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被一群小丫鬟拥立至一间稍显空档的房子里,除了房屋边上置了些画屏纱帘,中间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不是,站着个变脸飞快的许来仪。
她见舒清若终于来了,一肚子叫老师等学生何其荒谬的牢骚转瞬成空,过来牵着舒清若的手,展开:“很好的嘛,就是再完美一点儿就更好了。”
舒清若也不懂个一二三,先就任许来仪折腾。
但其实最后闹得那样,真的怪不得许来仪,她并不知道舒清若肩头有伤,于是开肩的时候,力气便用的大了些。
当然也不排出她心有怒火不敢明目张胆的发泄的可能。
伤口好似被裂开了,于是舒清若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得许来仪愣是呆愣了半分钟不止。
舒清若也捧着脸一副闯了大祸的样子。
小丫鬟们吃惊不已,涩涩走去,将呆住的二人分开。
最后许来仪哇哇直哭,就往门口跑,嚷着就算十个谢允再去请她,她也绝不答应了。
舒清若躲在屏风后面,一个人扣着手指头,扣着扣着,解开衣服,想看清自己肩头那么痛到底是怎么回事,摸过去,滑嫩的肩头往下,一个疙瘩一样的伤口就从她的触感,转换以后玄幻地落入她的瞳孔里。
能感觉出来应该是个很可怕的伤口了。
恰逢小春好话送走许来仪,在屏风后找到舒清若:“姑娘,你脱衣服干什么啊?”
舒清若转身,让小春看自己身后的伤口:“这是怎么回事?好疼。”
小春吓得连忙捂住舒清若的衣服:“姑娘,这是坏人在你身上留下的记号,遇到外人,千万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么?”
舒清若被小春的认真严肃神情糊弄得霎时不知天地,只是愣愣地点头。
要回去的时候,那片长廊,舒清若本蹦蹦跳跳在长廊椅子间跳跃,直到拐角,险些和那个女人撞个满怀。
舒清若眼疾手快,抓住栏杆,才没能跳进那个女人怀里。
而两个人的鼻尖还是凑得很近,舒清若咽了咽口水,见女人打开长长的眼睫,眼神里无不是“你好是放肆”这类句子,悻悻退开好几步。
只见舒清若身后的丫鬟都跪下来:“长公主,奴婢参见长公主。”
舒清若愣了愣,默默退到最后一排小丫鬟身后,瑟缩在柱子后面瞧着这个面露凶煞的女人。
老天,一脸凶相。
凤霓月吝啬地掀开嘴皮子:“都起来。”
在舒清若面前宛如小姐妹的小丫鬟们,见了这个凤霓月,忍不住抖腿。
搞得舒清若也很紧张。
“他就是你们谢大人捡回来的女子?观模样,倒是让我想起我那个短命的姐姐。”
小丫鬟们抖得不像话,都涩涩点头。
舒清若想了想,问:“你是我妹妹?”
话一出口,本脸色悠然的凤霓月一双柳目恨不能迸射出火烧了舒清若的光,小春更是无语得不像话,连连拽着舒清若的衣袖,示意她快别说了。
舒清若嘟着嘴:“分明是她自己说的嘛。”
凤霓月冷笑一声,走近舒清若一步,吓得小丫鬟们连连后退。
舒清若心里怵,但总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
“看样子,你们谢大人把这位姑娘宠得不像话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话音落,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凤霓月身后和她一般狠厉着眉眼的丫鬟便要过来。
两个丫鬟协助。
看样子是要掌嘴了。
舒清若这边的小丫鬟终是不敢说什么,舒清若看这架势,还顾得了什么,拎起裙子就跑了。
凤霓月气急,想是还从来没有谁有这个胆量在她面前放肆,一掌拍在栏杆上:“给我追,追上狠狠打!”
夜半,谢允拧着眉头走进别院,便看见灯火通亮的院子里,凤霓月一副隆重地兴师问罪的样子,似乎把她院子里的丫鬟家丁都知会过来了,将他的院子塞得满满的。
谢允走过去,抱拳行礼:“谢允参见长公主。”
不禁涩涩看了凤霓月一眼,这一眼,让他哭笑不得,因为尽管凤霓月用了很多的胭脂去遮,但是她脸上的青紫颜色还是若隐若现。
在马车赶回别院的路上,听说舒清若和凤霓月在院子里闹起来了,他还担心舒清若会不会吃亏,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凤霓月自鼻孔里出冷气:“哼,谢大人好大的本事,府上的一个小丫鬟都敢对本宫无礼如此!”
