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雪怔然望着月凝春,眼中情绪难以琢磨。
“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可曾勾起过你心中的一点点愧疚?!”
月凝雪泪眼朦胧着,可怜见儿的:“姐姐,你还是觉得瑶儿和珏儿的事情是我做的,我……”
“你住口,我不想再听你狡辩。”月老夫人极不耐烦地按着眉心,“我听腻了你的解释,你这副嘴脸看多了也恶心……
“瑶儿被徐婆子抱走的那场大火,你确然策划得天衣无缝,可你知道,我在大火里叫你去找侯爷时,你说侯爷不会有事,让我顾着自己……雪儿,我还谢着你没有狠心夺去我的命。
“但我知你爱侯爷爱得胜过命,那种时候,如若不是你知道起火的只有后院,怎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月凝雪张口结舌:“姐姐,雪儿爱着侯爷,只是后来嫁给侯爷的事情,当时,我的确没有那种心思……姐姐,你不要被徐婆子给骗了,她说得,都是挑拨!”
月凝春叹出一口气来,笑得凄凉:“谁如何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曾说过,并不代表我看不透。
“我不想说明,更是因为我明白,爱这种物什,靠分享,是行不通的!
“你从小和我长在一起,什么与我都相投,我一开始当然也觉得那是幸运。
“只是后来才明白,你只是在迎合,迎合到没有自我,迎合到成了另一个我,喜欢所有我喜欢的,包括侯爷!
“你的眼神,你望着侯爷的眼神,能瞒过别人,甚至瞒过侯爷,能瞒得过我么?瞒得过,那时候还牵着你挂着你的我?!”
月凝雪在雪地里拖出一条痕迹来,她急切地要抓住月凝春的手,却被月凝春身前的胡嬷嬷拦住。
她泣嚎:“姐姐,就算我和你一样,从小就爱着侯爷,可是后来的事情,真的和我无关,你要相信我,姐姐……”
月老夫人顶不住风雪欲来,微微咳嗽,却极力压住,冷着脸,继续道:“终于承认了,终于承认,你从小,就野心勃勃。
“只是可怜我,成了你一路攀博脚下的石头而已。”
月凝雪:“姐姐,雪儿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对我好,雪儿从来都记着。我知道因为侯爷,我们姐妹两个难免生界隙。
“可就算做不到如以前一样,互相交心,毫无隐瞒,姐姐也不该怀疑我,怀疑我如此毒蝎……
“幼时雪儿的布偶丢失,曾经大闹过,疑神疑鬼,可姐姐教过我,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将别人想得如此不堪……
“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刻毒地揣测我?!”
月老夫人笑着:“好,说得真好,你到底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所以在此之前,我也从未想过这般大动干戈治你罪责,挑明你的毒恶……
“可你从不肯罢休,你不肯怜我十八年来孤身一人,所以你还是要对我可怜的瑶儿下手,你要毁了她!
“你不杀我,却在一点点凌迟我,你好恶毒的一颗心!”
月凝雪直摇头:“姐姐,瑶儿今日所受的委屈,又和雪儿有什么关系呢?姐姐不信,大可叫瑶儿出来作证……”
“你住口!”月凝春的眼睛里快要蹦出火星,“自己丢人还不够,要连带整个侯府,丢人丢到沈家去?!你们伪造书信,赌得可就是我不敢上沈家去质问缘由?!”
月凝雪继续装傻:“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月凝春冷笑:“萱儿手写卿泽的字,一笔一划临摹出神,的确叫人看不出半点儿偏颇,可萱儿房里,那许多曾经所临的字画,又能逃到哪里?”
云萱一直垂着头,此时交握在腹前的双手握得更紧了,她咬着下嘴唇,挤出一句:“那又如何,因为我可以模仿卿泽哥哥写字,所以约大姐出去的那封信就是我写的?”
月凝春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笑得讥讽:“有谁说过卿泽给瑶儿写了信,又约她去了苗新楼?
“你们在明月轩里情郎会得自在,半路被我强带回来,若是真的无辜,本该什么状况都不知,何能将事情的因果弄得这般清楚?!”
云幂冷眼与月凝春对望:“母亲刚刚才说我们伪造书信,我们是得多蠢才能猜不出这背后的意思?”
