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生死局(三)
十月雪2020-07-12 19:564,338

  罗挚茫然地看着这些人,愣愣地看向凤轻澜:“澜儿,你为何?”

  凤轻澜只浅淡地看着罗挚,这让罗挚很恐惧,因为这个孩子以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那样炽烈,那样明显地让他看到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对白霓拥有绝对的恨意。

  可,现在……到底是什么,在短短的一天里,让他就消散了自己十多年来对这个孩子灌输的恨啊。

  他败得那样不甘心。

  “舅舅,我娘到底是什么死的?”

  凤轻澜轻声地问,而分明,他又像笃定了结局。

  对现在的一切感到诧异不已的,何止罗挚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明显地绷不住了。

  他悄悄地对身侧的张胧月使眼色,张胧月又唤身边的小丫鬟,轻声说着什么。

  但,张胧月悄悄向小丫鬟传动什么的时候,一个宫人忽然走来,一把夺去张胧月欲交给小丫鬟的东西:“冒犯了,大皇子妃。”

  那宫人自始至终一副神气模样,像是笃定一定会偷腥的人偷腥了那般。

  凤辰钏终于有些惶惶,这一切都被舒清若看在眼里。

  罗挚的声音几乎在颤抖:“澜儿,舅舅教导你十多年,最后,你却愿意相信别人的话,置你亲舅舅的生死于不顾,你到底,是薄情之人呐!”

  凤轻澜痛苦地笑出声:“舅舅,外甥会去陪你的。”

  这时,只见冷肃清不知从何处走上高台,在白霓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白霓果然沉了脸色:“禁军听令,将这疯癫的琴师,四皇子大皇子,统统给朕抓起来,带到提刑司,朕要亲自审问!”

  “母皇?!”

  凤辰钏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却碰上白霓那样坚定的眼神。

  这时,却不知哪个禁军绷得太久,没有绷住,一箭射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是罗挚的肩胛。

  这一下倒好,让凤轻澜慌乱不已,有些女眷更是吓得尖叫出声,男子们倒还胆子大些,不过到底是慌乱不堪,自朱雀门涌来的禁军早已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但这样的事情突然发生,也着实难料,一时地上的禁军也慌了。

  “是谁放箭?!”

  只见叫的叫,慌的慌,还有一处,是凤轻澜正抱着罗挚流泪,大喝:“传太医!快传太医!”

  慌乱起了,本已被遗忘在角落的舞乐团却突然有了动静,那些乐器里藏得,俨然就是武器。可见,白霓下令抓获凤辰钏,对他们着实有一定的刺激。

  该发生的没有发生,他们本就没了主意,正不知如何是好,墙头上的禁军都是冷肃清管辖,哪个不知出了差错,不过倒刚好制造出慌乱——既然东家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一搏。

  毕竟,提刑司,可不是人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却说那趁乱拿出武器的,有一个正是拿了弩出来,对准了白霓就要射过来。

  一时冷肃清在白霓耳边禀告完毕就不知去了何处,四个影卫上前来拿身体挡住那弩箭,不想箭还没到他们跟前,却先刺入一个人的身体里去。

  “十一皇子!”张琰一声惊喝,让白霓沉了脸色。

  “朝阳!”白霓推开影卫,奔下鸾座,抱起被弩箭正刺心口的凤朝阳,心疼得霎时流出眼泪,“傻孩子,母皇怎么会有事?!这种时候你应该护着你自己啊傻孩子!”

  凤朝阳哇血,开始在白霓怀里痉挛,断断续续的:“我、我不知道……在、在姊妹中,母皇……怎样,如何……可、可在朝阳心里,母皇、母皇……”

  他没说完,紧紧抓住白霓手腕——渴望生存的手,就那么,重重地放下了!

  于是白霓传唤太医的声音便更凌厉。

  冷肃清手下的禁军不多时就已将那些假扮的舞乐团的刺客杀手钳制住,不少因为害怕极刑,咬舌自尽的有,挥刀自刎的有,早在嘴里含了毒药的亦有,最后抓到提刑司去,还没法儿自己解决掉自己的,差不多已成只会说话的废物的,只有寥寥几个。

  白霓失了仪态,命人快传太医救凤朝阳,因为他还有些微弱的脉搏,一切都还来得及:“若医不好十一皇子,朕要了你们这些庸医的狗头!”

