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解语(一)
十月雪2020-07-15 20:314,387

  朦胧的烟雾把此处点缀得像是仙境,这一叶莲蓬小舟在并不阔大的河面上悠悠飘行,到一处岸口,隐隐可见黛墨的青山轮廓。

  舟停了。

  老者像是在等待什么。

  蓦地,小舟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船身剧烈的动荡,舒清若险些就栽倒进河水中去了。幸而,被搀扶住。

  舒清若隔着白纱看向在身边搀扶住自己的人,一个清逸的男子,但尽管大雾不明,她还有白纱遮面,也能清晰地判断出,这个站在另一只小船上的人,并不是尚左卿。

  她装作不经意的下瞥,看见那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剑,剑柄的剑穗十分抢眼。

  他虽然不是什么极品的剑客,但是五官都深邃,像是一刀一刀刻出来那样精致,平添些许清冷。但那剑穗,却是极幼稚的。

  守护神的琉璃珠。舒清若在坊间的地摊上见过许多的。

  “多谢。”

  她的脸色略带微红,对这个出手相扶的男子表示谢意。

  说完,她回眸时,却见那持剑的男子的船上船头,坐着一个披着蓑衣的人。

  光看背影有些分辨不清,但应该就是尚左卿无疑了。

  尚左卿第一次约舒清若见面,所选的地方必然是隐秘至极,不会带太多不相干的人过来。

  于是,舒清若笃定地对着那个背影开口:“尚先生。”

  “嘘。”

  尽管舒清若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一直都觉得,尚左卿的声音,其实蛮好听,很有磁性。

  搞什么鬼?!

  “鱼儿快上钩了。”

  然后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舒清若莫名其妙地看了那持剑的男子一眼,他的眼神空洞着,又或者说,是很冰冷的。

  舒清若的心中蓦地泛起一层寒意,但若这些都克服不了,也根本配不上称为尚左卿一手调教出来的女人。

  她从老者的小舟上跨到男子所在的船上,轻轻走到尚左卿身边去,所见,尚左卿手中的鱼线根本连鱼饵都没有拴一个,而且,这河水清冽,贴近河面去看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水草……

  轻笑一声:“鱼儿不是在这儿么,尚先生。”

  “不,那是鱼饵。”尚左卿说着,终于将双眼从斗笠下探出来,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只浅淡地看着舒清若。

  ~

  船行到一处青山环抱的水洞口,竟有一飞榭架在山脚临于水面上。

  尚左卿开心地有些明显了,有些许春风得意的神色,舒清若自然跟在尚左卿身后一步步踩在青竹梯上。那男子跟在舒清若身后,脚步很轻,踩在竹梯上发出的轻微响声,甚至比舒清若踩上去还有轻微。

  雾气渐渐消散了,但是晨光被青山遮挡在东面,此处仍然背凉。

  真是个好所在了。

  现在看来,尚左卿莫不是,还是个山水高手?

  亭中有一梅花状的石桌,隔一花瓣便会有一张石凳子。尚左卿与舒清若对坐。

  尚左卿泡茶的空档,舒清若已经把带面纱的斗笠摘了下来,放在手边另一张凳子上,看尚左卿悠悠的,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看架势像要和舒清若畅聊很久一样……便半笑不笑的:“大学士总算是找到我了,否则我真的要投降了。”

  “哦?怎么说?”

  舒清若紧紧盯着尚左卿,浅浅的:“叶婉虞那里,我本意打算让她知道梦茹的身份,进而发现凤辰钏的秘密,在凤轻澜依旧要和她撇清关系的情况下,为了凤轻澜,她是愿意并且只有和我同谋这一条路可以走的……可惜了。”

  尚左卿却好像一心在泡他的茶,一点儿情绪也看不出的:“这可惜又怎么说?”

