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忽然就害怕不已,更对策出这些的人,感到惶惧。
到底是有多恨她,才会做出这样刻毒的事?
舒清若将这屋子打量了一圈儿,没犹豫,直往人渣不在的窗户跑过去。
舒清若推开窗,看那么高,还是犹豫了一瞬的,要跳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她看着楼下街道,和街道上如荡大摆锤的人们,腿软,而心如被洪水冲溃的堤坝。
衣领被人拽住,她最后的尊严让她拼了命地往窗户外挣扎。
徒劳而已。
浑身都没有力气,连舌头都抬不起,神经像是麻痹了,逐渐失去知觉。
只有脑子还是清醒的……
清醒地看着他们撕。扯自己的衣服,而她接下来要遭受的凌。辱,可能是比凌迟还要残忍的惩罚。
门被轰然踹开,那个黑影子在所有人震愕中疾步而来,一把拎起压在舒清若身上解衣服那胖子的腰带,扔出了窗外。
舒清若瘫软躺在地上,眼泪早已滴穿石板。
顾若琛碰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挣扎着,直到涣散的瞳孔聚焦,而涌入眸底的脸庞,是顾若琛的关切和心痛。
被顾若琛紧紧拥在怀里,感受他的怀抱和绒袍的温度,无意瞥见那些渣仔惊慌失措的脸色。
她沉痛地阖上双眸,任泪水淌泻如山洪。
这种脆弱不堪,她只想让他看到,可这种狼狈不堪,她又那么羞愧让他看到。
感受到她的泪水染湿肩头,顾若琛温柔地将她横抱起来,匆匆往屋外去。
舒清若只把头埋在顾若琛怀里,无声地淌着眼泪。
“王上,他们……”
“都杀了。”
尽管舒清若浑身已麻痹,但顾若琛沉吟这话时的怒气,还是让她纤弱的身子一震。
沈卿泽姗姗来迟的疑惑,楼梯口处,他拽住顾若琛的衣袖:“出什么事了?”
顾若琛挣开,也不得不顿住,舒清若将头埋得更深。
于是顾若琛略带仇视和警告地瞪了沈卿泽一眼,转身,大步跨下楼梯。
“我送你回家。”
舒清若抓着他胸襟的手攥得更紧,顾若琛察觉到,听她艰难地哽咽:“不回去。”
不能让娘跟着担心。
她的身体本就和一具枯木无差,这些暴风雨,总有一天拔了她的根不可。
顾若琛找到临近的一家客栈,飞窗进去。
也是亏得他运气好,当好闯进去的,是一间空房。
顾若琛不过刚刚放下舒清若,将她周身的被衾掖好,便有小二好奇动静推门进来。
门一推开,赫然对上顾若琛深不可测的眸子,他本底气十足,现在倒像他误闯了客人的屋子似的,急忙退出去。
顾若琛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看她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是眼泪依然在流淌。
心疼不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安慰她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很欠抽。
抓耳挠腮之际,他轻轻坐在床边,默默守着她,寸步不离。
舒清若不知道自己闭着眼睛躺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该醒过来了,半梦半醒之中,好像看到月老夫人虚弱的身子,似一起浮萍,摇在云府的大门口。
孤苦无依。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惊醒,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脆弱。
睁眼。
顾若琛早便意识到舒清若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于是心上那根弦紧跟着牵动。
他动了动喉结:“醒了?”
舒清若晃了晃脑袋,撑着身子起来,顾若琛见她要动,忙扶着她。
舒清若望着他:“再麻烦你,麻烦你帮我找一套衣裳……谢谢你。”
顾若琛扶着她肩膀的手不禁用了力,轻轻点了头,开门走了出去。
他捧着衣物进来,交给舒清若后,转身踱向门口:“老夫人着急在找你,可是你刚刚不醒人世,我……”
舒清若抢着道:“我明白,谢谢你。”
顾若琛终是回眸望了她一眼,终了,开门出去。
换好衣服,走出去,顾若琛就静静等在长廊上,背对着屋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看舒清若怀里抱着她的绒袍,苦笑:“对不起,又浪费你一件绒袍。”
顾若琛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舒清若对上他疑惑不解又心疼的双眸,微微欠身:“我先回去了。”
于是转身,抱着怀中的绒袍,下了楼梯。
顾若琛没有追,只是对守在门口的守卫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人心领神会一般小心跟在舒清若身后。
舒清若有些不认路,是询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云府的。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色要暗不暗,白天和黑夜暧昧得紧,现下白天似乎想通了,觉得有必要耍耍性子。
于是这一片苍穹,彻底成了黑夜放荡的地方。
云府门前点着星灯,烛火渺茫,照得风雪飘摇。
舒清若站在街口很久,胸口起伏如猛虎在撞,终于酝酿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走出极力轻快的步子,向家门口去了。
府上寂静得紧。
虽说是入夜了,该安静了,但是眼前这片寂静,很不自然。
就好像隐在树下风中的小虫子也害怕似的,不敢出声。
舒清若有些疑惑,走进去,守在门里面的两个家丁瞥见舒清若,惊喜得失色,几乎忘了规矩而大叫:“夫人!郡主回来了!”
