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艰难地爬起来：“娘，您做噩梦呢，只是个梦，别担心，啊？”
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动静，都推门进来，守在床边。
老夫人捂着心口，竟然悲伤得不能自已，流出眼泪来：“不是梦，不是梦，是你爹，你爹有危险，他有危险！”
舒清若看月老夫人激动不已，连忙抱着她让她好以冷静：“娘，您梦见什么了把您吓成这样？”
“血，好多的血，你爹被一群人围攻，他纵然英勇，哪能敌千万军马，那些人野蛮，杀人不眨眼，你爹受了伤，血流不止，就在平洲，在平洲！”
舒清若明白这种怅然若失，好似天地都陷入昏暗溟濛的感觉，很无力。
就在顾若琛被容摇星牵制，而她苦苦一人在楚王殿等顾若琛回来的时候。
“娘……你先冷静冷静，您太牵挂爹爹了，才会生出这种梦境，爹没事的，您别在他回来之前折腾坏了自己的身体……”
床边的丫鬟都附和舒清若的话，安慰老夫人放宽心。
月老夫人连连摇头，舒清若看到她眼角的泪都快要滴落下来：“不，不是梦……瑶儿，我要去看你爹，我要去看他！”
舒清若想不到月老夫人总给人一副柔软依附的印象，但是说起话来，却是说一不二，说要干什么，就要干什么！
而且手段迅速，几乎不到半个时辰，那些嬷嬷和家丁在半推半就中，已经将车马备齐置在门口。
胡嬷嬷拿出月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戎装来，竟还穿得上。
舒清若默默赞叹，就冲这份儿身材管理的决心，就知道老夫人一定是个狠角色。
舒清若最后去劝慰老夫人：“娘，让我去吧，您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
胡默默微微皱眉，也忙再劝：“夫人，这事情实在欠考量。”
老夫人握着戎装的手顿住：“就让我任性这一回，不行么？”
舒清若看见老夫人眼中的星光，自太古而来的澄澈，她不说话……如果今日面临这局面的是她，为了见顾若琛一面，她又何尝会听进任何人的劝慰？
“夫人……”
舒清若按住老夫人的肩膀，微微笑着：“娘，我和您一起去。”
她当然明白，此刻没什么比见到云暮秋在老夫人心中更重要，哪怕更理智更清醒的抉择就是简单地待在云府里。
临行前，她是打算给顾若琛写信的，但是一想到他也许不会同意，也许会因此而担心，只让护送她回来的守卫告诉顾若琛，老夫人重病，她要在云府里陪老夫人一阵子，叫他不要担心。
她看见那甲兵眼中有犹豫，却还是秉承着上司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态度，抱拳点头：“是。”
赶路第一天夜里，老夫人的身体已然吃不消了，在客栈里高烧不退，换了两个郎中来才算稍稍止住。
翌日，舒清若送回云府的信已得到回应，竟是云薇带人来接老夫人回去。
“她怎么样？”
舒清若苦笑：“还在睡，等她醒过来感觉好一些，你再送她回去。”
云薇自顾自坐下，为自己斟茶：“我只是带人过来，我不送她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找爹爹。”
“你胡闹！”
云薇脸上没有异色，反而清浅地一笑：“我就是胡闹了，姐姐也在胡闹，母亲也在胡闹，怎的我就不能胡闹？”
舒清若微微侧身：“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否则爹爹会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纵容你。”
云薇吐吐舌头：“我便知道……但我可是有靠山的。”
“什么意思？”
云薇看向站在门口随行而来的家丁，其中约莫几个，舒清若看着竟那般熟悉：叶知宋！
还有几个，应该也是云暮秋收的小徒弟了，只和舒清若一样，几年了，也只能练练基本功。
“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云薇悠悠喝茶：“动动脑子就找到喽，其实就算昨天你们没打算动身去找爹爹，我正也琢磨去呢，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我娘看我看得太紧。”
舒清若忽然盯着云薇，叫她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惶遽：“你看我干什么？”
“这就害怕了？”
云薇莫名其妙：“什么？！”
舒清若忽然抓住云薇的手腕，一言不发就往楼梯下的杂房走过去，云薇大叫大脑感觉舒清若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可她拗不过舒清若，舒清若的力气太大了，对于云薇来说。
一时间这客栈里吃饭喝茶刚落脚的，乃至小二老板都愣愣看着这两个女人，确认不是什么强抢民女的桥段，于是十分不明所以。