  舒清若嗤得一笑:“尚先生又装什么天真呢,梦茹在叶婉虞刚刚知道一些我透露给她的眉目的时候就死了。好得很,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凤轻澜——我看他,就算不是真的喜欢梦茹,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怎么说也有不同于常人的革命友情——叶婉虞伤透了心,梦茹一死,也没有什么继续提供给我牵绊住他们两个……接下来,他俩要么真的形同陌路,也许会吐露真诚的心扉。但都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很遗憾,这盘棋,我输得有些狼狈。”

  “狼狈又从何说起?”

  舒清若冷冷地看着尚左卿,那无奈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说——这天儿,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本信心满满一定会赢的,结果输得特别白痴,满意了?”

  尚左卿这才将一杯香茗递到舒清若面前,浅浅一笑:“我倒觉得你赢了。”

  舒清若勾唇一笑,将尚左卿刚刚那份漫不经心学得有模有样:“哦?这怎么说?”

  尚左卿:“有些人生来就是痴情的种子,只需要别人的一滴水,便能深深地扎根,永久的开花不息。但谁又能知道那一滴水是有心还是无心的?”

  舒清若有些无语:“那滴水若是从瑶宫带来的,有心无心意义差别不大。”

  尚左卿老奸巨猾地一笑:“正是如此说,那凤轻澜岂非也是这般想的?”

  凤轻澜少时曾始终过一次,那时都只道是谁胆大包体,敢绑架皇子,殊不知那是凤轻澜只愿支开所有禁军,心甘情愿和罗挚一起离开的。

  在嘉湖畔涂山洞里,那是禁军后来发现凤轻澜的地方。

  那时的凤轻澜才九岁,安全回到皇宫以后,就像魔怔了一样,经常画人像,起初自己画,后来描述给画师画。

  咳咳,自己画的,简直不堪入目,任他自己嘴里那是个多么仙姿飘飘又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在宫人们眼中,简直是“不能亵渎”。

  后来等他终于甘心将那心头的朱砂痣描述给画师听,却没有一个画出来的“人像”是凤轻澜心中的那个人。

  偏巧了,叶婉虞随母亲余氏,恰在那两天里,远赴灵苑山朝颂——京都至灵苑山,必须途径涂山。这一切都逃不过寺庙的香客记录簿。

  舒清若从来不信凤轻澜查不到,他也许只是不园愿意承认罢了。

  虽然那个姑娘在岁月的摧残下也收敛了自己纯真,变得沉稳不再前卫。

  “这和我的输赢有什么关系?”

  尚左卿轻呷一口茶:“叶婉虞没有卷入这场纷争中,算不算你赢了?”

  舒清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尚左卿:“你好像很了解不是凤绾情的我。”

  尚左卿轻轻的颔首,那样子就像是在对舒清若的肯定的示谢:“还好,并不是很难。”

  “这也算还好。”

  尚左卿轻笑一声:“呃,对你来说的确不太好。”

  舒清若的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如果能看穿一个心理学博士级别的人,就好了。”

  尚左卿承认那一刹那,在舒清若的眼神里,他有一刻几乎不能自持。

  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意外地聊得来,也许是纯粹地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虽然荒诞,但,就是想听。

  想听……

  想听。

  想听!

  他放下茶盏,茶水的微漾就像在一片偌大的湖泊中掉落一片无关痛痒的枯叶那般:“今日让你来,是有任务告诉你。”

  舒清若:“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刚刚的情绪莫名惊扰了他的好心情:“我选择不答。”

  舒清若完全没料到,感觉对面的人忽然就不对劲了,莫名其妙。

  “你不告诉我,会影响我以后的任务……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想在你这里得到确认。”

  尚左卿不冷不淡地看着舒清若:“你试图看透我么?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轻笑,让舒清若莫名心虚:“这很危险。”

  “不知道,我有哪一刻是不危险的?”

  尚左卿笑出声来:“如此看来我是非答不可的?”

  “反正先生最后一定会赢。”

  尚左卿倒惊讶了:“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舒清若浅笑:“我就是这样笃定。”

  凤朝阳登基,本来只是一个问号,但就前日的大戏来看,那恐怕就是尚左卿想要看到的罢。

  只是过程复杂得让人几乎咋舌。

  是大可不必,还是这个人的煞费苦心,到了苦心孤诣的地步,可却是为了一个完全找不到关系的另一个人……

  不懂爱的人就不会懂。

  “你为什么要杀月露?”

