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入局(上)
十月雪2020-07-25 17:294,440

  “听闻郁侍郎恭候我多时了,而我无意晚归,若有不周,万望见谅。”

  还没看清尚左卿的人影呢,一番道歉的陈词滥调就扑面而来。

  郁蕊一直如坐针毡,再听尚左卿说这样的话,更加难堪了……也许尚左卿就是故意的罢。

  “老师,您是哪里的话,应是学生叨扰了才对。”

  尚左卿命人奉茶,见茶已奉,只笑笑,那笑容还是和煦的,诚如郁蕊少年时所见。

  两厢对坐,尚左卿含笑而问:“不知郁侍郎此次到访,所谓何事?”

  郁蕊不愿相信尚左卿即是杀害岳林王、欲挑起天朝和北漠争端的凶手,不仅因为尚左卿是她少年时的老师,更因为,她也曾沉醉在尚左卿如春风明月般的品德里。

  她也知道自己自命清高,但若可以,她唯一要嫁的人,也只能是尚左卿这样。

  今天,也许是少年时的幻想破碎一地的一天。

  她还是无法在看到尚左卿以后掌控自己的眼神,仍旧像年少的时候一样,逮到机会就会偷看他许久。

  但今日,貌似被尚左卿发现了。

  慌忙之中,她垂眼去探桌上的茶杯:“我来,也是要祝老师在芜城又开新馆……老师曾说,要把教义带到天洲的每一个角落,如此看来,老师的理念,正在一点点实现。”

  尚左卿只笑笑:“郁侍郎不也是一样,那时候立志惩恶扬善,一身正气,如今亦然。”

  这话又让郁蕊有些羞愧……在这么下去,今天她本来的目的,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老师。”

  尚左卿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嗯,怎么了?”

  “学生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尚左卿笑笑:“当然可以。”

  郁蕊从怀中将那信笺拿出来摆放在茶桌中央,然后便一直紧紧盯着尚左卿的脸。

  尚左卿只惊诧了一瞬,然后是疑惑,最后不解地望向郁蕊。

  郁蕊只能说,如果这一连串的表情是尚左卿在知道阿牛失败后演练出的表情,那也只能叹服他表演得天衣无缝。

  “郁侍郎这是什么意思?”

  郁蕊紧紧地看着他,忘掉了自己的羞愧,彻底成为在嫌犯面前胜券在握只等嫌犯逻辑出错而伏法的郁侍郎:“老师,常安死了。”

  常安就是那个阿牛,本名常安,是翰林馆收养的孤儿。这样的孤儿在翰林馆还有很多,而这个翰林馆,不用多说,就是尚左卿的手笔。

  郁蕊说着,又将那信笺收回怀里揣着。

  尚左卿做思索状:“常安?”

  郁蕊:“老师,我现在怀疑你有杀死岳林王的嫌疑,请随我到刑司署走一趟。”

  尚左卿微微愣了一瞬:“我明白,这件事,需要向女皇陛下有个交代。”

  郁蕊起身,刑司署的刑兵已经准备动手。

  “老师,学生也希望,这件事和你无关。”

  两厢对视,郁蕊却先败下阵来,折身离开。

  “尚先生,请随我们走一趟。”

  面上风平浪静,暗中,却风云欲涌,这波诡云谲的京都,恐怕一时,再难平静下来。

  ~

  顾若琛回府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这还是这些下人们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阴沉。

  几乎没人敢搭话,除了皮糙肉厚的老总管老王:“世子爷……”

  顾若琛只冷淡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来烦我。”

  老王被噎住,停下脚步小声嘀咕:“可是永宁公主……”

  顾若琛停下,回身来:“王伯,你有什么话要说?”

  老总管立马喜笑颜开,跑到顾若琛面前来,从宽袖里掏出请柬:“永宁公主请世子爷到府上喝茶。”

  顾若琛接过请柬,上面也的确是凤绾情的印章,至于字迹,他还没见过舒清若写字,凤绾情的字是十分板正的文体,也好模仿。

  那老总管没看出他的疑虑:“世子爷,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叫功夫不负有心人哪,永宁公主可算瞧到您的好了。”

  顾若琛也没细听,见上面约好在申时见面,只迈开步子往外走。

  老总管在后面追:“世子爷,给您备好了马车。”

  “不用。”

  老总管追到门口也就不追了,挥了挥手,示意备好的马车还回去——这世子爷,也真是奇葩,这老总管跟了这位爷从小到大,他却从不做马车。

  在公主府门前,他却犹豫了。舒清若难道已经查出舅舅是为何人所杀?

