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继续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要回去施行她的planC了。
凤来仪跟着下了一步台阶,劝道:“不威胁不逼迫,示弱加引诱,投其所好、拍其马屁……这下,总是听得懂了吧?”
舒清若想了想:“懂了懂了。”
凤来仪笑着:“那就预祝姑娘早日重开赌场,赚到盆满钵满。”
舒清若这下彻底明白了,也许凤霓月钱多权位重,而这凤来仪缺钱人微言轻要耍心眼啊,于是她笑眯眯道:“但还是希望您多指点几句,酬谢定然是不会少的。”
凤来仪笑笑:“姑娘是聪明人,我相信姑娘知道该怎么做。”
当夜,凤来仪便差人送来小纸条,小春读过,大抵是告诉舒清若,长公主生辰在即,若是舒清若能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献舞以示好,必将事半功倍。
舒清若撑着下巴不说话。
小夏犹豫道:“长公主的生辰宴,歌姬舞姬都是宫乐师身份,不仅有官职,而且唱的跳的都是帝都里一绝……让我们姑娘去,不是献丑么?”
小春深以为然。
舒清若噘着嘴:“是,你们姑娘就是个废物。”
小春和小夏偷笑。
舒清若于是让小春回信一封,言简意赅,就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许来仪被打以后重金也请不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想凤来仪只是说,只要舒清若决心讨得长公主的欢喜,就一定没问题。
舒清若听凤来仪这语气,似乎有包让舒清若可以让长公主开心的法子似的。
先是觉得不对劲,后来又觉得没啥大事儿。凤来仪那么大的年纪,看样子,在丫鬟中地位最高,而且跟着长公主的时间肯定是最长的,知道些凤霓月的小癖好实在无可稀奇。
而且这种小癖好就像挠痒痒,唯有最亲近的人能饶准位置。
其他人任其怎么说都是做无用功。
这么一想,舒清若觉得十分有必要对凤来仪表一番自己的决心。
长公主生辰在即,舒清若便按凤来仪所说,专心练凤霓月最喜欢的一支抽丝舞。
舒清若本来还怕难以和谢允解释,但是近几日不知怎的,谢允总是忙在帝宫里,有时舒清若命人战战兢兢就收好那些丝带,又心惊胆战躺下到一个时辰,也不见谢允能从帝宫里赶回来。
这是极好的事情。
舒清若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凤霓月生辰这天,谢允照例用过早膳后便离开了。
谢允走了没多久,舒清若便翻进了公主府的院子。
凤来仪在等她。
“跳抽丝舞的舞娘已被我遣走,也和配舞的人吩咐换成了新来的舞娘,你少和人说话,以免暴露。”
舒清若听凤来仪窸窸窣窣说着,点头。
其实她听得很模糊。
舒清若被领到后院一间舞房里,空旷至极,各个角落皆有舞姬舞娘,但是他们的声乐根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舒清若暗自嗟叹,她就得有钱到这个地步才行啊。
上午下午照旧是在练这个抽丝舞,她的配舞乐师几乎都跟死人差不多,板着脸,按时刻拉琴敲五乐伴奏,一丝笑容都没有。
很有僵尸的潜质。
大概未时末,“总指挥”来了,将几支舞排了个序讲了个流程。
然后舒清若就被安排进了大鼓里。
被推进正堂一旁。
里面黑黢黢的,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
工匠贴心地钻了几个小孔,她才不至于被闷死。
想睡着吧,又怕睡着了耽误正事,而且这一次要是耽搁了,她和凤霓月之间,可能再也没有什么她可能让凤霓月同意她开赌场的说法了。
当着前来所有宾客的面,让她凤霓月丢人,舒清若,你好大的胆子!
舒清若暗自想着,强打起精神。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本来只是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便越来越哄杂。
恭维的客套话,见面寒暄问候语,光是这些,舒清若听得脑壳昏,就在脑壳昏地当口,从那个小孔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我刚刚端果子的时候,好像、好像看见楚王了……”
另一个小丫鬟打趣:“你没有手抖,把果子洒在地上吧。”
刚刚那个女孩子傲娇:“我才没有那么胆子小呢,我还偷偷多看了楚王两眼,对他笑了呢。”
笑声:“你真是嫌自己命长了,居然敢在楚王面前卖弄。”
依旧神气:“那有怎么了,我们虽然是奴隶,就没有资格对自己并不讨厌的人笑么?”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晕了头。”
“我乐意!”