“伪造书信,你们伪造的是瑶儿写给卿泽的那封!
“我倒是此处才知道你们的手段毒辣到什么程度!”
云萱抬眸望着月凝春:“母亲又凭什么说大姐给卿泽哥哥的信,是我们伪造的?”
“瑶儿写字不如三四岁的娃娃工整,临摹起来虽然不至出神入化,但都是难看,放在一起,倒还真让人找不出不同来。”
云幂冷笑:“那本就是大姐自己写的,与我们何干?”
月凝春冷冷盯着云幂:“可瑶儿写们字,总是喜欢往里塞两行,屡教不改,临到你们临摹的时候,怕是小心给她改了过来吧!”
母女三人顿时失了颜色,想不到会败在这样的细节上。
舒清若当真是哭笑不得,那两行,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却叫一直关心在意她的老夫人,深深印在眼底落在心底。
月老夫人见母女三人无话,看向一旁跪着发抖的等月:“你的母亲,早已被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此刻你若实话实说,我可轻罚于你。”
等月猛地抬头,泪凝于睫,却在云幂锥子眼中瑟瑟发抖,不敢说一个字。
月老夫人悲哀叹气:“你不愿说实话,我只能用同样的手段逼迫你,你的母亲,你休想再见到!”
等月惊骇得忙磕头,那惶恐的眸子里,写满对老夫人转变的惊惧与不可置信:“奴婢都说,奴婢实话实说,求老夫人不要伤害我的母亲,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你说。”
等月带着哭腔:“根本没有沈家二小侯爷给郡主送信,那信,是二小姐给我的,郡主不愿赴约,教我说事关楚王的话,也是二小姐……
“奴婢的错,奴婢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月老夫人忙扬手让她尖锐的声音停下。
可让她停下的并不是月老夫人,而是云幂过来轰然的一巴掌:“贱人,你也学会了诬陷人,你仔细瞧着我的眼睛,你再说出那信是我交给你的话?!”
月老夫人对身边的胡嬷嬷示意,便有两个家丁按住云幂,强制她又跪下去。
等月捧着几乎被扇肿的脸颊,嘴角挂着殷红的血,泪水横流:“老夫人,您别伤害我的母亲……刚刚等月说的,句句是实!
“等月对不起郡主,郡主待我很好的,等月只以为,三位小姐顶多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料不到她们会有这么恶毒的手段,料不到……
“等月甘愿受罚,甘愿受罚,求老夫人和郡主原谅……原谅奴婢……”
月老夫人叹息:“你的确孝顺,但你的确愚蠢,我当时看中你老实,如今才发现还是错了……此后,侯府再也不需要你了,安心归家吧,赡养母亲。”
等月含着晶莹的泪连连磕头:“谢老夫人不治之恩……”
胡嬷嬷冷眼瞧着深觉事情败露正在想说辞的月凝雪,笑道:“老夫人,那些个渣渣流。氓,如何处理?”
月凝春瞧都懒得瞧上他们一眼:“从哪儿请回来,便送到哪儿去,军署里定是比我们这私府上公正!”
胖流油的渣仔惊骇得开口:“老夫人开恩,望老夫人开恩啊!只要不把我们还回去,你如何处置我们都行!”
“我们兄弟就是找乐子,要是知道那是您的宝贝女儿,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月老夫人冷眼瞧着这群人:“那就拔了舌头,送到帝宫去净身,倒是为民除害,为君分忧!”
几个渣渣继续求饶,哭嚎声赛得过杀猪,老夫人听得头疼,忙叫家丁连夜送他们走,不要再碍她的眼。
终得以清理干净,月老夫人起身来,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月凝雪:“从今天起,你若再敢动瑶儿一根手指头,我便再念不得旧情,定叫你尝千倍百倍的代价!
月老夫人居高临下,望着那堵墙上的梅花图案:“我照样不会杀你,但我会学你的手段,叫你一点点万劫不复。”
语气之平淡,不是决心,而是想做便能做到的警告通知。
“姐姐杀伐一通好不痛快,但就凭姐姐刚刚所说,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的猜测,你凭你的淫威定我们母女的罪,叫何人能服?!”
月老夫人本已轻步转身,不想身后却传来月凝雪锲而不舍的质问。
她转身:“你仍旧如此,撒谎成精,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