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解语(二)
十月雪2020-07-16 20:324,472

  “咱们专羽堂哪,是个正规制造武器的地方,郎君请想想,皇宫啊,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多少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地方,怎么就愿意在我们专羽堂进买箭弩这些东西的?

  “还有啊,和皇家做买卖的确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们专羽堂一直都很小心的……你看这材料怎么来的,我们都是有严格的控制的,绝不会马虎甚至是一根木材,郎君担心的,箭弩泄露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话的这个,是专羽堂的副堂主张善,人如其名,面相看着极善,这说起话来,一股子认识了许桓执前世今生的熟悉感都扑面而来了。

  实话说,许桓执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本以为这样的地方,多少会让他拿出公主府的密令出来,谁知,他这一路的计划筹谋对策都成空了。

  “等等,你说……绝不会有箭弩泄露出去。”

  张善一愣:“是啊,这我们整个专羽堂都可以用脑袋保证的。”

  许桓执看得出来,他是有用自己的脑袋做担保的狠意和真诚,但是这堂中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副堂主一直是专门负责接待像我们这种专门上门找茬儿的吧?”

  一面说着,一面笑着往堂内走。

  张善腼腆地一笑:“不瞒郎君啊,您一走来,那器宇不凡的气质,我便知道您并非凡人了。再说,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不是禁军模样的人来,只有两种。”

  两人相视对望一眼,许桓执真挚地想听张善继续说下去。

  “这一种啊,就是来买兵器的。”

  许桓执笑着:“哦,这么说来,专羽堂是有对外业务的?”

  张善也笑:“这是自然的,不过卖什么我们都是严格控制的,对朝廷专供箭弩这些东西,那卖给给人的,肯定不能是这些,就连材料都是不同的,郎君大可放心……说着说着就说远了,话说这种人啊,多半是忌讳朝廷的人物,来的时候,都是专挑那种大雨漂泊又或者是大雾朦胧的时候,要么就是半夜三更,总之,见不得人的。

  “啊呸呸,他们只以为见不得人,我们专羽堂还是衷心朝廷的。”

  许桓执不动声色地笑笑:“那另外一种,便是像我这种了?”

  张善煞有其事地拍拍许桓执的肩膀:“就是郎君这种,我一眼便能瞧出来,您一定是和宫里那位有些关系的人,至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是不敢猜的……不过就在一天前,同样来了一个人,查的是我们专羽堂的箭羽去处,从原料到制作到账簿,查得是滴水不漏……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的。”

  最后一句,这个张善悄咪咪地趴在许桓执的肩头如是说着。

  许桓执一时不知是该荣幸还是该哭:“那副堂主对那个人可还有印象?他大概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大概么?”

  张善一笑:“当然,这是当然……若是郎君时间充裕着,其实我可以为郎君作一副图出来。”

  许桓执一惊,这……这年头,没些技艺傍身,看来是做不好专羽堂副堂主的了?

  “充裕,充裕充裕……”

  舒清若让他来,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舒清若自己也以为这件事只是为了查出尚左卿的身份和他到底是怎么控制那么大一个黑衣人军团却不被察觉的。

  这其中的牵扯,尚左卿对人心的控制能力,他背后巨大的财力物力,以及养成那样一个武力值并不差的军团所需的兵器之类,都让人难以想象。

  专羽堂也许只会是一个突破口,毕竟如果舒清若是尚左卿,也不会蠢到自己所有的兵器来源,都成了专羽堂这样的地方,有心和皇宫抢“弹//药”?要不要这么蠢?

  但是一个突破口已是足矣。

  没想到的张善的绘画本事真是惊骇人,画上那衣着淡雅的凤辰钏,简直比本人还要俊朗清逸。

  “竟然是他。”

  张善收笔时当真有剑客利刃收鞘的骄傲:“我就说吧,你们果然是认识的。”

  许桓执笑着将画要收入袖中:“副堂主,你帮了我的大忙……”

  “哎……”难料张善竟有收了画的意思,“郎君,请见谅,我虽不知道这画上的郎君是谁,但昨日与他打交道,却看得出来他的来头绝不会小,那般尊贵的,我都要以为他是哪位皇子的,但后来他到厂房,路过厨房,却认得烟囱这些东西,我又觉得是我猜错的。”

  许桓执有意虎虎他:“你没有猜错,如果真的是平民百姓,又怎会刻意提起这些东西让你误判?”

