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
月凝春握着舒清若的手：“就是你啊傻姑娘，那戏折子所演，华胥与平阳公主阴阳两隔七年之后，平阳公主还魂一女子，守在华胥身边……如今都说，你是天朝公主还魂而来……”
舒清若悻悻，还魂是真的，只是她倒不是什么天朝公主。
只是，就算是这般，那个写戏折子的也是牛得一批啊，这也能预料到？
多半是瞎猜的吧，戏折子戏折子，不就是要戏剧一点儿？
要是公主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想着，那演华胥的角儿，在戏幕前，要紧牙关说的一番话又闪现在她的脑海：“此生不悔，但有来生，定要平阳，承我百倍之苦！”
“月姨，你是想问，顾若琛有没有虐待我么？”
月凝春摇摇头：“我是有过这种担心，但是在见到你的时候，这种念头便打消了。楚王看你啊，眼中的爱意就连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得明白。我是怕，这些个风言风语传进你的耳朵里，让你多想。”
舒清若笑笑，要不是早知道月老夫人的为人，她还真的会怀疑她是故意的呢。
她摇摇头：“当然不会，复仇？哪有这样复仇的？宠我？爱我？怕我伤着磕着？”
月凝春笑着：“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
舒清若笑笑，继续埋头吃点心，顿了顿，问：“月姨，燕小侯爷和顾若琛，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月凝春犹疑了一会儿：“这种事情，要我一个老婆子怎么说呢……”
舒清若马上摇头：“没关系，月姨要是觉得为难可以不说的，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一定要弄明白。”
月凝春拍着舒清若的手：“这世间最奇怪的，不就是感情二字，你为之辗转反侧思念入骨的人，可能在夜里为了别人泣不成声……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单家郡主曾和燕小侯爷有一段海誓山盟，后来……”
舒清若咂舌：“单家郡主，是单碧梧？”
月凝春点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今日燕怀和顾若琛的碰面，不是颇有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虽然舒清若知道顾若琛对单碧梧半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燕怀才会更记恨顾若琛。
抢了老子的女人，又不好好对她。
舒清若不禁拍拍头，也不对啊，燕怀的态度，明明看不出半分不满顾若琛的样子啊，而且听他们三两句话里的意思，是从小就在一起玩过的啊，是有些情谊的。
更要命的是，星儿不是说，当初是单碧梧求到萧隐面前，让他赐婚……？
又不是顾若琛抢过来的。
这……舒清若的表情逐渐扭曲，月凝春关切地问：“阿若姑娘，你怎么了？”
舒清若摇摇头，抓着月凝春的手：“月姨，我肚子有点儿痛，茅房在哪里啊？”
月凝春噗嗤笑出了声：“快，快，带阿若姑娘去。”
有小丫鬟过来：“是。”
有阴谋，舒清若走在长廊里的时候，忽然攥紧了拳头，愤愤地想。
她现在在想想，单碧梧的举动太奇怪了啊，嫁到楚王殿，什么都能忍，连根毛都不会介意半分，是个正常女人，喜欢上一个正常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啊。
可见单碧梧对顾若琛半毛钱的感情都没有，他砌一堵墙，她反倒乐得不去见他。
只是，这么绕圈子有什么意义呢。
一间屋门打开，陆陆续续走出来好多姑娘，舒清若一顿，约莫记得那是跟在月凝雪身边的几个女儿。
燕月和云幂褪去女儿装，换上一身骑射装，看去干练又飒爽。
舒清若顿住脚步，想着等她们走过去。
“燕月，我还是算了吧，去了也是丢人。”云幂忽然顿住，抓着燕月的手。
燕月笑笑：“你就相信我吧，他们还能真的真刀真枪比射箭不成，哪个不是打着你老爷子手上那点儿秘籍的主意？你就大胆去，实在不会，也能缠着楚王教你啊。”
舒清若本是无所谓的听着，直到这最后一句话隐隐传进耳朵里，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合着，合着她是把顾若琛带到盘丝洞来了啊？！
云萱也说：“是啊大姐姐，你勇敢一点嘛。”
云幂回头点着云萱的鼻子：“你这个小丫头，就是想让我把你的卿泽哥哥叫过来吧？”
云萱低头害羞一笑：“卿泽哥哥哪经得起和他们在一起折腾啊，可他又爱逞强，你们若是不叫他，他一准会死撑下去的。”
沈卿妍抱着个暖手炉本来无所谓地朝嘴里塞着蜜饯，听云萱这么说，不禁笑得欢快：“瞧瞧，萱儿比我这个亲妹妹都了解她的卿泽哥哥呢。”