  吓得太医们不可能不拼尽全力,甚至是老命。

  一时间太医署忙得是焦头烂额,白霓自守了一夜不曾歇息,却也不恼太医救治,只在屋外静静地等候着。

  这边说舒清若,眼看已成残局,就让丫鬟们领熟睡的容摇星和几乎吓傻的顾若姮先回公主府去了。

  又安排禁军护送四国使者回到大使别院,才疏散了众大臣,那边受惊的小皇子小公主们早已被凤霓晚安排去了后宫。

  舒清若因早看见,就没有分心那些,等再安排宫人们撤了这场面,已是天光大亮的时候。

  “都十分辛苦了,事后必有赏赐的,大家都懂。”

  宫人们因说着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要赏赐的话,都飘着飘着,只等着退下,回去歇一歇了。

  白霓那边,凤朝阳的安危却还没有消息。

  ~

  一天前。

  香烟缭绕,清茶平淡,红纱紫蔓,那里有一鹅黄衣裙的姬娘,正抱琵琶弹奏,一曲如天籁,直勾得人好似缥缈了。

  闭上眼,就是仙境。

  “好听,真好听,但愿我以后还能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饱饱耳福的。”

  梦茹浅浅地笑了:“就只有曲子好听,人难道就没有什么长处了?”

  凤轻澜倒有些懵了,今日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

  梦茹去拨纱穿烟而来,款款坐在凤轻澜身边,面具却遮不住她妩媚的笑容:“还是郎君心中记挂的足以美若天仙了,所以从不愿将我这等的放在心上?”

  凤轻澜此时才微微皱了眉:“梦茹?”

  梦茹才停止继续向凤轻澜倾斜身子,只撅着嘴:“明晚一切可想有去无回的,为此一搏前,我不想留些遗憾。”

  凤轻澜只苦笑:“我的遗憾,却必须得留。”

  梦茹认真地看着他:“有何不能说的,就算对别人不能说,对你那位不能说,对我,你也藏着掖着?

  “平日里只当你已经藏习惯了,现在已是这种关头,你还打算将这秘密,带进黄土里去?”

  凤轻澜无言以对,只得求饶道:“其实你不弹曲子以后,管一条街两条街的,都不在话下。”

  梦茹只气得将凤轻澜面前的茶水换成了酒:“在这里我说了算,你若再敢阴阳怪气的取笑我,就只有这浊物喝。”

  凤轻澜畅饮一杯:“好好好,听东道主的话。”

  梦茹看他无意和自己闹的,一时感伤起来:“你不愿说,我猜总行的吧?但我若猜对了,你不可以不承认。”

  凤轻澜看向她,只轻轻地点头。

  他是死要将这秘密带到黄土里去的。

  “你风流惯了的,喜欢我的名声在外,却依然爱和别的歌姬舞姬牵扯不清的,经验你有,手段你有,逢场作戏……你天天和我,不就是了。可你,唯独不愿意给你堂堂正正的夫人有什么好脸色。

  梦茹抿了抿嘴唇:“你究竟是在她面前吝啬地懒得装,还是……另有隐情?”

  凤轻澜只笑了:“她挺无辜的,摊上我这么个混蛋。”

  梦茹静静的:“可你明明知道,在她心里,你从不是混蛋。”

  凤轻澜笑了,那样好看啊,既不邪魅,只有粲然的少年之意:“从我筹谋杀了白霓开始,至今多少年,我便是在黑暗里多少年……就算我不是一个混蛋,我也只是个将死的废物……我何德何能,让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了我搭上所有……”

  梦茹:“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她带来的势力,你的结果,就是生大于死呢。”

  凤轻澜只摇头:“不必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她无关。我不让她参与进来,一是不忍她受牵连,但和情爱无关,只关乎道义,二是……她是从小走在光和温暖长大的孩子,和我终不是一路人,我信不过她。”

  梦茹静静地看着凤轻澜,他此刻认真地盯着手中的酒樽,认真且悲伤。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你就是不想让她哪怕承担万分之一的危险呢。

