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长公主生辰宴(下)
十月雪2020-04-21 19:386,196

  老妇在哭,舒清若好似惹了小孩子哭的坏姐姐似的,十分过意不去,微微笑着,轻轻点了点月凝春饱和在眼角的眼泪。

  就像戳破了一滴晨雾中草梗上的雨露。

  云暮秋转眸看向有些懵然的谢允:“谢少傅,敢问,这阿绾丫头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允喃喃,忽然转身看着萧隐:“谢允也想趁此机会,请帝君为谢允和阿绾赐婚。”

  舒清若倚在月凝春身边,看谢允说这话时,顾若琛看他的眼神真的是要把他戳个窟窿出来。

  萧隐微有不悦,那不悦来自于顾若琛此时眼神的威胁。

  那脱了绒袍的和狗有什么区别,谢允你一向聪明,此时闲得没事要惹急他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遂装作没听见,而云暮秋也紧着问:“如果只是府上的一个丫头,老夫更要问,这阿绾丫头到底是何来头,姓什么名什么,家在何处,父母亲谁?”

  被问得心虚发懵的,何止是谢允,就连舒清若自己,可能都答不上来。

  哦不,不是可能,是根本答不上来。

  谢允干干而笑:“定安侯这是什么意思?”

  云暮秋也许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语气有些激切,颇有点儿怀疑和质问谢允的意思。

  于是语气柔转:“实不相瞒,这阿绾丫头,很可能是我和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

  月凝春本是隐忍着只流眼泪,一下变成了嚎啕:“我唯一的女儿!”

  抱着舒清若,痛哭流涕:“唯一的女儿……”

  月老夫人抱着舒清若的时候,是一头栽倒在她怀里的。

  舒清若没有准备,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顾若琛宽厚的手掌抵住她的背,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云暮秋抿着嘴嗔怪而笑,眼角亦是泪水,轻轻拍着像小孩儿一样,月凝春的后背。

  堂内人多是被月老夫人感染,神色都十分凝重。

  谢允苦笑:“这、这从何说起?”

  月凝春哽着道:“谢少傅,老婆子并没有故意和你过不去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丫头肩后的蝴蝶胎记,的确和小女瑶儿一模一样……

  “纵然是十七年了,我已经整整十七年再未见过我的瑶儿哪怕一面。”

  月凝春含着泪,涩涩去抚摸舒清若的脸颊,沉痛道:“可我是绝不会认错的啊,那就是我的瑶儿!”

  舒清若被月凝春激动得情绪逼迫得有些不安了,她全然不能理解月凝春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日思夜想终于臆梦成真的心潮难平。

  谢允愣了一瞬,其实她为舒清若胡编乱造身份出来未尝不可。

  但是他幡然醒悟,纵然他极力留着舒清若在身边,顾若琛也势必和他一样,会想尽千方百计再夺走她。

  如此,退一步倒未尝不可。

  定安侯府的大门,至少比楚王殿好进去太多。

  于是说了实话:“阿绾,只是谢允巡讲莱都回来的路上,拾捡的一落难女子。”

  月凝春听了,想是觉得这是她苦命的女儿无疑了,搂着她在怀里,搂得更紧。

  舒清若虽然很懵,觉得很玄幻,但是已然了然于胸,这下,她是找到爸妈了。

  萧隐终于微微而笑,似乎只在这种重要的、没有争端的时刻发言:“好了,这算是双喜,定安侯夫妇能重拾遗珠,不失为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

  云暮秋拉着月凝春拜礼:“帝君明鉴。”

  于是舒清若便被月凝春莫名其妙拉到身边坐下。

  顾若琛本想挥开袍子回身坐下,不想挥了个空,但他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如此一样,自顾自帅气。