云萱轻轻撞了一下沈卿妍：“你别笑我嘛。”
沈卿妍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我不笑。”又看向云幂：“你快去啊，今天不成，来日我再教教你，咱们换个路子走走。”
舒清若听着，不禁心里发毛，但是一想到她们打的是顾若琛的主意，就十分不舒服，于是拎着裙子小心跟在她们后面。
小丫鬟微微叫了她一声：“姑娘，我们得往这边走。”
舒清若敷衍点点头：“你先回去，跟老夫人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小丫鬟没辙，只得跟在舒清若后面。
拐过那道墙，已经不见那一众姑娘的身影了，但是还能听见她们说笑的声音，舒清若就顺着声音找过去。
中间那小丫鬟拽了她的衣袖几下，她都没搭理，还没等小丫鬟开口，舒清若就连忙道：“不用管我，你先回去。”
小丫鬟面露苦色，只得继续跟着。
直到路子越走越偏僻，前方的院子越来越荒芜，听着那群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远，舒清若才惊觉自己可能走错路了，她回眸望着涩涩发抖的小丫鬟：“这是什么地方啊？”
小丫鬟声音发抖：“回姑娘，阿雪不知道，这里，这里阿雪也从未来过。”
舒清若一惊：“我们不是在定安侯府吗？”
阿雪垂着头：“是，是的，只是，刚刚姑娘走过的一扇门，二夫人从来不许我们进，看着一直都是一院的杂草，我们从来也不知道里面走着，会这么复杂。”
舒清若打量着两面房屋，不能吧，居然在一个侯府也能迷路，不过她回眸望了望，左一条道右一条路的，一眼真的很难看出来她是怎么拐过来的。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她心中发毛，忽然掉头看过去，那扇破窗后面，刚刚，有一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看！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上，她浑身一激灵，抓着身边那小丫鬟的手：“你看到了么？”
小丫鬟早已瑟瑟发抖：“什么啊，姑娘你别吓我。”
舒清若朝那扇破窗走过去一步：“这里面住没住人你也不知道？”
小丫鬟拼命摇头：“不知道，二夫人从来不准我们过问，也不许任何人提，只是……”
“只是什么？”
小丫鬟小声啜泣：“只是有时候起夜，会听到这里面有哭声。”
舒清若心间又是一凉，大白天的，能不能不要讲鬼故事啊。
“我们走。”舒清若拉着小丫鬟掉头往回走，命和好奇心，还是命重要。
万一里面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疯鬼，岂不是自找的，再说了，她要是继续被困在这里面，顾若琛那里她不就管不着了。
不行不行啊，虽然顾若琛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要是不好好看着，那墙角迟早被人给撬喽！
白茜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再铁石心肠，冷面冰霜的人，都是会被感动的啊。
顾若琛也不例外。
舒清若走着，发现每一条迷宫的尽头，地上都放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被锦布裹着，远远看着，舒清若差点儿没以为那是谁丢的孩子。
又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她猛然回眸，这条路的尽头，刚刚，是有一颗人头探出来看着她的，虽然她只看到了短短的一瞬，但绝对是真的。
她撒开步子跑过去，这种时候，越是害怕，装神弄鬼的就越是来劲，小丫鬟狂奔一样跟着她，她走到那扇圆门前，所见，是荒凉的路和尽头的院子，根本没有人影。
“姑娘，怎么办啊？”
舒清若拍拍小丫鬟的手：“你别害怕，没事的。”
于是扯开嗓门：“有人吗？我们迷路了，快来救我！顾若琛！月姨！”
小丫鬟一愣，抹着眼泪儿破涕为笑。
笑着笑着，忽然瞠大了眸子，舒清若顺着她惊恐的眸光回头，扑面而来是一个黑色的布袋，她被人套住，脖子上猛被人敲了一下，疼昏了过去。
梦里，似乎回到了雪家堡，老爷子和蔼的笑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笑着，笑着，又回到那片雪山，整天奔跑在山涧，抓野兔，逮雪狐。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好像回到了小婴儿的状态，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拼命地逃，拼命地逃，她看着天，看着那个女人肥大的下巴，心里，惶恐得就像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