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生死局(四)
十月雪2020-07-13 19:574,457

  顾若琛险些就答非所问了:“女皇陛下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我实在不知道,毕竟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但,我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能复述。”

  凤轻澜斜眼睨着他:“少婆婆妈妈的。”

  顾若琛这才放心的点头:“其实,令堂与那皇后的表弟私通真是假的,女皇陛下真是揭秘人也是真的,但是这其中是有隐情的。”

  凤轻澜只冷笑一声:“隐情?有什么隐情可以掩饰她恩将仇报的罪孽?!我一想到她在我面前的惺惺作态,我就恨不能一瞬间让她去死。她对我越好,宠溺得越是无度,我便只剩越发的恶心!”

  顾若琛拍了拍凤轻澜的肩膀:“兄弟,我能理解你,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令堂的死,是她只愿的。”

  凤轻澜气得马上推开顾若琛:“你胡说什么?!凤绾情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药了,让你不惜跑到我面前来,说这种鬼话?!”

  顾若琛设身处地地为凤轻澜想了想,要换做是自己,只怕会更崩溃更愤怒,毕竟舒清若给他的理由,他初听的时候,也觉得有些牵强。

  他就算再能共情,也不过是个局外人啊。

  到此,他不得不掏出怀中的一块“残缺的刺绣”。

  “当年,先皇以谋反的罪名赐令堂三尺白绫,令堂身边的丫鬟宫人一应都被先皇活埋了,只一人得以逃脱,女皇陛下故意将这个信息透露给永宁公主,就是希望我们去查到什么。

  “轻澜,你在京都里所作所为太过明显和明目张胆,永宁,还有别人,都清楚你对女皇陛下的感情,可难道,女皇陛下就不明白么?

  “我想永宁说得是对的,你在等一天杀掉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也在等你幡然醒悟的那一天……二十年了,先贵妃死后二十年,尤其是最初的那些年,可能你已经急得模糊了,但你仔细回想一定能想到的,女皇在为先皇分忧之后,虽然累,却从未忘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你……”

  凤轻澜痴痴地接过那刺绣:“你怎么会有这个?”

  顾若琛忙道:“就是那个侥幸逃脱活埋的丫鬟,她后来化名月露,藏在桑山以刺绣为生,改良汴绣成了一个新的绣种,以此为生,我和永宁找到她的时候,她才刚死了没多久,显然是有人故意想掩盖当年的真相……

  “就是在她家里发现了这个……不过,话说,你真的能看懂这绣的是什么东西么?我这几天一直揣在怀里,看了又看,怎么看,就是一场娶亲,也没别的了……可,永宁说,你一定会懂。”

  凤轻澜含着泪惨白地笑出声:“裹着我的那块布,我出生时的那块儿布,一直残缺一角,襁褓,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顾若琛有些惊愕了:“原来玄机在这里,我倒没注意布,一直都注意那画了,惭愧惭愧。”

  他一怔:“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突然很头大。

  凤轻澜盯着那绣图:“这画上是谁,你当真认不出来?”

  顾若琛认真地摇头:“真的眼拙,再说,布本就小,人物绣得更小,你能认出谁是谁来?”

  凤轻澜指着新郎官:“这不就是我的岳父大人,毕竟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又指向新娘子,“叶婉虞和她的母亲,真的相似,相似到,几乎是一个人了。”

  顾若琛恍然大悟,联想到舒清若说的,中间那股子曲折的故事……就是不知道,罗挚有没有告诉凤轻澜这些。

  “汴绣的秘密,舅舅曾告诉我一些,我们也曾用这种方式,来往过一些书信。”

  顾若琛认真听着:“嗯,所以秘密,到底是什么?”