  舒清若捧着身上的绒袍偷笑,被坐下的顾若琛逮个正着。

  她尴尬地收了笑脸,垂眸不看顾若琛,但又好奇顾若琛还看不看她。

  于是抬眸,而顾若琛就没移开过眸光。

  见舒清若涩涩低下头去,又偷看他一眼,不禁歪着头任她仔细打量。

  舒清若捂着小心脏,一手任月老夫人拉着,一手不停抓桌子上好吃的。

  月老夫人还在抹眼泪儿呢,还没从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

  舒清若的确是饿着了,于是二老面前本来基本没动的宴食,都被她席卷而空。

  她悻悻受着云暮秋为她舀汤,月凝春为她夹菜的服务,心想,这两个人既然能到凤霓月的寿宴上来,穿着打扮也不失气派尊贵……

  就算不是亲生父母,被收做干女儿也是秒事一桩啊。

  终于可以和谢允挥手说拜拜了。

  宴会散去,天色已然完全黑了,萧隐走了以后,堂里的人都纷纷辞去。

  最后丝竹也便停了,凤霓月快有要轰人的意思了。

  定安侯夫妇没有急着离开,是想着毕竟今日舒清若在凤霓月的生辰宴上闯了祸,一定要给长公主赔了不是才算安心。

  舒清若听身旁二老对凤霓月说完一番话,心间暖流一直勾到心房里去。

  凤霓月笑着:“这有何妨,我却觉得这并不是冒犯,而是缘分和天意——”

  又转眸看向舒清若:“——现在是要称呼为瑶儿郡主了,皇准文契是不是?我明日定然准了你那一份儿。”

  舒清若激动地直点头:“长公主人美心善,一定能找到快意的夫婿。”

  月老夫人忙打住舒清若的话:“傻丫头,总是没大没小。”

  凤霓月倒不介意,一直相送定安侯夫妇至公主府门口,萧隐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舒清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她记得到最后顾若琛也没走,一个人坐在那里自饮自酌,可是刚刚定安侯夫妇带她到凤霓月面前请罪一番再回眸,顾若琛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随之一同消失得诡异的,还有寿宴上一位极翩然极美丽的白衣姑娘。

  她把白衣衬得如雪,而她自己成了人间惊鸿的月。

  想着,舒清若竟不禁撇了撇嘴。

  舒清若随二老要上马车,被身后翩翩赶来的谢允叫住。

  回眸微笑,舒清若在想,谢允不会是来讨债的吧:“谢允。”

  谢允迎上来,垂眸而笑,笑意中皆是舒清若有些心虚的面孔:“你当真说走就走,连声告别都不打算跟我说?”

  舒清若张张嘴:“我看你提前离开了,你怎么能怨我不跟你告别呢?”

  谢允轻轻刮了舒清若的鼻子一下:“你这丫头,只要撒娇起来,磐石也会心软……我早就知道,又干嘛和你生这无端的气。”

  舒清若撇撇嘴,心想你还知道你自己莫名其妙呢。

  “那你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又追上来了?”

  其实舒清若的重点在后半句。

  但是听进谢允的耳朵里,重点就成了前半句。

  “傻丫头,就算是回家,你也当收拾些行李啊。”

  舒清若连连点头,也是,她一门心思跟着定安侯老两口跑,倒是把这些简单的事情都忘了。

  定安侯欣然点头:“世间男子如泥,女儿如水,像谢少傅这般心思细腻的男儿,已是少见了。”

  谢允笑得腼腆,对这多半掺着恭维而并非真心的话不答。

  舒清若看自家老头笑得和蔼,谢允又这般有小媳妇的样子,才明白过来,谢允就是来她爹妈面前讨好感来了。

  于是连忙道:“那我就随你回去取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再耽误你休息。”

  谢允笑着:“你究竟是操心我操劳,还是急着回家呢?”

  舒清若抿着嘴:“不能都有么?”

  谢允算是投降:“我说不过你。”

  谢允的院子离公主府不远,只是在皇山的海拔高不同。

  定安侯夫妇坐在正堂,月凝春本是要去帮忙的,舒清若忙按着她别动。

  一大把年纪了,这些操劳实在不必要。

  收拾了衣裙钗环几本连画,其实也便差不多了。

  小春抹着眼泪小心叠着舒清若的衣裙:“姑娘,怎么这么突然啊,小春这心啊,就像突然沉到谷底去了似的。”

  舒清若蹲下:“可不嘛,我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谢允捏着舒清若的脸:“我看你就是很想离开我。”

  舒清若呀呀叫了两声,忙打开谢允的手:“你这人总是抬杠,难不成我无情一点儿才好,再或者趴在这儿痛哭流涕?

  舒清若嘟着嘴:“又不是不想为了你哭,是为了谁我都不会哭。”

  小春哭得更厉害了:“我终究是错付了啊……”

  舒清若哭笑不得:“你好好叠你的衣裙,不要打岔。”

  谢允的脸色是阴天,是那种抑郁的阴天,不是会迎来狂风骤雨的那种可怕,而是要晴不晴,要雨不雨的样子。

  他握着舒清若的手:“我又怎么好意思强求你什么呢。你会想起我的,对么?”

