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生死局(五)
十月雪2020-07-14 19:584,367

  “再说,就算是那个姑娘,我也与她很久未见了,即便一时相见会有些儿时心动的涟漪,但就我的情况来看,我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看向顾若琛:“你明白我。”

  顾若琛长长地叹一口气:“最初咱们两个能够料到一起去呢,就是因为我们两个的脑海里好像都装着一个类似于虚无缥缈的人,没想到你的虚无缥缈,是真的虚无缥缈。”

  凤轻澜来了兴致:“怎么,你的虚无缥缈,不是真的虚无缥缈?”

  顾若琛只偏头一笑:“兄弟,不管怎么说,我找到归宿了,你呢?”

  凤轻澜重重地拍了拍顾若琛的肩膀:“恭喜你了……我的归宿,应该就是阴曹地府。”

  “你还是打算继续你的计划?”

  “不让凤辰钏暴露,怎么都说不过去,这也许是我为她,为梦茹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顾若琛知道自己三两句能改变结局一半已是天大的恩赐了,后来的事,顾若琛也猜不到多少。

  两人又喝了不少酒,抛开了一切聊了很多。

  小时候遇到的乌龙,罗挚带凤轻澜经历的那些江湖,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等等。

  顾若琛只愿凤轻澜没有他的遗憾。

  ~

  距凤朝阳中箭已经过去八个时辰,这八个时辰,太医署几乎没有停息下来过,直到此时,终于有个太医从太医署里颤巍巍地出来:“女皇陛下,十一皇子救回来了,不过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几个时辰……陛下,您可以合眼休息一会儿了。”

  白霓终于微微松下一口气:“做得很好,朕倒不是养了一群废物,统统有赏。”

  “陛下隆恩。”

  白霓摆驾离开,却没有回后宫去做休息,而是径直去了提刑司。

  张琰终于忍不住开口:“女皇陛下,您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

  白霓只顿了顿,浅浅地看向张琰:“也是到这个时候,朕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上了鸾驾,张琰就软坐在她腿边揉着她的腿,听她合眼缓缓地道:“这一夜,朕无端就想起先皇绝症突发的那一晚,朕也如今日这般,站在太医署外,守了一夜。”

  张琰几乎泪目:“陛下……臣明白你心中的苦。”

  白霓的手覆在张琰的手上:“朕那时守了一夜,却不似今日这么幸运,等到的是朕最不愿看到的噩耗罢了。

  “先皇突发绝症,甚至连储君都未立,朝廷上下,一片惶惶。

  “那时,钏儿才十五岁,哪有什么执政的能力,朝廷上下,谁不是虎视眈眈,不是琢磨着王位,就是想着摄政王的鬼主意。”

  张琰抬眸看向白霓,她白皙如露的脸上那样坚毅,又那般悲情:“陛下执政只为稳住先皇的江山,情深如此,却遭那些小人的污蔑……陛下,旁人不懂,就让他不懂,说再多又有何用。臣懂,永宁公主懂……陛下从不孤独。”

  白霓轻轻地笑了:“永宁这孩子,记得朕还陪立在先皇身侧的时候,曾与她独处过,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后来,朕决意走上王座,守住先皇的江山,甘心承受这千古未有的骂名,竟是被那还年少的永宁鼓励了。

  “她说那话时的表情,朕到现在都还记得,像分明笃定朕一定会登上皇位一样。”

  张琰也笑着:“所以说,永宁公主和您是那样相似啊,一样坚韧,无论世人如何诽谤,依旧坚持着初心。”

  白霓像是忽然陷入往事中去了,又或是一夜未眠,浅浅地入睡。

  张琰爱怜地看着阖眸的白霓,这种神情,他从不会在白霓清醒的时候展露,他不愿这么明晃晃地告诉白霓,无论世人口中的她如何刚毅得赛过男子,在他心里,她却始终有如小姑娘的可爱与媚态。

  他自认为这是一种亵渎,也是自己深藏的爱。

  纠结么。

  但只要保守这个秘密,一切都不算太坏。

  提刑司忽而就到了,张琰恨不能让太监们再绕一会儿的路。

  提刑堂内,四壁皆是带刀刑司侍卫,影卫只有两人守在白霓身边,张琰自是对白霓形影不离的,除开这些,再没别人了。

  提刑司司长匆匆地到了:“女皇陛下,人已带到了。”