  凤轻澜将那布摊在桌上,一壶酒就那么洒在刺绣上,惊得顾若琛有些以为凤轻澜这是疯了,要销毁他不愿意承认的证物。

  只见,那刺绣所用的线在酒水打湿的情况下,竟开始变色,于是,画面有了反转。

  只有新郎官的刺绣颜色始终未变,只有嘴角的笑意被抹去了。

  这么细致的一笔,顾若琛在心里已不知叹服成如何模样。

  新娘子的红线逐渐隐没成白色,而渐渐地,幻出另一个女人来,泣涕涟涟的,隔着一道墙,凝望着“叶将军”。

  更有诗句一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着就莫名的悲伤,莫名的悲壮。

  再往下看去,那眺望新郎的女子正捧着一朵洁白的花,星星数语——

  生不得以爱相聚,只盼来世。

  顾若琛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些许,所以,那女子脚边稚嫩不知世的稚童,便是眼前的凤轻澜了罢。

  凤轻澜当然也明白了什么,忽坐下去,手肘支着桌子无声地掉下眼泪去。

  顾若琛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他,只得把手按在凤轻澜的肩膀上,无言的安慰。

  “如果舅舅没有出现,我一直会以为白霓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对她,一直都很亲近。可能也是因为她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缘故罢。”

  凤轻澜无声地掉落了很久的眼泪,才缓过神来,略带哽咽的说。

  顾若琛还是接不上话,急得挠头。

  凤轻澜回眸看看他,红着眼笑了笑:“傻站着干什么啊。”

  顾若琛才坐下,抿着嘴,只等着听凤轻澜继续讲他的故事。

  “八岁那年,父皇突然驾崩,未立太子,满朝文武惶恐得不知所措,那时大哥不过才十五岁,纵有些知力,应付满朝文武还是吃力,母皇,就是这个时候登基。”

  顾若琛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儿玄机,他到天朝来第二年,天朝就值不小的动荡。

  “母皇登基后,诸多朝政,我几乎一连几个月都难能和她见面。虽然母皇参政已是多年,众口还是难调,她要应对天朝外各国的虎视眈眈,还要调和天朝内那些反白扬凤的大臣,更要一碗水端平,她要爱所有的孩子,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对我的爱,一点点的……从我身上剥开,落在别的孩子身上。”

  顾若琛欷歔,原来,竟是因爱生恨的?

  凤轻澜忽然笑了:“偏就巧了,就那一年,舅舅出现了,他对我好,虽然不是锦衣玉食的包裹,却让我逐渐领略到另一种人生,后来,他才渐渐告诉我,有关我母亲和白霓之间的关系,和当年的真相。”

  “当我知道,白霓对我的好,不过是因为对我母亲的愧疚之后,我对她关爱别人的态度,就不再是隐忍和乖巧,而是直接说出我所有的不满,我的乖戾和放荡与日俱增,白霓看在眼里,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仍旧纵容我……”

  顾若琛涩涩的:“这种不知是何缘故,逐渐被罗挚教唆成愧疚了罢。然后,你对女皇陛下的感情,就愈演愈遭。她找不到何种身份同你静下心来谈什么,你也因为偏执的恨意,和她,越来越疏离了。”

  凤轻澜嗤笑出声:“也许吧,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舅舅说,他当年要强//暴白霓是假的,只不过是被白霓算计,演了一场戏罢了。因为受伤的女人,悲剧的色彩,会让白霓更容易接近父皇,她只是把舅舅当成了一个棋子。”

  顾若琛转了转眼珠子,涩涩开口:“可是女皇陛下为什么偏要选罗挚呢,他明明是贵妃的哥哥,贵妃是女皇陛下的恩人……”

  顾若琛猛地想起,贵妃之所以是女皇陛下的恩人,就是因为贵妃阻止了罗挚对白霓下手……

  凤轻澜笑笑:“有一次,舅舅喝醉酒,说过,他当年 风流至极,万花丛中过,几乎片片瓣瓣都沾身……白霓就是看中了他这个品性,才觉得利用他没什么,反正他本来就是不在乎名声的人。

  “只是偏就那么巧,舅舅对她动了真情了,于是她的背叛,在舅舅眼里,几乎就是不可饶恕。”

  顾若琛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他不惜背负砍头斩首的罪名也要挑唆你……”

  凤轻澜突然认真地看向顾若琛:“我现在要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娘活不下去了。如果罪魁祸首不是白霓,又是谁?!”

