑：“好好好，我不说我们若若吃醋了，我们若若怎么会吃醋呢。”
舒清若去拧他腰间的肉，他连连求饶，含着她的唇瓣。
本来就没什么生气，她还怕顾若琛觉得她矫情呢：“你说那个老妇，为什么会疯呢？”
顾若琛摇摇头：“只是听说，应该和老夫人夭折的两个孩子有关。”
舒清若怔怔地看着顾若琛：“月姨，夭折了两个孩子？”
顾若琛摸着舒清若的脑袋瓜：“你以为，老夫人为什么看你那般亲近，老夫人心慈人和，是拿你当女儿在照顾，知道了么？”
“原来是这样……你这么说，月姨夭折了两个孩子以后，就……没有孩子了？”
顾若琛点点头：“我那时候还小，但也听过一些两人恩爱有加的传言，如若不是如此，定安侯也不会听老夫人的话，再纳老夫人的堂妹。”
舒清若张着嘴：“那个二夫人，是月姨的堂妹？”
顾若琛点点头：“一开始定安侯气得半个月没有着家，后来也便从了老夫人，大抵是心疼吧。”
舒清若愤愤：“月姨这是被迷惑了吧，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怪不得月姨的病那么严重，也不见好，这是心病吧。”
两个孩子夭折，要是真的意外也便罢了，舒清若听顾若琛这么说，想着，多半都是那个月凝雪在搞鬼了吧。
老夫人识破这女人的嘴脸的时候，肯定心痛死了。
马车忽然停下，她听见车夫在喊：“楚王，前面是圣女讲经回宫的软轿。”
舒清若一时间浑身哪哪都不自然了，顾若琛望了一眼怀里的舒清若：“绕道走。”
“是。”
马车又动了，舒清若捻着衣服的袖子，嘟着嘴，久久无言。
不会连一个车夫都知道他俩关系不一般吧，这可真是……微妙啊。
马车又停下，顾若琛还没开口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好听的声音已经传来：“楚王装作没看见我啊，这不太合适吧？”
舒清若从顾若琛怀里起身，背对着他，打开月姨给她准备的点心，拿起一块，默默吃着。
顾若琛握着她另一只手，无奈笑笑，拧了拧她不开心的鼻子。
他推开马车的小窗，舒清若无意瞥了一眼外面的女人。
白茜坐在长毛怪背在身上的软塌上，端庄，优雅。
白色的绒袍，只为衬得她肤色更加雪白，而头饰淡雅却大气，长相就更是没话说了，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关键人家还有学识，这搁现代不就是殿堂级别的大学教授么！
讲经论道，一听就不是一般女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圣女回宫，我哪敢耽搁。”
白茜自然也看见了舒清若，她愣了愣，见马车里被顾若琛牵在手心的女子，明眸善睐，小巧可人，嘴角有糕点留下的白屑，唇边还有顾若琛用力太深留下的齿印，这娇，藏得真让人无端羡慕。
“我说是因为什么呢？原来是因为楚王着急送美人回去，是我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