  白霓轻声的,像是疲倦极了:“让他进来。”

  “是。”

  凤辰钏褪去了皇子服,但所穿也不是一般犯人那样邋遢,相反,穿得锦服,怕是刚刚进来的司长都赶不上。

  就更不可能用刑了。

  他们毕竟只是从禁军那里接到两位皇子和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一时间什么都不明白,哪敢动刑。

  罗挚因此沾了光。

  不过,看凤辰钏的样子,他是不打算辩解一二了的。

  白霓看了看张琰:“你们都退下吧。”

  张琰大惊:“陛下!”

  白霓微微有些不耐烦:“朕的命令在你跟前何时总要重申?”

  张琰只好退下,引着刑司的侍卫都出去了。

  他出去后,竟然看见那两个影卫也被赶了出来,吓得连忙去吩咐:“去房顶守在,女皇陛下不可有任何闪失。”

  两个影卫只抱拳一拜,也不出声,转瞬消散无踪。

  于是张琰又吩咐:“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有什么动静,冒着砍头的动静也要进去,以确保陛下的安全!”

  “是,张大人。”

  堂内,终是凤辰钏先忍不住开口了:“母皇,这应该是自你登基以来,我们母子二人第一次谈心吧。

  嗤笑开口:“在这样隆重的场面。”

  白霓却道:“昨晚,你的侍卫军在朱雀门伺机而动,你的夫人,在意识到澜儿没有反叛的打算时,欲用令牌调走那些人……而在有人误伤罗挚引起慌乱后,你的侍卫军直接就要冲进场内……钏儿,朕是不是该相信,你这一切的布置,都是为了朕的安全,万分的安全?!”

  凤辰钏笑笑:“母皇,您这是什么话,做儿臣的,自然是要时刻想着母皇的安危的。”

  “那是安,还是危?”

  凤辰钏的表情僵住了:“既然你都知道,现在这假意惺惺的一幕,又是做给谁看呢。

  他本整个身子都靠在椅子背上,忽然朝前凑近桌子那边的白霓,狞笑:“那些看你演戏的人,贵妃,先皇,都已经死了!”

  白霓的心忽然兀地一痛:“朕待你不薄。”

  他笑了,笑得那么可笑:“是啊,不薄。那么请待我不薄的母皇陛下,看在我可怜的份儿上,给我一个痛快。”

  白霓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点儿害怕来,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彻底绝望的人。

  “张相全力保你,一夜间觐见三次,你知道,朕拿不动你,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

  凤辰钏忽又仰下去,望着房梁:“倒多谢母皇为儿臣挑了这么好的夫人,承了一个这么好的丈人,关键时候,还能要挟到母皇您……母皇,您干脆得让我死,我给你你想要的证据,扳倒张澄,如何?”

  简直,丧心病狂。白霓几乎不忍看他。

  那些文质彬彬的凤辰钏有多让人觉得温润,此刻的凤辰钏就有多狼狈多不堪。

  “你要助朕扳倒张家?!”

  “是啊,但我并不是为了将功赎罪啊,只是,一家人嘛,最好整整齐齐,要下地府,就一起去好了。”

  白霓大喝:“凤辰钏!”

  一时间带刀侍卫都涌进来,只见凤辰钏还是懒懒地靠在椅子背上,而白霓气得愤然起身。

  他们大眼等着小眼,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一时,都保持着“冲啊”的姿势,悄悄的。

  “你竟是这般冷血的一个人,亏朕看走了眼!”

  凤辰钏冷笑:“冷血,母皇,儿臣没听错吧,你说我冷血,我冷血!”

  “哈哈……哈哈……!”

  他笑了,几乎是疯狂地笑了,那笑容和笑声,带着一种要把白霓讥讽到死的错觉:“我冷血!”

  他忽得站起来,侍卫这才上前,挥刀拦在他和白霓之间:“母皇,您既然是有情的人物,倒还记得五年前被您一杯毒酒送上西天的宫女月鸢么?”

