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觉得不对劲,又去确认一遍请辞的真的是小春和小夏?
守卫点头,因为她们两个不仅和舒清若关系不错,一直以来都得谢允喜欢,整个少傅府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们两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吃惊的当然不只有舒清若,就连他们这些守卫,也颤愕不已。
“你亲眼看见她们两个离开的么?”
“是,少傅亲自送她们离开……那日小春姑娘伤了风寒,遮着面,但是小夏姑娘,我确实看清了。”
舒清若呐呐点头,最后小心问了一句:“平夏离这里远么,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我还有没有可能追上。”
守卫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没听说过平夏这个地方,刚刚进去,就是找管家确认这件事去了。”
舒清若说了好些谢谢守卫的话,临走时,又嘱咐守卫,等谢允回来了,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来过。
本来就不是冲着他来的,让守卫知无不言地报上去,又该让谢允误会。
那晚上舒清若很晚才睡着,她十分忧心小春和小夏,那感觉,就像是被两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忽然就放弃了。
心口堵得慌。
月老夫人说平夏和帝都远隔不止几百里的路,劝舒清若若是真想请她们两个进侯府,不如等到夏秋之际再说。
毕竟两个小姑娘回家,也有不少事情要忙。
舒清若点点头,的确,让她们一直奔波在路上的确不是事情。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她。
“丫头……丫头……”
是一个很苍老很苍老的声音,但是苍劲有力,中气十足。
不过舒清若总感觉这个悠远的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只能听到一些风声传来的残言。
那个人是谁啊,是一个老头子。
舒清若在梦中自问自答。
醒来,竟是出奇得早,舒清若从来没起这么早过。
蜷缩在床头想了好久,却始终想不起来那老头子每一句丫头背后到底是什么话。
郁闷了一会儿,便翻身下床了。
大清早的侯府很清冷,今天无风,也无甚大雪,听月老夫人说,北漠要转夏了,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换上军戎装,拿了弓箭,吩咐等月一会儿告诉老夫人一声她去雪场练箭了,便迈着大步子推开门出去了。
街上的人大多早便起来了,卖早点早茶的铺子热气腾腾,舒清若翻身下马为身后的家丁买了包子,自己端着热水的早茶,她问:“老板,你们挂这么多红绸干什么啊?”
老板笑着:“姑娘还不知道么?帝君要封唯一的帝妃为后了,就在明日,到时候清道大庆,帝都里可要热闹一番。”
舒清若约莫对长公主生辰宴上的那位帝君有些许印象,但是印象又不深。
“封帝妃为后?”她嘀咕,“那干嘛一开始的时候不直接娶个帝后?”
老板笑着不答,估计是怕言多必失。
舒清若知道自己问多了,两口抿了热茶,翻身上马,优哉游哉往侯府的雪场去了。
清早,山间还有些许雾气,不过不失为雪山一层华美的纱衣,舒清若活动活动身子,便开始一心一意练臂力。
老头子说,哪天她能端着手臂四五个时辰不喊累,就再教她一些别的。
她可是记着了,而且她也牢记着云暮秋微微而笑的表情,那分明就是笃定没几天她便要放弃。
于是她很不服气,每一次拉弓,对面都好似站着似笑非笑的云暮秋。
她迟早大义灭亲不可,混蛋老爹,竟敢瞧不起自己的女儿!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聚精会神,总之,那些家丁在她身后叫她的时候,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而当她终于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不过是,不过是在那头黑熊张着血盆大口袭近来的一瞬。
而舒清若,也几乎是一瞬就软了腿。
她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头黑熊,不想被它一掌拍开了。
舒清若踉跄地从黑熊嘴下死里逃生,从地上仓惶爬起,拼命要跑开的时候,脚下却要死不死地打滑啊。
她再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黑熊的吠叫似乎能颤动山河,震得舒清若头脑发胀。
天啊,是真的要死了么。
手腕被人抓住,舒清若仓惶回眸去看那个黑影,好担心此时此刻又和那日在山道上一样,哪怕他牵着自己的感觉这么真实,也害怕这只是她的幻觉,怕得要命。
顾若琛拉着舒清若从黑熊扑过来的嘴下逃生,舒清若的心跳得就像在打鼓,因为黑熊刚刚抓住她的腰,不过还好是抓在军甲上。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顾若琛忽然奋力将舒清若扑到在地,而直冲冲奔向他们两个的黑熊显然又抓了一个空。
顾若琛几乎是在扑到在地的下一瞬,就拉着舒清若起身来,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在舒清若都快散光的眸子里微微而笑。
那时舒清若怕得要死,后来想起来也觉得模糊……顾若琛好像是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叫她不要怕。
她看到黑熊又扑过来了,而顾若琛此刻是背对着它的啊。
顾若琛推着舒清若转身,从她身后的箭囊中拔出一支箭,转身,几乎毫无偏差地刺透那畜生的一只眼睛,穿透了它的大脑。
箭尖的血滴落在雪地,舒清若惶然回眸,看黑熊的利爪嵌在顾若琛的手臂里,殷红的血像刺目的极光。
舒清若几乎不忍去看。
黑熊轰然一声倒地,舒清若涩涩走到顾若琛身边,双手捧起顾若琛的手臂,感受着温热的血浸湿手掌心,眼泪几乎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兀自横流。
顾若琛转眸凝望她,凝望她泪眼朦胧,无端地哽咽着。
她说:“你受伤了。”
像是责备,低下才藏着深不可测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