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吃惊的不是秦休,是她自己啊,她好像全然没有感觉自己的脸上被阿九贴了这个东西。
秦休看着她,笑着起身:“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捡到这样的便宜。”
舒清若莫名其妙,买一送一的便宜?这畜生果然连畜生都不如。
秦休身后的小厮,和他一副模样的贼眉鼠眼,恭敬道:“那女人招出真实身份,多是赌您必然怵着楚王呢,只可惜,她想不到,大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阿若姑娘送到楚王惹不起的地方去。”
秦休听着前半句是笑的,得意洋洋地笑,后半句还是笑的,但是带了些不满:“什么阿若姑娘,我怎么不知道哪里有阿若姑娘?”
那人一听,连忙附和:“是是,可没有什么阿若姑娘,不过是……不过是大人回都的路上捡到的落难女子,即是落难女子,干脆就叫她阿落,副将觉得如何?”
秦休冷笑:“有什么所谓,给我将这地方看牢靠了,今天居然还能让她逃一次,都是饭桶!”
秦休骂着,已然踱了步子出去。
舒清若还听得云中雾里,他们出去锁上柴房的门以后,舒清若便又涩手涩脚跟过去偷听。
“可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妮子跟楚王相认,免不了要见到,这事儿也不可能瞒着,就是撑死了,那房里的什么阿九什么都知道,保不齐还有别人知晓……”
后面的话舒清若渐听不清了,可是多也猜到,八成是没有好事情的。
挨到天快黑了,有小厮送饭过来。
鉴于阿九骗她一事,她开始有些怀疑所有的坏蛋是不是都是没有底线的,于是并没有吃。
熬到夜里,撑住昏昏欲睡的脑壳,艰难起身,要迈着步子走过去砸门。
走开没两步,却轰然倒在地上。
舒清若艰难抬眸看着打开门走进来的几个人,那个今天下午跟在秦休身后出馊主意的贼眉鼠眼,手里还拿着迷烟。
好是卑鄙。
这一梦好长,好长好长,可是尽管那么长,却全然像行走在六方白墙的平行时空里,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她害怕很惶恐,后来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直到入目的白色都化作乌有,她打开眸子,看着头顶上佳的房梁木,愣是怔了半晌。
她是谁啊?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起身来,袅袅香烟中,一群俏丽黄衣衫的小丫鬟见她醒了,又是哭又是笑,终是引来了自屋外走进来的那个白衣男人。
迎着暖阳的光晕,男人含笑的眉眼好似天人,皮肤光是白皙不能形容,是多少女人都羡慕不来的柔嫩。
身量颀长,薄肩细腰,温温润润的模样,如沐春风的笑,好似要掐出水来。
纵然舒清若再怵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人,还是不免要在心里对迎面而来的这个人亲近些。
小丫鬟们唤他:“夫子。”
夫子,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么?
谢允走到床边坐下,自然而然的模样,却吓得舒清若卷着被子一路瑟缩到床角待着。
她浑身都在抖,像小孩子见了坏叔叔那样,发抖。
谢允爱怜一般要去抚舒清若的脸颊,却被舒清若抓着手狠狠一口咬住。
吓得小丫鬟惊呼。
而谢允还是微笑,就像在看一个顽皮的小孩子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没关系,没关系。”
舒清若愣愣看着他,看着他不发脾气,看着他笑得那样粲然美好,忽然就钻进他怀里去了。
这过山车一样的态度转变,着实将小丫鬟们吓了一跳,不过好歹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于是只是跟着谢允欣慰地微笑。
舒清若嚷着饿了,小丫鬟们铺陈而去回来时个人手里都端着山珍海味,她便撒开谢允的手,扑向食物的怀里。
吃到天昏地暗。
吃完便要躺下,谢允怕她积食,闹她走走。
舒清若才知,谢允住的这地方,一个仙字怕是难能形容。
半山腰上开凿的别院,凭栏而望,脚下似有深渊,而自己就像居身云翳中的仙人。
舒清若暗想,难怪谢允长得那样好看,保不齐真的就是仙人下凡了呢。
谢允折下一枝在北漠三月难见的桃花,轻缓而温柔地插在舒清若耳朵上的发丝里,舒清若愣了愣,笑着:“好看么?”