  张善果然一惊:“当真是……”

  许桓执摇了摇手中的画,点头。

  张善的脸色都惨白了:“我本以为,只是领军史,或是侍御史的……那郎君你……”

  许桓执摆手,已收好了画:“我可没有那么高贵,副堂主慧眼识人,应该也能看出来。”

  张善讪笑:“郎君这是妄自菲薄的,可要了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老命了。”

  许桓执这时倒并不急着澄清了,让张善误以为他位高权重,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查起这专羽堂来,会顺利很多。

  “不要惶恐了,我喜欢你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外人的感觉,走吧,带我参观参观你们这专羽堂,涨涨我的世面。”

  张善又糊涂了:“郎君,昨日那郎君可是查得很清楚了,您还要查啊?你们……”

  许桓执笑:“你懂得,这个地方的人嘛,少不了勾心斗角的。”

  张善慌得手抖了。人人欲见天子龙凤,真见了,可又要一条老命去……

  许桓执这下看出来,眼前这人说到底也还是凡夫俗子,倒放松了些许:“不若如此,昨日那人跟你说了什么,他看了什么,你又带他去了哪里,一应告诉我。”

  “这……”

  许桓执悄咪咪地,信誓旦旦:“你放心即可,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张善一时更心虚了。

  报应没有来的这般早的时候啊。

  见张善仍然犹疑,许桓执便道:“这样,你就告诉我,那个人走的时候,神色如何,你看他样子,是查出来了,还是没查出来?”

  张善激动:“我们专羽堂是衷心的……”

  许桓执缴械投降:“好好,我知道了。”

  张善看许桓执一副听不进去的表情,更急了:“郎君,我们专羽堂真是衷心的,昨日那郎君还夸来着……”

  “你是说,昨日来的那个人,夸你们衷心了?”

  “是啊,确凿无疑的,无论郎君要查什么,我们都是会配合的,但是在此之前我一定要说啊,我们专羽堂真是衷心的。”

  许桓执应付了几句,便让张善带自己去参观参观这专羽堂。

  从木材的进堂,木工的削制,上漆到制黑鸦羽,箭头也是专门的容器熔造,账簿他也过目了,虽然这一项是最麻烦的,但是好在他的心思细腻,最擅长这些东西,不过半日,便能笃定,专羽堂的账目是没有问题的。

  难道凤辰钏昨日来此,也只是查到这些,然后由衷地表扬了专羽堂一番?

  可能性不大。

  正郁闷的当口,忽见两个普通百姓模样的人,用牛车正赶了一车废木渣从专羽堂专用木料的门出去。

  一眼便看出他们不是这专羽堂的人,是因为他们的穿着不是专羽堂专用工人的打扮。

  许桓执只抱着一切皆有可能的好奇心追上去:“敢问,你们这是……”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道:“哦,大人,这是废木渣。”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你们要这些废木渣有何用?”许桓执只轻轻伸手拨弄了一下,真是些木渣,不可能成箭。不过有几支削断的不合禁军用箭长度的箭,这些也不可能供给一个地下组织使用。

  不对,倘若这些箭并不是那些组织常用,只是偶尔用来混淆视听的?

  那便极有可能。

  许桓执又回忆起舒清若拿给他看的那支箭,虽然折成了两半,但看着是有些奇怪,奇怪就奇怪在那箭的长度……

  是短一些,较之禁军专用的箭。

  想到这里,他便更期待这两个农户的答案了。

  “回大人,我们都是这专羽堂附近的小农户,因为这专羽堂制造兵器,所需的木料多,产的废料也多,我们都是受雇将这些废料拉走处置的,受些钱财,也不多,不过是个糊口的法子。”

  许桓执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一共,有多少农户受雇来这里托运这些废木渣?”

