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内心：玩笑也不是这样乱开的吧。
萧隐快吼破了嗓子：“公主，你在说什么傻话？是不是他们要挟你了？！”
顾若姮气呼呼地又要出什么狂言，被舒清若按住肩膀：“萧隐，你率军而来是因为北漠公主无故出现在天朝，现在，只要天朝送回北漠公主，北漠是否就会退兵？”
顾若姮小声：“大嫂怎么会知道萧隐的名字？”
舒清若张嘴就胡说：“是你告诉我的呀，你忘了？”
顾若姮内心：我有么？什么时候？难道我有说梦话了？！
萧隐吼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们放了我们北漠的公主，我还有什么理由站在这里。”
舒清若道：“一言为定。”
便命内史开城门。
顾若姮牵着舒清若的手，欢欢乐乐地走下石梯，城门大开，萧隐下马迎来，顾若姮欢喜地迎上去。
一对恋人在这乱世相拥。
舒清若知道，至少此时此刻，萧隐一定爱着顾若姮。
两人抱着亲了一会儿，萧隐见舒清若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多少会以为舒清若是个变态。
“多谢。”萧隐抱拳。
舒清若回礼：“回都路上小心。”
这时从萧隐身后的军队里，走出一个嬷嬷样的老妪，老妪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顾若姮跑过去接过孩子在怀里，舒清若看着这一幕，连清和内史都催促舒清若回城，她也没有听见。
“小妹？”
顾若姮听见舒清若的声音，也没什么心思，便要走过来：“怎么了？”
萧隐护在顾若姮身前，颇为警惕地盯着舒清若。
舒清若笑着：“小妹，你不用过来……你怀里的，可是你的孩子？”
顾若姮笑了，少女的甜颜，母亲的温馨都融合在这一张绝美的面庞上：“是啊，他叫泠儿，可惜没能让大哥看他一眼。”
舒清若见那孩子还小，不过一岁左右的光景，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瞧着四周，只有在看到萧隐和顾若姮的脸庞时，才会咧开嘴笑笑。
舒清若的心都快随之融化，也要随之悲伤得跌落眼泪，她试探的：“小妹，我替大哥抱抱他，可以么？”
萧隐闻之，脸色骤变：“不可以！”
他的维护，他此时还是这般维护，那后来又是什么让他狠心送走萧泠，这个将是他和顾若姮唯一的孩子。
顾若姮踹了萧隐一脚：“干嘛这么小气。”
萧隐急切地解释：“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
谁知顾若姮只是拿白眼翻着他，就要抱萧泠走到舒清若身边来。
舒清若：“小妹，你别动，我过来。”
顾若姮有些茫然，但依然一笑：“好。”
舒清若轻轻地走过去，小萧泠看见舒清若，显然这张十分陌生的面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送在嘴里的手指头便不曾拿出来。
舒清若走到顾若姮身前，将右手食指送到小萧泠握成送拳的手里，他忽然紧紧握住舒清若的手指，咧开嘴笑了。
他看看顾若姮，又看舒清若，笑得很开心。
舒清若便试探性地要抱小萧泠，萧隐简直抓狂，恨不能一脚踹开舒清若。顾若姮就拿眼神紧紧锥着萧隐。
小萧泠在舒清若怀里东张西望，最后定定地仰着头看着舒清若，先是茫然，然后表情逐渐扭曲，就要哭了。
舒清若竟也随着流眼泪。顾若姮接回萧泠，萧隐也莫名其妙地看着擦眼泪的舒清若。
她转身就走：“路上小心。”
身后传来顾若姮的声音：“大嫂，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又很小声的：“我那只会逞强根本不过生活的哥哥，以后也要你好好照顾啊。”
“公主，我们该回去了，此处风大，吹了你和孩子都不好。”
顾若姮仍然呆呆地望着舒清若的背影，自顾自嘀咕：“感觉大嫂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可是从什么时候呢？可我并不认识她啊。”
“公主，回去吧。”
顾若姮终于点头：“走吧……你是带了多少人来？吓唬人也不用这么多吧。”
“公主，这可不是吓唬人……”
“我说是吓唬人就是吓唬人。”
“是，吓唬人……”
~
马车行到府门口，一下马车，那门前便像早早就站着两个宫人，只静候舒清若回府：
“公主，请吧。”
舒清若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是一辆早就备好的专用进宫的马车。
舒清若别无选择。
连清扯住她的衣袖，她回眸一笑：“我会没事的。”
说罢，径直走到进宫的马车前，在宫人的服侍下，坐了进去。
舒清若能感觉到这辆马车在绕路，忽然听到马车外嘈杂的声音，马车也在此处停了，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掀开珠帘。
才知道马车绕路绕到了竚宁世子府门所对的那条街，这里恰好可以看到这在查封的竚宁世子府。
门前围堵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舒清若不解地看向一个宫人，那人却笑道：“公主殿下，这都是女皇陛下的吩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舒清若放下珠帘，尽力让自己不要心慌。
顾若琛不会谋反的，他比谁都希望两国和睦。
可郁蕊已经控制了尚左卿……也难怪，尚左卿若不是有后招，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随郁蕊回刑司署。
大约一刻钟后，马车才继续前行。
最后停在椒淑殿前，殿门大开，舒清若一眼甚至能望穿，白霓就坐在殿至深处的白玉宝座上静静地等待着。
舒清若走近以后，殿门便轰然阖上。
她被这轰然的一声震慑住，心随之一惊，但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跪下，叩首：“儿臣参见母皇。”
白霓久久没有回声，良久才道：“在你心里，可还有朕这个母亲！”
舒清若保持首叩在地面的姿态：“母皇一直在儿臣心中。”
