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该笑我,就算我打碎了自己的骄傲,也难以得到她心里一点迁就。”
谢允只扶起许桓执:“你不必这样想,也许你打动了,只是你没有看到。”
许桓执的眼里露出纳罕的眸光,总归是归于一段寂寞怅然的笑:“你竟然也会安慰我了。”
谢允轻轻叹息:“无论你多么讨厌我,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得对你寸步不离了。”
许桓执先是一愣,随即一声轻笑:“你放心罢,我挥剑不过是吓吓公主,多少也是习武之人,若一心寻死,哪会至于伤这么浅显。”
谢允微笑:“许兄既这么说,那谢允就更得守着许兄了。”
许桓执无奈地笑笑:“也罢了,我便如她所说,敬最后一丝衷心。”
他望向舒清若冉冉而去的那条路,月光中,竹影斑驳,花香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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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终于挨到天亮,想起今日应凤辰钏之约,要随他去监察母皇生辰当日一切流程。也许会很轻松,舒清若暗暗安慰自己。
近日什么事业没有,不过是吃吃喝喝,竟让舒清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烦累。
梳妆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了。
舒清若看她有些着急,缓缓开口:“不着急,缓缓再说。”
小丫鬟仍是急得不行:“回、回公主,有一小吏自称是金玉满堂当差的,今日送杂艺团要到府中来,路上去遭人行刺,请公主去营救!”
舒清若紧蹙眉头:“行刺?当街行刺?!”
小丫鬟慌忙又道:“在希灵街,连郎君已追去了。”
“传我令,派一行侍卫前往希灵街,杂艺团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丫鬟微颤:“是。”
待舒清若梳妆完毕乘马车要赶去希灵街时,连清已带了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捆住顾若姮的发带,一脸严肃和不耐烦,而顾若姮仍在喋喋不休:“你放开我!”
“我说你是不是聋了,我让你放开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好人,万一你也是来抓我的呢!”
“这就叫,唐郎捕蝉,麻郎在后!”
“我说让你放开我!!”
……
直到看见舒清若从马车里走出来,顾若姮才蔫了气焰:“是……你。”
恐怕她也知道自己又被卖了。
侍卫们抗着黑衣人,屏示过舒清若以后,便要送去与仵作验尸。
连清冷冷地放开顾若姮,她险些栽倒。
“不用验了,我知道他们是谁。”
舒清若定定地望着连清的眼睛,他已不回避,就用一种悲情的眼神看着舒清若。
而她竟然就那么,意会了。
连清放开顾若姮之后,便一个人落寞地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舒清若沉浸在沉思中,转身吩咐侍卫,那些黑衣人的死因和身份还是要查。
只恐是有人故意勾起连清想起什么。
正在这时,顾若姮缓缓挪到舒清若面前来:“你好,那个,我知道,张老板说你是天朝的公主是罢,只要跟着你,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我现在饿了,你能不能先让我吃点儿东西?”
舒清若看着她,虽然没有什么明晃晃的笑容,但亲近的感情是有的。
“换身衣服,我……本宫带你去。”
顾若姮瞬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谢谢!”
中原话,也是有些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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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就定在朱雀大街,鉴于五月已入闷热的时候,白日里办生辰便不能成首选,时间已定在明晚未时至戌时。
虽然这其中是有些不可抗逆的因素,可舒清若却总是忧心事情不会那样简单。
舒清若被凤辰钏安置在一处烽火台上,俯瞰此时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们,舒清若总觉得,凤辰钏请君入瓮之意非常明显。
看不出的,恐怕才是傻子。
怕就怕凤轻澜明知这一切只是一个圈套,也会不顾一切地往里跳。
“公主,你在看什么?”
舒清若转眸,看着正在大口大口啃杨梅的顾若姮,只闻着一股不甚明显的酸味,胃里却一阵胃酸翻涌:“很甜么?”
顾若姮笑笑:“是的呢,公主怎么不吃?”