舒清若略带讶异的神色,往后院走去。
走过那堵墙,墙后的光景着实吓了她一跳。
烛火下,不知跪了捆了多少人,而围着他们站立的家丁差点儿将月老夫人门前一块儿空地给挤满喽。
舒清若看那些被捆起来的人,心间就是一阵恶心,而无端地头晕。
就是在苗新楼那群混账。
等月。
月凝雪和她三个宝贝女儿。
比那群被捆的混账更让舒清若震惊的就是月凝雪和她三个女儿啊。
虽然还是满面愤容,但是都跪在那里,不敢轻易动弹。
老夫人的门被打开,月凝春有些苍白的脸在幽暗中也一下涌入舒清若眼底。
她手上未来得及摘下的佛珠已经昭示出,这一个下午,她是怀着怎样坎坷的心情在为自己的女儿祈祷……
“瑶儿!”
舒清若所有强忍的泪水,在听到月凝春这一声略带嘶吼的呼唤后,都溃然决堤。
“娘……”
月凝春蹒跚过来,一下紧紧抱住舒清若,她没有舒清若个头高,像是扎在舒清若怀里的孩子。
舒清若拍着月老夫人的后背,对上云幂抛过来刻毒一般的眼神儿,苦笑:“娘,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月老夫人紧紧握着舒清若的手:“傻孩子,你就别装了,娘都知道了,委屈你了,竟是委屈你了……委屈你十八年还不够,回到爹娘身边还是不得安生,要继续委屈你!”
月老夫人强忍泪水又忍不住,说话时咬牙切齿又愤恨的模样让舒清若很是心疼。
“娘,我没事儿。”
月凝春抬眸,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快回屋里歇着去,这些账,我是时候该和她们算了。”
舒清若不知为什么,月老夫人这平静的几句话,竟让她心底生出寒意:“娘,您要干什么?”
云幂早忍不住要插嘴:“是啊母亲,您不由分说将我们搬弄过来,一言不发叫我们跪了三个时辰了,早该给我们些解释吧?!”
“掌嘴!”
舒清若确然心烦云幂这语调,但想不到月凝春竟生出这么杀伐果断的手段,吓得舒清若都有些发怵。
胡嬷嬷身上有月老夫人端庄气质的熏染,她走到云幂面前,在她“你敢”的眼神中轰然就是一耳光:“对不住了,二小姐。”
月凝雪揽着失神的云幂在怀里,酝酿出眼泪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姐姐!你有什么怒气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月老夫人拍拍舒清若的手,给身后的嬷嬷一个示意,嬷嬷便轻轻拉着舒清若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舒清若不好抗拒,而且她今天着实累了。
回到房中,幸而贴在门口处,还能隐隐听见些大概。
老夫人大概是不紧不慢走到屋门前那把铺着毛毯的椅子上坐下:“你的女儿……她既叫我一声母亲,我便也是她半个娘,如何做人,我是要教的!”
月凝雪想是从未见过月凝春这般锐利的眼神,就好像一个人,见惯了三月温润的湖水,受不了那里忽然结冰长出冰柱子一样。
“姐姐……”
“姐姐?”月凝春笑出声来,舒清若隐在门口,心揪起。
好像从未听过老夫人这般笑声,好似多少幽怨委屈都倾泻出来。
舒清若心疼,也为老夫人高兴。
“打小,你就这么叫着我,叫得我心中甜蜜蜜的,好似自己真的有个亲如骨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