说着,气得掷了手上的茶杯。
青瓷雪玉兰花,在中原亦是罕见,谢允颇有些心疼那杯子。
但是忍住嘴角的微笑和对杯子的心疼,眼里盛满和凤霓月一条心的衷心,对躲在角落的小春吩咐:“阿绾呢,叫她来给长公主道歉,今日一定要狠狠责罚她,叫她长些记性才好。”
小春涩涩拿手指着不远处一棵少说得有十丈的榆桑:“回夫子,阿绾姑娘,在那里呢。”
谢允拧着眉头,在月色下也是那样温润的模样,走近了树下,看上去,险些被扔下来的树枝砸中:“滚开!”
谢允不怒反笑,又看着身边举着砍刀的家丁,想来他要是再晚回来一些,这棵好树估计就要被摧残了。
“阿绾,是我,谢允。”
舒清若一听真的是谢允的声音,三两下就从树上溜了下来,最后扑进谢允怀里。
动作好不一气呵成,凤霓月看着咬牙切齿。
“谢允,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坏女人欺负我!你看他们!”
舒清若从眼睛里挤出眼泪儿来,拿手指着树底下一排排家丁,最后指着不远处坐在那里气得脸色发紫的凤霓月:“就是她!”
谢允按下她的胳膊:“不得无礼。”
舒清若愣愣看着谢允,满目委屈。
自己终究是错付了啊,舒清若愤愤地想。
凤霓月走过来,迈得步子都是尖酸刻薄的:“谢大人是要护着怀里的小娇妻不成?”
谢允摇头:“阿绾冲撞长公主,罪该万死,但是她落难之后不禁世事,冲撞了长公主实在不是本意。
“是谢允没有管教好府上的丫鬟,长公主有气,尽管出在谢允身上,谢允都能承受。”
凤霓月气得挥袖,厉声:“你都能承受?!”
好你个谢允,竟然不惜和我撕破脸皮也要护着这个野丫头!
真是把她当成你的旧主子,那个该死的凤绾情了?!
“谢允,我说我偏要罚她呢?”
言外之意,我凤霓月不会受你摆布,你也不要忘记,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长公主执意要罚阿绾,谢允只能赔罚,供长公主解气。”
说着,便要跪下。
被舒清若拉着不让他跪。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恶女人,谢允多半是惹不起。
好吧,自己这下算是惹麻烦了。
凤霓月冷哼一声:“既然谢大人这么善解人意,本宫怎好不领情,一并罚了,十大板,一板也不能少!”
罚是一定要罚的,不然难解凤霓月心中怨气,可是也不能罚得太重,谢允不就是赌自己舍不得重罚他,才坚持和舒清若一并领罚?!
舒清若没辙,看在至少还有谢允陪着自己的份上,也便咬牙挨打。
可是只是一下她便受不了了,跳起来就要跑,但是被人死死抓着胳膊也动不了。
挨了三下,有小丫鬟过来替她挨打,凤霓月似不忍看一旁的谢允痛苦的模样,早便走了,也就没人管舒清若那里乱糟糟的一片。
而凤霓月府上的家丁丫鬟随她多年,又怎会不明白凤霓月和谢允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想着不过也只是解气闹一闹,心里巴不得早点儿糊弄过去。
趴在床上哎呦哎呦,挨了四板子的小春笑她:“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捉弄长公主了……阿绾姑娘,敢把长公主按在地上扇耳光的,你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个!”
一旁的小夏瞧她还有恭维舒清若的意思,连忙打住:“快别说了,让她心有自豪感,以后保不齐还会这么干,到时候你就跟着吃苦吧你!”
小夏和舒清若相视一笑。
裤子被小春轻轻滑下去上药,她捏着枕头上的绒毛:“长公主是什么玩意儿?谢允为什么那么害怕她?”
小春边揉着边说:“长公主可不就是皇帝的姐姐么,只是咱们这位公主,是天朝皇帝最敬重和害怕的姐姐,而且她的手段,据说一点儿也不弱当年要承女帝之位的平宁公主……虽然是质了北漠来,还是得北漠帝君敬重,谁见了都得低头的。”
“平宁公主是谁?”
小春张口便要说,被小夏那胳膊拐了一下,当即打住了:“也不是谁,总之,姑娘,长公主,咱们下次再也招惹不得了,知道么?”
舒清若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今天你们该拉住我的。”
小春气得手上力气加重,叫舒清若呀呀直叫:“你还好意思说,今天我们几个怕是没拉你!”
舒清若抿着嘴笑得腼腆:“那是我给忘了,没注意,下次一定听你们的劝告。
“对了,谢允怎么样了?他那瘦弱身板,没事吧?”
小春和小夏笑笑:“姑娘信不信,夫子挨的十板子,都没有你一板子重。”
舒清若气得嘟嘴:“他耍赖不成?”
“当然不是耍赖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