谢允一笑莞尔:“当初来北漠,只觉得这皇山景致,天底下再找不出比得上它胜得过它的,今日才知道,有时候将这满山春花满夜月华比下去的,也可以是素衣沾笑的女孩子。”
舒清若听得艰涩,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男人拐了好大一个弯子在回答她的问题,而分明两个字或者点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咦,男人好是麻烦。
于是她只得苦笑。
继续撑着栏杆,看远山的雪景,而惊讶为何只有她脚下这片山,可以开出花来。
谢允含笑看着她的侧颜,柔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舒清若摇摇头:“不记得。”
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不记得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好似没有多少难过和失望,反而是憧憬的情绪。
“我应该记得你么?”
谢允握着她的手:“忘了也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赏花赏景一番完毕,谢允命小丫鬟们将他的琴置于院中,舒清若觉得那玩意儿新奇,就拿手拨弄,不想琴丝是那样可怕的东西,她不过碰了一下,手指间便被划破了一层皮。
还好不深,且没有见血。
她自己捧着手指头使劲儿吹了吹,那头的谢允微微而笑:“长些记性是好事情,下次便不会那样莽撞。”
舒清若自知理亏,只好点头。
谁知谢允是要教她弹琴。
大着脑袋坐在谢允身边,宫商角徵羽还没记全,她便大呼崩溃,再不肯学了。
谢允瞧她捧着脑袋嘟着嘴偷偷睨着他的模样,也实在不忍心,就随她去了。
“我此前肯定是个闹腾的人,因为我绝不能静下来超过一刻,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闹腾不闹腾谢允不知道,但是这撒娇的本事,倒是的确炉火纯青。
谢允握着她捻着自己衣角的手,嘴角含笑的时候心中又发苦。
这样出类拔萃的技艺,一想到是在别的男人怀里练就出来的,他胃里的酸,真可谓翻江倒海。
“好好,便不学了,你即是闹腾,学舞可好?”
舒清若点头:“你先给我饭吃,其他的都好说。”
谢允无奈一笑,舒清若笑着,也是恬然。
下午时候,那腰肢纤细体态柔美的舞娘不过刚刚将舒清若扫了一眼,难掩的表情,就好似挑萝卜的时候,老板递给她一根最烂最丑的一般,别提有多难以言喻了。
但是她很快便笑得温婉和蔼,叫旁人一点儿也别想看出来她心中有多少句芬芳,硬着脖子道:“姑娘体态已是无可挑剔,不过再稍加训练,必将会是最讨人的舞姬姿态,全然交给我了。”
谢允面不改色,只是吩咐:“小春,去腾屋子。”
小丫鬟领了命,微微欠身,将舞娘引下去了,舒清若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拽着谢允的衣袖问:“小春,那个姑娘叫小春,那我呢?我叫什么?”
谢允愣了片刻,拂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叫阿绾,我的阿绾。”
舒清若古灵精怪的表情:“阿晚啊,为什么不是阿早呢,我喜欢早晨,不喜欢晚上。”
谢允无奈苦笑:“绾啊,是月色绾情的绾,不是早晚的晚。”
舒清若更迷糊了:“不懂……不过就是个名字嘛,我记住了,阿绾。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谢允,阿绾的谢允。所以你呢,你叫什么?”
舒清若张了张嘴,其实心想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嘛?但是很机灵:“我叫阿绾,谢允的阿绾。”
谢允近她跟前,揽着她的腰要亲她,她躲得艰难,还是没逃过,让他一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痒痒的,她问:“你亲我干什么呢?”
谢允笑:“因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舒清若点头:“喜欢。”
长得好看便罢了,这般温柔,又对她百依百顺,就算是个宠物,她也喜欢得不行啊。
似乎觉得这个答案来的太容易,所以谢允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他叹气:“你就是个小骗子,你骗惯我了,所以你说的话,我敢信几句真呢。”
舒清若摇头:“我不骗人的,也是真的喜欢你。”
谢允逗她:“如何证明?”
她呐呐:“证、证明?”
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还亲他一口,才能将这个万般皆好,就是有些麻烦的人安慰好呢。
于是踮脚,一吻轻轻地落在谢允的脸上。
他好似这样才满意:“好了好了,小春和许来仪怕是等你不及了,你去吧。”
舒清若点头,心想你真是难伺候,缠着自己的是你吧,赶自己走的也是你。
转身愁眉之际,一个宫人模样的老太监疾步而来:“谢大人,帝君急召。”
谢允走到舒清若身后,轻轻推了推想要凑热闹听几句新鲜的舒清若:“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