  难道真的不是尚左卿?

  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守卫出来相迎:“竚宁世子,请里面请。”

  顾若琛蹙着眉盯着那守卫看了一会儿:“前面带路吧。”

  “世子请随我来。”

  这守卫引他走的路有些荒僻,四周是看不到有其他人经过的,偶尔也只有两个小丫鬟端着什么东西经过。

  倒是亭台轩榭,鸟语飞花,香草蕙兰,层出不穷,层层叠叠。

  这样,顾若琛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舒清若见他,的确应该掩人耳目。

  可又发出请柬,却有些自相矛盾了。

  守卫引他到一座湖桥前便停下了:“世子,公主吩咐世子先在此做等候。”

  顾若琛点头,那守卫便退下了。

  总觉得这守卫怪异得很,好像对公主府极为熟稔,带他走的小路恐怕常人难找。

  他看那湖中一座凉亭,亭四边上围立着纱幔,幔中隐隐有什么烟雾袅袅而起,但却看不真切。

  再看四周,更是没什么人过来。也不知是不是舒清若平时下了命令。

  他走近凉亭中,见纱幔中间竟是一张铺满白绫的竹床,不禁苦笑。

  看来今天约他的人不是舒清若,而是另有他人。

  又想起那个怪异的守卫,正在此时,忽然察觉凉亭上有什么动静。

  顾若琛笑笑,优哉游哉地坐在竹床上,见一旁还贴心备着一盘葡萄,晶莹剔透,笑着捧了一串在手:“不用藏了,大爷我啊,发现你了。”

  凉亭上的人却不动。

  顾若琛掀开纱幔:“我说永宁公主,今日怎么这么害羞了,往日你在我面前,可是放肆又浪荡的……”

  话还没说完,忽觉身后有异,顾若琛便拿一颗葡萄去挡。

  眼瞅着穿葡萄心而过的一个窟窿,顾若琛啧啧嘴:“好深的内力,我竟拦不住。”

  忽然风起,又有纱幔遮挡,那人袭来,出招又快又狠,顾若琛竟防守得狼狈。

  顾若琛躲开几下,反钳住攻击他这人的一只手,不禁先啃了颗葡萄压压惊,才问:“兄弟,我们有什么仇怨哪?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谢允忽用另一只手撑在竹床上,脚便踢在顾若琛胸口,力道着实过重,疼得顾若琛蹙着眉头狠揉了一会儿。

  不过却容不得他多停歇,因为眼角余光里满是谢允扔过来的银针,针针泛银光,要命得很。

  顾若琛跳上栏杆,翻身上了凉亭。

  谢允要追,却听顾若琛道:“哎,你别动,否则我就从背后偷袭。”

  谢允只勾唇冷笑,就要跨上栏杆追上凉亭,谁知他刚跨上去,顾若琛就扮着鬼脸倒挂下来,着实吓得谢允瞳孔微张。

  顾若琛就趁着当口抓住了谢允的双肩,脚上松了力,倾倒下来后又蹬在栏杆上,临了,总算将谢允控制在竹床上。

  谢允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却让顾若琛无语了:“兄弟,我没想把你怎么着,你你你……你冷静点。”

  谢允一笑:“原来世子也好这一口。”

  顾若琛也没辙,随他污蔑,忽然嗅了嗅鼻子:“原来守卫也是你,请柬也是你送到我府上的吧……你是凤绾情什么人?连她的印章也能拿到?”

  谢允冷笑:“怎么?世子心里不痛快了?”

  顾若琛笑笑:“这倒没有,是你心里比较不痛快吧?”说着,贱兮兮地挑眉。

  谢允忽然从嘴里吐出一根银针,正中顾若琛的眉心。

  顾若琛哪知道这么清逸的人还有这么恶心的招,猛地松开谢允,伸手拔掉眉心的银针,却感觉天旋地转,很快就跪倒在地。

  谢允理了青丝和衣衫,冷冷地看着瞳孔已不聚焦的顾若琛:“和那个冒牌货,一起下地狱罢。”

  说罢,踢翻了一旁的香烟炉子。

  ~

  马车已行到城关。

  斜阳将人影拉得很长。

  这应该是最后一批出城的人了,例行检查通关文牒的官兵心里肯定都是这么想。

  过了申时,城门是不会再放行的。

  接过这份文书,那检查的官兵唬了一跳,竟然是永宁公主出城的文书?