  舒清若想说那可能真的忘不了,于是点头:“会想的。”

  谢允还是苦笑:“你的话,不总是这样……”

  即便是撒谎,我也爱听,我也认了。

  舒清若以为谢允又在责备她嗲里嗲气的,遂放粗了嗓子,一掌拍在谢允的肩膀上,豪气道:“放心,会想你的!”

  买卖不成情意在不是。

  谢允无奈笑笑。

  舒清若于眼泪汪汪的小春小夏拥抱而别,挽着月老夫人的手臂登上定安侯的马车,在几点星火中,与谢允挥手而别。

  她关上小木窗,对身旁的月老夫人笑笑。

  其实谢允对她真的很好了,会不会反而太好了,她才会觉得那么别扭,想要逃离呢。

  挑不出可以指责的地方,但就是一心想要逃而已。

  奇怪而又理所应当。

  月老夫人笑着,好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瑶儿……”

  舒清若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月凝春在唤她:“啊……娘?什么事啊。”

  月凝春握着她的手好似一颤,舒清若看她激动地脸色,以为她又要哭。

  于是连忙道:“您有什么便问,可千万别再哭了……哭肿了眼睛。”

  其实真实的想法是觉得哭哭啼啼的,是真的麻烦。

  但是好像男人就是喜欢哭哭啼啼的女生,柔柔弱弱的,似乎碰不得一样。

  不然谢允为什么责备她分别在即却不哭呢?

  月凝春连连点头:“好好,我只是想问,瑶儿你到底和谢少傅是什么关系?”

  舒清若呐呐,啊,这个该怎么说呢,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啊。

  月凝春看她凝思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说,便道:“你瞧我,还没领着你回家,就问东问西,真是讨人嫌的老婆子。”

  舒清若快投降了:“哎呀,哪有,身为父母,操心儿女怎么可以避免呢,我不会介意的,只是希望,我坚持的,我想做的,告诉你们,你们不要阻挠我的决定就好。”

  好比,她要开赌场这件事情。

  月凝春笑着:“当然。今日在长公主生辰宴上,我听谢少傅求晋帝赐婚,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啊?”

  月凝春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直关切地瞧着她们母女两个的云暮秋。

  云暮秋干咳一声:“夫人有什么担心,便问瑶儿,憋在心里,当又憋出病来。”

  月凝春便似士兵收到将领的鼓舞一样:“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二人,是不是已经……”

  舒清若看月老夫人的脸颊竟然惊奇地红了,好似约莫有些懂了:“你、害怕我们……?”

  月老夫人攥紧了舒清若的手:“就是有过亦没什么关系,今后你有我二人撑腰,谢少傅敢对你不好,爹娘当护你到底!”

  舒清若笑笑:“这个,还真的……没有!”

  月老夫人嗔怪一般点着这丫头的脑袋:“这孩子,说话大喘气,险些吓坏了我。”

  舒清若嘻嘻笑:“话说,谢允其实人很好的,哪会这么不堪啊。”

  二老这才宽慰地点头,索性院子外的白菜还没被猪拱,于是十分舒心。

  马车一路走一路微微摇着,舒清若躺在月老夫人身上就眯着了。

  定安侯担心月老夫人的身子会吃不消,想说女儿其实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

  月凝春连忙打开云暮秋不安分的手:“你让我多抱一会儿。”

  云暮秋无奈,他心疼眼里的大宝贝呢,她可倒好,在女儿身上吃醋呢。

  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马车终于悠悠停下,舒清若睡得迷迷糊糊,被月老夫人扶着,下去时跌在云暮秋怀里。

  想了想,趁着脑子清醒,还是回到月老夫人肩头趴着。

  老妈的怀里总是比老爸怀里踏实暖和,当然老爸的背就另当别论了。

  舒清若虽然迷糊,却知道二老并没有急着走开,好似静静等着什么人一样。

  云暮秋终于开口:“小厮半路上报说,马车后一直尾随着一个人,那人骑在黑马上,穿黑衣服,不细看哪会看得出,只以为是强盗,盯上了我们的马车……老夫只道按兵不动,也是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身后跟着的,是楚王殿下。”

  舒清若似激灵了一下,睁开一个眼皮子,小心觑了顾若琛一眼。

  不想只是一眼,短如一瞬,在顾若琛眼前却像一道闪电,无论如何遮目,也忽略不掉。

  被抓个正着,舒清若悻悻,自月老夫人肩头起来,折身又回了马车。

  三人在地上站着面面相觑,一点儿也不能明白这丫头的脑回路。

  舒清若刨了一会儿便出来了,怀里抱着的,正是顾若琛的绒袍。

  她走到顾若琛面前,一笑粲然,忍着害怕极力平静:“还给你,多谢。”

  顾若琛瞧了瞧她抱在怀里的绒袍,又抬眸睨了一眼舒清若:“就这么还给我?”