舒清若苦笑两声;“早上用过膳了。”
顾若姮:“天朝,早饭都吃什么?”
舒清若不浅不淡地看着顾若姮,她还一直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顾若姮怎么会在这里呢:“怎么,姑娘不是天朝人?”
顾若姮有些蔫儿了,不安地大口大口啃杨梅:“啊,是,家里穷,小时候便随父亲卖艺了,听闻天朝对卖艺人很尊重,便和父亲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舒清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么说来,姑娘的父亲在何处?”
顾若姮有明显的停顿和思考:“不瞒公主,小女家父被坏人打死了,就只剩小女一人在这远乡漂泊。”
说着,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舒清若不置可否,顾若姮明晃晃地在撒谎,不过却不是坏事,至少说明她不是被谁拐来的,甚至一直辗转被卖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也许舒清若猜对了,顾若姮只是想见见顾若琛。
北漠来朝,来的是岳林王,王后的亲弟弟。照理说,将顾若姮捎带过来也不是难事,她何以要自己选择这种方式辗转来见顾若琛呢。
难道是怕公主的身份暴露?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北漠和天朝都是九州大国,谁也不服谁,到先皇和顾若琛他老爹这里的时候,终于和睦休战,互换了当时的太子。
日久越深,先皇的子女越发多了,顾若琛的老爹却死也不娶第二个女人,人丁稀疏啊。
如此一分析,天朝撕票的可能,可是翻了不知多少倍,以此要挟北漠,不知会有多少便图。
但舒清若还是想不通,尚左卿安排自己和顾若姮见面的意义何在。
他怎么可能知道舒清若见过顾若姮,能认出她呢?
等等……
舒清若突然想起致命的一点。
昨日的宴会,平遥神女……平遥神女,要命,舒清若忽然想起来,顾若琛的母亲在嫁到北漠之前,就是平遥神女。
这虽然和顾若琛后来登王位,却选择踏平平遥很难让人理解……但是,真正的平遥神女一定是能认出表演幻术的顾若姮的。
尚左卿就是凭借这个,撤销了他本来的杀人计划?
舒清若为自己想法感到心惊。
如此说来,她背叛尚左卿的事情,恐怕已是实锤,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公主,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舒清若被顾若姮摇回了现实,轻声的:“我没事,昨夜没休息好而已。”
顾若姮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悄咪咪地对舒清若道:“公主,我要向你告密一件事。”
“你说吧。”
顾若姮轻声:“就是,你的那个侍卫,他和那群黑衣人是一伙儿的!”
舒清若纳罕地看着顾若姮。
她连连点头:“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虽然奉你的命令救我,但却有意放走了几个黑衣人,我还听到那个逃走的黑衣人叫他师兄呢!”
舒清若回想起连清带回顾若姮时,那样悲情的眼神。
如是说来,连清并未有欺骗她。
那群黑衣人应该就是司幽门派来的。
司幽门自诩武林正派,惩恶扬善,这惩的,自然少不了是凤绾情这等人物。但为何会对顾若姮下手,却真的猜不透。
“公主……公主!”
舒清若再一次被顾若姮拉回思绪,望着顾若姮真诚的卡姿兰大眼睛,舒清若只是微微一笑:“今晚我也许会去见见顾恒世子,你随我去吧。”
虽然这个转折生硬又莫名其妙,但却一下噎住顾若姮了。
“这个……为什么……好!”