感叹:“话说,长公主居然能把这个魔鬼请过来,也真是……长公主果然是长公主,没有些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也绝称不上民间谣传的杀伐果断、不枉为天朝皇族女子。”
“你又在想什么呢?也许楚王和长公主的关系好呢?”
嬉笑:“我有时真不知你这么单纯是怎么平安至今的。”
浅薄又白痴,罪过罪过啊。
“我可不单纯,整天跟你们在一起,可是单纯不起来,我只是不想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反正和我们又不想干。”
舒清若多有些听不懂因果,但光是楚王这两字,就足以让她的心口莫名其妙颤动得厉害。
兴许是这大鼓里太闷热,她不自觉去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烫的。
忽听一声笛长鸣,掩盖遮饰、也吓住了所有的喧闹声,凤霓月端步而来,自凤来仪牵得小心。
及半来客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吸引,橘红彩云间,蓝紫天光下,凤霓月的华贵和美艳足以让半升未升的桂月敛色而羞。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好似这些大官大臣甚至皇族皇室的到来和簇拥早也是司空见惯。他们看不见她的正眼,她亦不会拿正眼瞧他们。
裙摆逶迤及地,两个小丫鬟跟在凤霓月身后,颔首盯着地上的裙摆。
凤霓月走近堂里,见正坐上萧隐含笑危坐,拱手交前,胳膊端得直:“霓月拜见帝君。”
萧隐甚至起身来搭住凤霓月的胳膊:“皇姐生辰,不必局于礼数。”
凤霓月笑着:“帝君厚爱,霓月当真惶恐。”
萧隐笑着不再说话,凤霓月也只是客套几句,便饶至萧隐身边琉璃案后坐下。
底下众臣的客套话恭维话一句挨着一句,一看就是熬了夜、背了中原古诗词、下了功夫的,多半眼圈都还黑着。
做礼的物品也是抢着争着比谁的档次更高。
舒清若叹息一声,苍天啊,废话怎么这么多呢,能不能快一点儿了!
事实证明根本快不了,谢允姗姗来迟,大臣都逮着他不放,愣是要他先自罚三杯,更要他轮着跟所有人对诗,对赢了才算放过。
舒清若猜,凤霓月铁定是又担心谢允出丑,毕竟这是隐在凑热闹的大臣里爱慕凤霓月的人真实的想法,又想让谢允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出风头。
就算凤霓月站在女人的顶端,那不也还是女人么,女人的虚荣心还是免不了的啊。
其实舒清若觉得凤霓月和谢允很般配,一个是女人中的王者,王者中的战斗机啊,而谢允呢,温温柔柔的,仿佛能掐出水儿来,说话的时候笑一下更是要命,仿若三月上枝头的花都要娇羞。
两人的身份好似反了一下,但是一点儿也不耽误般配嘛。
谢允果然没有辜负凤霓月的期待,算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顾若琛面前的时候,那个家伙什么都没说,端酒樽一饮而尽,仿若那一大杯辣喉咙的酒和白开一个味道。
动作之潇洒霸气,看得舒清若身边的小丫鬟花痴乱叫,只敢微吟。
于是谢允抱之以他俩从来没什么过节的微笑,继续迈着步子往前,对上一个坐下去,矮顾若琛一个脑袋的人物。
他不似前面的人,想看谢允笑话的有之,根本不看谢允的顾若琛有之,他很有礼数,站起来先要和谢允对拜一番。
他恭敬地称谢允为先生,谢允回之以“国师大人”,二人都含着如沐春风的笑,仿若故友之间经历千重万难久别重逢。
而后,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最史无前例的“厮杀”……
二人一番较量可谓精彩至极,赢得在场众人满堂喝彩。
舒清若瞥着嘴,他奶奶的,这诗对的也忒长了一点儿!这个矮个头也忒不识好歹了一点儿!就算你肚子里有一长江的诗,你也要看在凤霓月的面子上让着人家谢允啊。
还好谢允的肚子里揣的是如浪涛黄河水般的诗,最后险胜周自清。
赢了的不骄不躁,输了的不恼不怒,舒清若是没见过面上这么和谐其实心里都想要了对方的命的较量的。
不禁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