  连清撇着嘴:“看完了没有啊?”

  官兵颤巍巍:“按照惯例,我们是要查验马车的。”

  连清笑笑:“公主的马车,也要查?”

  官兵抖得更厉害了:“这个,小的只是例行公事。”

  马车里传出舒清若的声音:“查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连清于是跳下来,掀开垂帘,官兵只往里看了两眼,见只有舒清若一个人,连忙说可以可以了。

  连清放下马车,那官兵又点了跟在马车后的十六侍卫兵,让身后的小兵记下来以后,才终于放行。

  这时,一侍卫兵驾马疾驰而来,若看得仔细,分明可以辩出那是引顾若琛进公主府的侍卫。

  连清蹙眉看着来人:“出什么事了?”

  那侍卫递给连清一封信笺,连清又从马车的小窗处塞给舒清若。

  舒清若拆开信大致看过,猛地心惊肉跳,如遭晴天霹雳,那一刻时,她整个人都懵过去了。

  信尾是顾若琛的印章,信上的内容,是他顾若琛要谋反,请舒清若调兵助他。

  还有岳林王是白霓所杀,白霓早就动了继续和北漠开战的心思,云云。

  连清的声音传来:“公主,是否打道回府?”

  舒清若的声音传出来:“不,今日一定要出城。”

  连清点头,对那驰马而来的侍卫道:“回去罢,没有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侍卫:“是。”

  便又驾马回行。

  舒清若的马车出城,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舒清若才掀起坐帘,让一直藏在坐位下的顾若姮出来。

  “还能撑住么?”

  顾若姮舒展舒展筋骨:“放心吧,我还能坚持住。”

  舒清若的心还是惴惴不安,敷衍道:“那就好。”

  顾若姮想了想道:“公主,谢谢你一直帮我,不仅让我和大哥见了面,还送我离开……你一定会和大哥结为夫妻的对吧?不如就让我先称呼你大嫂吧?”

  舒清若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但是极力忍住了,笑着:“也好。”

  顾若姮没想到舒清若竟然会答应,喜滋滋的:“大嫂!”

  舒清若忙捂住她的嘴,声音太大了,是怕别人听不见吧:“回去以后,不要再这么胡闹了。”

  顾若姮抿着嘴唇:“哦。”

  连夜赶路后,第二日晌午,终于到与北漠毗邻的芜城。

  舒清若第一件事当然就是问驻城内史有无使者入境。舒清若让顾若姮写了信,并连带其从小到大的玉佩送回北漠,好让顾若姮的父皇派人来接她。

  时间算到今日,若北漠使者快马加鞭,应该已赶到芜城才对。

  难料那内史一脸苦色:“公主殿下,下官正是为此事发愁,那北漠不知哪位小王,说我们天朝掳走北漠公主,更是率大军压境,让下官着实煎熬啊。”

  舒清若一惊:“率大军压境?”

  此举简直如火上扇风,看来北漠也不怕和天朝撕破最后一层脸皮了。

  顾若姮听了,忙笑道:“那有什么,无论是谁,见我平安,还有什么理由不退兵?”

  舒清若苦笑,若真是如此简单便罢了。

  然而事实却证明,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率军压境的北漠小王,却是萧隐。

  舒清若在城楼上看清了萧隐隐在头盔下的面庞,骤然明了。想要和天朝撕破脸皮的人从来不是顾若琛和顾若姮的父皇,是萧家的人。

  这样看来,和尚左卿沆瀣一气的人又何止岳林王,只怕萧家早也加入这个行列。

  顾若姮见萧隐在城门下,激动得挥手:“萧隐!是我!”

  萧隐也激动不已:“公主!”但马上沉下脸来:“你们快放了公主!否则我就要不客气了!”

  顾若姮也沉下脸:“萧隐,你快退兵,否则本公主就不回去了!”

  舒清若:“……”

继续阅读:150 入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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