  顾若琛一时语塞,看来罗挚果然没有将七月误以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叶将军,结果叶将军和余夫人大婚直接害得她绝望的事告诉凤轻澜。

  他不擅长讲这种悲情的故事,尤其狗血至极,纠葛万分。

  “你说什么?!”

  当顾若琛憋着一口气快速讲完,结果却遭到凤轻澜这样的反问,他简直去死的心都有了。

  难道还要再说一遍么。

  但凤轻澜马上垂下头:“这些,都是白霓亲口说的?”

  顾若琛暗暗叹气:“是,白霓……呃,不,女皇陛下亲自说给你那妹妹听的。”

  凤轻澜只斜倪他一眼:“在我面前装什么装,这会儿避嫌了?当初求我带走叶婉虞让你们两个独处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

  顾若琛点着自己的鼻尖,没绷住,笑了:“呃,这个,这个嘛……”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么?”

  凤轻澜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布:“还没完。”

  顾若琛大惊:“这,恩怨都明明白白的,你还要干什么?”

  凤轻澜:“亏你也是我凤轻澜最看好的军事家,怎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也不懂?”

  顾若琛腼腆笑笑:“你是说,大皇子那边?”

  凤轻澜看着顾若琛,表情颇具狡猾:“合着你在我这儿装愚呢?”

  顾若琛笑得更腼腆了:“澜兄又不是不懂,我这,习惯了。”

  凤轻澜点头:“就是他那里,他本已和我说好,在舞乐团中混入梦茹……”

  “你答应了?”

  凤轻澜轻轻地摇头:“当时梦茹也在,我便答应了,不过事后,我又让凤辰钏把梦茹的名字划了下去。”

  “这是为什么?”

  凤轻澜笑笑:“其实不瞒你说,我心里很清楚,不管我在潜伏多少年,我身后的队伍有多壮大,我始终都觉得,我扳不倒白霓。

  “她也许不是个好母亲,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却是个好君王,她反战富农,兴工业,一切的一切,都在带着百姓走向更幸福的境界……可我,不过是因为一己私情。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邪不胜正罢。

  “我知道,凤辰钏对白霓意欲传位凤绾情很在意,他一直都在利用我,想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我当然也知道,梦茹是受他的胁迫。

  “可梦茹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让她去冒一场结局一定是死的危险,如果我失败了,凤辰钏也没有理由再要挟她,也许会放了她和她最在乎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顾若琛微笑:“好姑娘,在你眼里,恐怕就没有不好的姑娘罢。”

  凤轻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是一个有修养的公子哥该有的觉悟。”

  “那,叶婉虞为什么在你心里,就是坏姑娘?”

  凤轻澜苦笑:“你们今日轮番逼我了,到底想听什么?我喜欢她,我在乎她?我对她态度那么恶劣只不想让她陷入两难?”

  凤轻澜挑着眉,一副这都什么跟什么的表情。

  顾若琛却只是抿着嘴微笑而已。

  最后还是凤轻澜先撑不住的:“你们还真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吧?我对她不好,可能,是觉得她真的是个好姑娘,怕朝夕相处我会禁不住动心而已。如果还有别的理由,她爹是灭了我娘全族的人,差一点儿还阴差阳错成了我爹,算不算一头?”

  顾若琛连连点头:“不错,这借口不错。”

  凤轻澜一拳砸在顾若琛的肩头:“我说你这个人,那些女人这么想就罢了,怎么连你也凑这个热闹?”

  “我只是忽然想起你和我说过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姑娘,现在想想,我倒觉得,和叶婉虞那么像。”

  “鬼咧。哪里像,一个敢吃毛毛虫,一个连看见蚂蚁死了都会去佛前忏悔半个时辰……兄弟,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么?”

  顾若琛固执地摇头,嘴角还带着就想看凤轻澜这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的笑意:“那你了解以前的叶婉虞?”

  凤轻澜想起那晚在艳绮罗前,面对自己那样的刁难,女孩子微微垂着头,脸颊涨得微红,却依旧写满坚定在脸上,语气也是温柔而铿锵,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因为在佛前很久留下的禅香:“夫君对以前的婉虞,又了解多少呢。”

  他忽然就很心虚:“我了解以前的她做甚么。”

继续阅读:137 生死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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