  那年轻的想了想:“挺多的,我们整个村子,还有北面的村子,应该都受雇了。”

  许桓执:“那,你们又是怎么处置这些废木渣的?”

  年纪大的苦笑:“晒干以后,一把火烧了,做肥施做田地里。”

  年轻的补充道:“专羽堂的废料太多,很多时候我们都来不及处置的,家里已经堆了很多。”

  说到此处,老者似乎有意给年轻的使眼色,这倒让许桓执来了兴趣:“我看这东西也挺多的,不若我送送二位,顺便,带我去二位的村落一瞧一观。”

  老者有些犹豫:“这……”

  年轻的终究是涉世未深的:“大人,我们这么,是犯法了么?”

  许桓执笑着,果然是心虚了啊:“放心吧,只是上面派下来体察民情而已。”

  年轻的当即就信了,老者则脸色深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桓执随父子二人到了他们的村落——落月村。

  原野平坦,暮色已深。户挨着田,田挨着山。

  家家户户门前,是有堆着很多废木渣,有些农户门前甚至堆得没法儿落脚,便专腾出些许田块儿去放那些废木渣。

  许桓执看向赶车的老父亲,故意道:“这专羽堂的手笔够大的啊,能让你们舍弃田地去存放这些东西。”

  老者十分不自然地苦笑:“毕竟专羽堂是为女皇陛下卖命的,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为女皇陛下效命,不敢提钱不钱的。”

  许桓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么无懈可击的说法,竟然让他没有说辞了呢。

  有趣。

  这对父子姓落,是这落月村的大族姓。

  “房子简陋,大人就将就住下吧,有什么事,不如等到明日再说。”

  许桓执进来时刻意打量了落家父子的屋子,三间挨着,门对中央的小院。

  左边是畜生草棚,右边是厨房,中间是正堂,正堂左右又隐着两居室。

  许桓执一笑:“不简陋,我小时候,住的也是这样的房子……落伯倒让我想起了我那过世已久的父亲。”

  落父见许桓执忽然就伤心起来,一时不忍:“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许桓执趁势道:“落伯,您年纪大了,不用专为我腾屋子,我和小落挤一间就行。”

  说到这儿,那头儿的小落一下探出头来:“正是呢,爹,我刚还说呢,许大人一看就不是那种官家做派的人,哪会计较这些……我也不是怕别的,咱家的床这么小,你说咱们两个挤在一块儿,我要是夜里翻身一脚踹在您身上,可怎么办?”

  落伯一听小落这孩子出来凑热闹,气得作势要打他。

  小落便笑嘻嘻地缩回去了。

  许桓执笑道:“落伯,我觉得小落说得在理。”

  “可是怎能委屈大人……”

  许桓执拍拍落伯的背:“不委屈的,落伯,您放心吧。”

  老落这才没辙,只得让许桓执和小落睡一个屋子。

  小落见进来的是许桓执而不是自家老父亲,倒很惊喜——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倒说了不少话,小落是个自来熟,今年方满十六,还是个肆意的少年。

  “许大人,忙了一天,冲澡去不?”

  许桓执被问得一愣,当真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孩子,也太自来熟了些。

  “呃,看你这架势,你们这村子,是有澡堂?”

  小落已经给许桓执捡了一身衣服出来:“倒不是,碧落山山脚有泉水,诗意一点儿说呢,到那儿洗完澡,身上可是有清纯自然的天野之气,”笑嘻嘻的,“多少熏香都比不来的。”

  许桓执尴尬一笑,接过小落的衣服,暗暗想:“是,可怜泉水倒承了世人的污浊之气。”

  “许大人,愣什么呢,走啊。”

  “呃,来了。”

  老落心事重重地看着许桓执被小落咋呼呼地领走了。

  暮色沉重,直到灯火摇曳,也照不清两个人的影子时,他终于沉了脸色,披上外衣,吹了灯,出了门去。

继续阅读:140 解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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