  见白霓愣住,凤辰钏几乎是痛苦地得意发笑:“就是那个笑起来能融化人心的小丫鬟,甜甜的,有两个梨涡,又聪明,又伶俐……母皇?您说过,她特别像当年的您?!”

  白霓被他忽然的大声惹怒,只怒视着他:“就为了她!你枉顾朕的养育教育之恩,不惜在临死之前背叛你的结发之妻!”

  凤辰钏咆哮:“是,就是为了她!凭什么不能是为她!凭什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爱她!我爱她!!”

  他嘶吼地嗓音几乎沙哑。

  白霓几乎从未见过凤辰钏癫狂至此。

  这个孩子,还是藏得太深了。

  他为长子,凤蘅在他身上不可能不下心血,白霓看在眼里,怎么会任他堕落洒脱,有些责任,注定是要承担的。

  当白霓发现自己将天朝治理得愈倡愈隆时,身为大皇子的凤辰钏居然一心只想着和一个名叫月鸢的宫女私奔!

  她当即传唤了这个宫女,结果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女孩子的手段,白霓居然再清楚不过了,一切不过是她原野般野心的跳板,她不爱凤辰钏,是一定不爱。

  白霓怎会不了解!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的恨意,白霓赐死了这个叫月鸢的姑娘。

  可那时的凤辰钏,甚至连哭都没有,只是温尔的他,第一次对下人无辜发了脾气。

  白霓有意培养凤辰钏,便将他与张澄的女儿张胧月赐为一对,让他在朝中站稳了地位。

  只是,料不到,有一种恨,在这个男人心里从未消失过,只愈演愈烈,如今,已是不得不杀了白霓的地步。

  “就算如此,一切是朕的命令,与你结发的妻子何干?!你知不知道,为了保住你的命,她已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七个时辰,到现在!”

  凤辰钏的眼泪鼻涕横流了一脸:“结发之妻,真是可笑啊,在我的心里,我的结发妻子,只月鸢一人。

  “你一定在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杀你了吧。我现在告诉你,是月鸢死后的每一刻。月鸢死后,我就想死了,可是我不能啊,她说过的,谁给她痛,她定要千倍百倍还回去,如是她还不了,那便让我来还!

  他狞笑着:“母皇,我与张胧月成亲五载,她有孕七次,次次流产,你猜,是谁的手笔?!”

  白霓的脸色惨白,怒得惨白,一耳光便狠狠赐在他脸上:“孽畜!月鸢死在朕的手上,你何苦对一个爱你好苦的女人下手!”

  凤辰钏只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呵,都该死而已,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母皇也不会赐死月鸢罢,不过都过去了,你们都得死,谁都逃不了。”

  白霓只心痛地摇头:“即是如此,你就在月鸢的墓前守一辈子吧。生生世世,去见证你的深情!”

  说罢,怒得挥手,示意侍卫带凤辰钏下去。

  “母皇!儿臣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

  白霓瞪着他,而他果然没说出什么好话来:“您最信赖的人,最后一定会深深的背叛你,这是您儿子我,对您亲爱的诅咒!”

  “带下去!!”

  “是。”

  白霓气得几乎心梗,张琰慌张进来顺了白霓几口气,她才渐渐平复自己的心跳。

  ~

  烟波浩渺,今日辰时忽然就下起了濛濛的细雨,想是梅雨季节快要来了,不可不忧心的洪灾恐随时会发生的。

  她站在岸边,一袭白衣,白色斗笠,在芦苇荡荡青草斜斜中,恍似仙人落境。

  茫茫雾中,粼粼河水,悠悠小船,凄凄船家,她招手意欲上船。

  船上空无一人,撑船的老者却只告诉她:“客满了,姑娘,明日再来罢。”

  雾气浓重,几乎看不到四周还有什么。

  她浅浅地开口:“小女子择日不择日都无所谓了,只是岸那边的尚先生,不知道等得起否?”

  老者笑了,饱经沧桑的笑声:“这般说来,尚先生今日等的人,就是姑娘了。”

  她道:“也许不是。”

  老者的船已靠了岸:“如此,便是了。”

继续阅读:138 解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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