  声音、声音好酥啊,酥到骨子里了,她是真的有些腿软了。

  不排除在马车上睡着腿长久没有活动的缘故。

  顾若琛轻轻搭着她的胳膊。

  月凝春紧着走过来,笑着揽着舒清若在怀里:“这丫头睡了一路,有些迷糊。”

  顾若琛没说话,只当默许。

  月老夫人又道:“楚王的绒袍被丫头贴身穿过,自当是洗好烘干再送到楚王殿的。”

  舒清若悻悻,原来顾若琛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自己遭调戏呢。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只是被嫌弃了而已。

  云暮秋也道:“即是如此,楚王不如进府上喝杯茶,缓一缓再上路,毕竟风雪也大。”

  月凝春笑着:“再不济,时辰太不早了,全然可以留在府上住下。”

  舒清若被自己老爹老娘两句话搞得有些脸红。

  真不知他俩是好客啊,还是在打什么其他主意。

  顾若琛淡淡开口:“不用了,我只是路过……这绒袍,不要也罢,不过是件衣裳,不值得来回费力。”

  舒清若垂着眼睫,嘴巴嘟起,哼,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感情不就是一来二去,你来我往……顾若琛可好,撒了冰在冻土里挣扎的种芽上。

  月老夫人小心瞧了怀里的舒清若一样:“如此,就不耽误楚王再赶路了。”

  说着,便已欠身。

  舒清若跟着敷衍一般拜了一下,转身便要和二老进定安侯府,那里因为小厮的通报,灯火自是明亮,但站着一位老妇,披着绒袍。

  舒清若看月凝雪一双吊眉丹凤眼,便觉得膈应。

  但其实细看,这人的嘴巴和鼻子是和舒清若右手边的月老夫人很像的。

  想着,她看向右手边的月老夫人,顺势回眸,顾若琛的背影好是决绝,风雪不及其冰冷半分。

  而他,好似就该属于这般悲伤无限又黑暗无垠的苍穹。

  月凝雪见舒清若第一眼,惊愕了一瞬,但毕竟是修炼有素的妖精,要是表情管理一点儿水平都没有——

  恐怕很难在人间存活。

  “侯爷,姐姐,你们回来了,这位是……?”

  月凝春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打算回话,云暮秋笑得可开心了:“雪儿,你定然想不到,我和你姐姐,竟然会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遇到失散多年的瑶儿。”

  舒清若紧紧看着一直端着虚假的笑意的月凝雪。

  果不其然,云暮秋说完这些话,月凝雪脸色陡变,瞳孔微张。

  不可置信地有些夸张。

  好似笃定云暮秋嘴里所说的瑶儿,早该是个死人了。

  她苦笑:“是、是么?当真是,意料之外,但却是天大的好事啊。”

  月凝春道:“快进去吧,别在这里站着了,这里风雪大,等你伤了风寒,该又是我和侯爷的不是。”

  “妹妹不敢。”

  月凝雪说着,便欠下身去,垂着头。

  月凝春携着舒清若径直便往里面走,云暮秋轻轻搭住月凝雪的胳膊,两人紧随母女两个身后。

  月凝雪小心觑了云暮秋一眼,见其嘴角止不住上扬,满眼皆是幸福之意。

  而他的目光,可曾有一眼放在穿得单薄的自己身上?

  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月凝雪小声而道:“侯爷,瑶儿的模样,怎和楚王殿的阿若姑娘,一模一样?”

  舒清若听见,不禁顿住。

  月凝春和云暮秋相视一眼,一个拉着舒清若快速走开,另一个自是扯着月凝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月凝春拉着舒清若进了自己的厢房,说道:“今晚时辰不早了,丫头你便在我房里将就一晚,明早一切再做收拾。”

继续阅读:052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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