舒清若将云薇拖进杂房，十分粗鲁地将她扔在地上，云薇没忍住嚎啕大哭：“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
“我让你看看战场的残忍！你以为去平洲是干什么！闹着玩儿吗？！”
叶知宋和三两家丁紧跟而来，就守在杂房门口，没有走进去。
云薇又气又恼，露珠大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委屈，愤怒，感觉丢人，这些都盘踞着她的泪腺，让她不能自已。
“刀剑无眼，你的敌人看你眼神远比我刚刚还要凌厉，你娇生惯养这么大，你知道什么！你去了只会添乱，我不许你去，你回去！”
“你凭什么管我，你去了就不是添乱？”
舒清若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大哭的云薇：“就凭我刚刚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你拽到这里来，至少，我不要别人保护，我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你带上小宋和爹的其他徒弟，打得不就是他们保护你的小心思？！”
“是又怎么样？！我不是小孩子了，凭什么你们都喜欢管着我？我娘是，大姐二姐是，连你，你也这么管着我！”
舒清若去拉她的手腕，却被云薇狠狠打开：“你是担心爹爹，还是纯粹觉得战场好玩儿？”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舒清若觉得吓也吓唬了，不给甜头实在说不过去，便道：“你知道，母亲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次母亲不远万里去见爹爹，就是觉得爹爹可能会有危险……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和我一起去，要是我过去，确认没什么危险，我就写信让你过去，好不好？”
云薇涩涩望着舒清若，眼泪不流了，但是眼眶红了：“当真？”
舒清若伸出小指头：“拉钩。”
云薇气哼哼：“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儿！”
但舒清若迟迟不肯收回手，云薇只好敷衍地和她拉钩：“幼稚！”
云薇纵然极不情愿，还是踏上送老夫人回府的马车，老夫人最后执着地拉着舒清若的手不肯放：“瑶儿，就去看看，若是你爹平安，就快回来。”
舒清若拍着老夫人的手：“放心吧……薇薇，你们回去不用赶，让马车慢些，母亲的身体受不了太颠簸。”
云薇点头：“我当然知道，不用操心了。”
说着，伴以半白眼。
为了赶路再快些，舒清若直接将马车置在门口，嘱客栈的小二照顾那两匹也算娇贵的马，留下些银两，便跨上战马，朝平洲赶去。
北漠的夜好似都这般，并不是黑得浓稠的黑，而是掺半着盈蓝的光亮，掺着星星的蒙光，分明那么遥远那么高，却好似伸手就可以摘到。
“你在干什么？”
舒清若被这声音惊到，回眸看，叶知宋也爬上这小陂来，手里握着两壶酒。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傻样子被看到，就有些难为情。
“你怎么来了？”
叶知宋不看她，却在她身边坐下，也不看这梦幻的星空，只盯着脚下的白雪皑皑：“睡觉前喝点儿酒，身子会暖和一些。”
舒清若接过来，恬然一笑：“多谢了……上次，我爹是走到哪里发现你的？”
“前面不远。”
舒清若只是笑笑：“马上就到了……你不怕我爹又把你送回来？”
叶知宋：“战事开始，师父才没有闲工夫管我。”
舒清若故意逗他：“我爹可宝贝你了，怕你受伤，没准儿真的会再亲自送你回来。”
叶知宋转眸看着她，那眼神儿不是被打趣以后善意的一笑而过，其中有寒意，加上晚上的温度本来就低，竟让舒清若打了个寒战，十分悻悻然地喝了一口酒。
“你不该那么对云薇。”
舒清若险些没呛出来，她揩干净嘴角，笑着：“我确实太过激了，但我觉得这做法更有效，非常情况，非常手段……小宋这是，心疼了？”
叶知宋偏过头去，舒清若猜这家伙肯定脸红了。
“苗新楼的事情我听说了，云薇说，她完全不知情。”
舒清若明白了，叶知宋肯定以为舒清若今天让云薇那么出丑是因为记仇呢。
“我明白，我又没碍着这个傻丫头，她犯不着……等这次回去，我会给她好好道歉，小宋就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这傻姑娘的。”
叶知宋斜眼睨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闭嘴一样。
可是却无端地，让舒清若想起更久远的一件事情来：“小宋，我记得，咱们初次见面，是在大街上，当时，我还和容摇星在一起，你，应该是陪着萧五更去打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