  她想了想,复又准确地问:“其实是,为什么在杀掉月露之后,又把矛头对向凤辰钏?就算是因为那些……这样仓促地改变计划,也不像尚先生的作风。”

  尚左卿苦笑:“你既然知道不是我的作风,难道就从未怀疑过,月露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那便是凤辰钏的手笔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月露的存在,还是说,同样是白霓透露的呢?

  可那样说不通啊,这场寿宴既然是白霓对这些有能力的后继者的一个考验,怎么会拿一样的考题同时面对两个人。

  那样到底谁的动作和手段更能让自己满意,又拿什么评断?

  “看你这么疑惑,我再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情。”

  舒清若心中一紧:“什么?”

  “我知道,那次桑山之行,顾恒一定能感觉到跟踪你们两个的是两拨人……你以为,另一拨人,又是谁的手笔?”

  舒清若头大,武功内力上面的事,这她哪知道:“他说不是禁军,你想说什么?”

  尚左卿的暗示在舒清若心里投射出一个极为恐怖的答案。

  如果一切是白霓的自导自演,那也太可怕了。

  尚左卿一笑:“禁军,如果只有禁军……只怕你把白霓想得太过简单了。”

  舒清若心中暗忖,此时此刻,尚左卿说什么,她还是表示相信的好:“如果我说我早就发现了,尚先生会不会讽刺我马后炮?”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郭铭,是你的意思?”

  尚左卿缓缓的,这缓缓的几秒,让舒清若几乎惶恐得心梗。

  “是我的意思。”

  舒清若暗暗出一口气。

  尚左卿失笑:“怎么,我那样要挟你,怎么你反而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舒清若苦笑:“这也许就是尚先生的厉害之处,分明害得我这么凄惨,却在我对你恨之入骨的时候,还能让我坐在你对面心平气和地和你一起喝茶……那个坏人若是尚先生,倒真的预料之中,若不是,细想去可能还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有一个藏得比尚先生更深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噩梦和可怕。”

  尚左卿若有所思地点头:“听来,你倒有三分夸我的意思。”

  呵呵,是啊,夸您坏的光明磊落。

  “那这么说,梦茹的死,到底也是先生的意思。”

  尚左卿才恍惚自己有可能上了这丫头的当;“危急关头,她有两罪,足以至死。”

  “两罪?”

  “一是成为凤辰钏要挟凤轻澜的棋子,二是成为凤轻澜和叶婉虞之间的隔阂,这还不够么?”

  舒清若失笑:“你所说的罪名,荒谬得让人不敢相信。”

  尚左卿轻轻地垂下眼睫:“我听过她的琵琶,虽未谋面,不过算来,她也的确算一个奇女子……但她的命实在不好,因为控制他的人,本就没什么能耐和野心,将死之人将死之棋,我不过,加速了她即将苟延残喘的后生。”

  舒清若对尚左卿此时此刻的云淡风轻之态感到愤怒,于是忍不了出言讽刺:“不是吧,正因为凤辰钏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你才会急着除掉他。”

  尚左卿有些沉了脸色:“你凭什么这么说?”

  “专羽堂,是吧?凤辰钏早就查到你头上去了。我不知道是他威胁你必须支持他,还是你主动帮助他,总之你们两个一定有合作吧,否则,前晚那样的场面,他暴露得几乎愚蠢。

  “是你在暗中背叛他,事后还把这起不知道是功劳还是惭愧的事情都让冷肃清推到我头上……

  “你那晚之所以不出面,就是避嫌的?那看来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尚左卿没有像舒清若想象中那样愤怒,反之,他倒是很坦然:“这么说来,我其实很得感谢你看破一切,但是却在女皇面前,默认了这一切。”

  老奸巨猾,她被逼到那个当口,难道要蠢到说这一切和她无关?

继续阅读:139 解语(二)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穿越之反派超甜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