  这时,一个上等丫鬟扣门后进来了,匆匆贴在梦茹耳边告诉了几句,便又退下了。

  梦茹只浅浅一笑;“去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正的夫人来找你了。”

  凤轻澜已习惯了,知道梦茹这说的就是顾若琛了。

  便起身走出这闺房,只留梦茹一人坐在那里,她先是笑着,笑着,便哭了:“信任,光,和……温暖……”

  “有些人,只是走在另一些人拼尽全力费尽心机打造的光和幻影里罢了……可悲么,我竟然如此渴慕成为这样可悲的人……尤其,想成为你心上,可悲的那一朵。”

  ~

  凤轻澜推门进去,顾若琛已不知喝道第几杯了,但他千杯不醉,该醉时醉——譬如付账,这在艳绮罗几乎是出了名的。

  “你这是头一次在我这里包这么豪华的一个房间罢?怎么?抢钱庄了?”

  顾若琛只撇着嘴一笑:“差不多罢,傍上一个比钱庄夫人还要有钱的人。”

  凤轻澜勾唇一笑,挑眉不言。

  顾若琛知道自己有些失言,忙斟酒给凤轻澜,然后轻轻地道:“平日素来混混就走,和媚姐姐聊聊闲话寻个开心,若有什么要紧的,就在梦茹的屋子里偷借睡个觉,无端落下扰你二人好事的骂名,我今日来,也算一种证明?”

  凤轻澜接过酒樽,却放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凤轻澜:“我从来没打算瞒过你的,因知道你是最不便插手的人,为了你背后的人,你也绝不会做出什么选择……你今日来,却不会是,想要劝我什么罢?”

  顾若琛叹息一声:“看来我还是太过正式了,只可惜,这事,真的没法不郑重。”

  凤轻澜起身便要走:“这种时候,我不想和我唯一的兄弟闹出不愉快。”

  顾若琛因此急得跳出一句:“罗挚的话难道就公允?你难道从来就不怀疑他和你说的那些?他到底是真的要替你母亲报仇,还是只是利用你泄自己的私愤?”

  凤轻澜缓缓的回眸,阴恻恻又狠厉厉的眼神儿唬得顾若琛咽了咽口水——还差点儿把自己哽住。

  自舒清若将白霓的故事讲给顾若琛听了,他便决心帮舒清若拉凤轻澜上岸,义不容辞。

  当年,不知内情的人只道有密人揭秘,皇后丞相贵妃侍郎什么的,朝廷后宫一半一窝都给端了去,却很少有人知道那告密的密人是谁。

  且,那个时候凤轻澜只有两岁,若他长到如今真的对白霓有什么恨意,一定是知道告密者就是白霓的人故意挑唆。

  再说这事那需要挑唆,只要拿出白霓在七月死后莫名被凤蘅看中,一路高升的证据,很容易得出白霓就是那场重大的变革的告密者。

  顾若琛于是对自己的兄弟下了手,在展开的关系线中,只查到了罗挚这一种可能。

  七月,毕竟是家破人亡,就只有罗挚这么一个亲哥哥一同从废墟里苟活了下来。

  罗挚原名流火的。

  与七月算是胞兄妹,因此模样也不会差的,在坊间传闻臭流氓的背后,谁知他当年只是一个稍有些风流的美男子呢,游手好闲而已。

  顾若琛只猜到这罗挚下落不明,很可能带着恨意卷土重来,其实他精着的,顾若琛哪能查到他和凤轻澜的会面,只是刚刚情急,刺激刺激凤轻澜。

  没想到,刺激大发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若琛有些不习惯凤轻澜这么严肃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衣袖:“这些,都是你那妹妹告诉我的,我说我今天来,是拿了她的银子来的,你信否?”

  凤轻澜重重地呼气,复又坐下,呼呼喝了一杯酒,似在劝自己冷静:“十分可信。”

  顾若琛从来想不到自己穷鬼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

  “其实当年的事,在女皇决心办此次宴会的时候,便说给你那妹妹听了。”

  凤轻澜一声冷笑:“你倒说说,她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继续阅读:136 生死局(四)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穿越之反派超甜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