舒清若只是微微笑着,顾若姮当然想装作并不是多开心多激动的样子,但怎么也还能看出来,她异常高兴。
午膳时候,叶婉虞找了过来。
舒清若见她平日多温柔娴静的一个人儿,如今也急虑不堪,便也知道她来,所谓何事了。但也只是微微笑笑:“嫂嫂,可用过膳了,一起尝些大哥准备的佳肴。”
叶婉虞并没有坐下用膳和舒清若客套一番的意思:“公主,婉虞有些话想与公主详谈。”
舒清若微微点头,看来很着急了,便屏退了身边的丫鬟们。
此时热阳高照,让人暑热难耐,幸得此处有这雕甬,筑起阴凉。
“嫂嫂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叶婉虞抓住舒清若的手:“阿绾,四嫂求你一件事。”
“嫂嫂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
谁让叶婉虞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柔的,让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绑架我。”
舒清若愣了愣:“嫂嫂,这玩笑可并不好笑。”
叶婉虞见舒清若装作不明白,只又道:“阿绾,你明白我的用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这样……只能赌一赌了,求你帮我。”
舒清若认真地看着叶婉虞,眸光中却带着一点儿可怜:“四嫂,你知道,四哥为了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叶婉虞:“我明白,那是他的选择。”
舒清若:“所以你现在……是在奢求他会为了你,改变他的选择?”
叶婉虞痛苦地摇头;“可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相信他绝不是那样无情的人,我俩之间,就算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难道,连亲情也没有么……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会救我的吧?”
舒清若冷静地看着她:“嫂嫂,这种时候,你还在赌么?”
叶婉虞:“可,阿绾,最开始支持我赌下去的人,不就是你么?”
“是,但我好像,看到了必输的结局,所以我撤注,是不是也来不及了?”
舒清若看到叶婉虞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讶异,本来的笑容是为了缓解现在尴尬的气氛,却想不到……
“四嫂,我明白你的痛苦,叶将军必然会站在女皇一面,这就注定,今晚事变,你一定会失去谁,失去唯二之一的挚爱。”
叶婉虞的眼眶氤氲了,一滴泪根本不受控制,如断了线的珍珠,惨然滴落:“我没有办法,也许那样做,能改变什么,就算结局还是注定,至少我不是无所作为地等待着。
“阿绾,你愿意帮我么?”
舒清若浅淡地看着她:“四嫂,我帮你。
“但这并不是因为你,其实,这不过是母皇给我们的考验而已。”
叶婉虞并弄不明白舒清若后面小声嘀咕着什么,只要舒清若愿意帮她,事情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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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会过来么?”
叶婉虞独坐在凉亭中,湖水悠悠,白鹭幽鸣,青山环绕间,绿意盎然。
此处飞翼亭,藏在枫叶林之后,若非刻意寻找,那便只有十分巧合的偶至,能走到这里来。
叶婉虞还做平常打扮,舒清若却换上了男装,贴上了小胡子。
飞翼亭中,只她二人。
舒清若故意放粗了嗓音:“小姐放心罢,她一定会过来的。”
叶婉虞看着她,觉得她这样乖巧的身板扮出来的男子十分可爱,再加上小胡子,就更有说不出的喜感了,但也只是清浅地笑了笑:“阿绾,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梦茹其实……只是在利用轻澜?”
舒清若一壁盯着通往这湖上之飞翼亭的唯一来路,一壁说:“其实,梦茹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她被人利用,也利用着别人。”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的?”
舒清若清浅地睨了一眼叶婉虞,浅笑:“这并不难,只要看到真正的寿宴演出名单,就能猜到了。”
梦茹的名字,出现在寿宴当日演奏琵琶曲的名单上,纵然凤辰钏给凤绾情的名单刻意抹去了梦茹的名字,舒清若还是有办法弄到真正的名单。
叶婉虞亦望向那条土路:“你说这就是女皇陛下对你们的考验,那,会不会死?”
舒清若笑笑:“当然会死,考验不过是我的叫法,若站在上帝的视角,这也许叫做,物竞天择。”
叶婉虞回眸,满是疑惑:“什么?”
舒清若却盯着来路,轻声的:“小姐,您要等的人,到了。”
叶婉虞看去,果然来了一人,香菱色长衫,珍珠白绫罗群,简单的发髻却衬出天人的仙姿,戴着面具,遮掩着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