白霓起身，走到舒清若头顶处站立：“你为何如此糊涂！”
舒清若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只听出白霓语气中深深的不甘。那种孩子就是不听话的不甘。
于是豁出去了：“母皇，竚宁他，不会做出谋反这种事的。”
这却彻底激怒了白霓：“荒唐！昨日他手持长剑，险些就要了朕的命！你到现在还在为他开脱……绾儿，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将你迷惑至此，你简直鬼迷心窍了！”
舒清若不可置信地抬眸：“母皇是说，昨日，亲眼看到他手持长剑要行刺母皇？”
白霓冷哼一声：“行刺这个词，用的不准，顾恒这小子，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朕！”
舒清若更迷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昨晚朕为使者们践行，顾恒代其身体不适的舅舅来此……就是你现在跪着的地方，他拔剑欲杀朕！”
舒清若惭愧地低下头……难道昨晚那信真的是顾若琛写的？他真的相信是白霓杀了岳林王，要摧毁当年先皇和北漠之帝的约定，所以顾若琛才要谋反？
她痛苦地流下眼泪：“他不会这么做……”
却知道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
白霓却扶起她来，罕见地拭去她的眼泪：“女人难免会受男人的哄骗……北漠率军压境，尚左卿也承认自己一直在为顾恒养杀手、铺设地下组织……岳林王的死只是一个导火索，就算没有这个，也难保不会有下一个！”
舒清若本听得绝望，忽然蹙眉：“母皇是说，大学士也承认自己一直在为竚宁卖命？”
“怎么？你很惊讶？”
舒清若矢口否认：“母皇，北漠率军压境，是因为北漠公主随岳林王偷偷来到北漠……她多年未见竚宁，只是很想念自己的大哥。而儿臣害怕她在北漠遇到危险，也怕这更加剧北漠和天朝的关系破裂，才连夜送走北漠公主……这时，北漠的军队早就从芜城边境撤退了……”
白霓明显还是对舒清若的态度不满：“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在为这个顾恒说话！我问你，你怎么遇上这个北漠公主？你又是怎么认识她？”
舒清若哑口无言：“是……是竚宁拜托我……”
白霓一副事情已然明了的样子：“如是北漠公主来我天朝，为何不肯与朕明说？反而要躲躲藏藏？若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何至于如此？”
舒清若无言以对。
“你就是被顾恒这小子利用了！……朕知道，他身上的风流之意，多少会让你想起容诺，可难保他不是故意接近你……如今看来，他就是故意接近你！你不要执迷不悟……否则朕也保不下你！”
舒清若泪眼朦胧地看向白霓，又垂下眼睫：“是，儿臣明白。”
舒清若从椒淑殿退下。
今日，天很阴沉，一改往日晴空万里之态，梅雨季要来了。
为什么是亲眼看到顾若琛挥剑要杀白霓？真的是顾若琛吗？还是有人要挟他必须这么做？
阴谋，一定是阴谋，尚左卿的伏法和指认，萧隐率军压境，一定不会是巧合。
刑司署，她要见尚左卿。
他的日子过得不错，应该是郁蕊刻意关照过了，所以连关他的地方都还备着书。
“呦，公主殿下。”
他说着，施礼。
舒清若冷眼看着他：“你不用假意惺惺的，这里没有别人……为什么要拖顾若琛下水？为什么！”
她的精神已经到恍惚的状态，从昨天开始，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从查岳林王的死因，到送顾若姮出城，中间还有顾若琛谋反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
尚左卿却没所谓地笑笑：“不为什么……”
舒清若却咬牙：“告诉我，否则我会在女皇陛下面前揭穿你的一切，就算我和顾若琛不能全身而退，我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尚左卿不说话，舒清若逼近他一步：“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尚左卿才敛了笑容，一副阴沉的脸色：“为什么，你想听哪一个？”
“所有，全部！”
尚左卿冷笑：“你从来没有真心地服从我，这是第一个理由。”
他的表情逐渐诡异：“第二个你应该猜到了，合作伙伴的要求——顾恒必须死。
“我本来是不屑一顾的，但真的惹怒到他以后，我才明白他们的顾虑。”
舒清若：“你不仅要他死，你还要污蔑他意欲谋反，彻底挑起天朝和北漠的战争，在动乱的时候，凤朝阳和萧隐的父亲，各自称王！”
尚左卿缓缓坐下去，犹如尘埃落定：“是又如何？”
舒清若：“女皇陛下说，昨晚亲眼看见顾若琛要持剑杀了她，你到底是怎么威胁他了？”
尚左卿抬眸，森森地看着舒清若：“你在套我的话？”
他警惕地看向这牢房四周，舒清若头一次看他如此慌张：“怎么？大学士这是害怕了？你非说不可，否则，我一定会让凤霓晚和凤朝阳也下地狱！”
说话间，已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手帕：“大学士眼熟么？”
尚左卿冷冷地看着她：“这手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无关如何……这话我奉还给你，你应该也猜到了，这是在岳林王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尚左卿冷着眸子：“你说什么？！”
舒清若冷笑：“我一直很好奇，大学士为什么会设计这么拙劣的一出，就算是故意露出马脚要连累顾若琛下水也不对……我猜的没错，凤朝阳才不是你的傀儡，他们姐弟两个，对大学士来说，比命还重要！”
岳林王是凤霓晚杀的。
岳林王和尚左卿早有勾结，或说，当岳林王人还在北漠，这些人就已经勾结。
尚左卿本欲让身住会馆的岳林王杀山崎王，事后被查出也可，不被查出也罢，总之京都封锁，顾若姮出不去，两国的矛盾也会随之爆发。
却没想到在此之前，岳林王撞见凤霓晚与尚左卿碰面，岳林王多年难改色鬼的性子，况且凤霓晚是真的绝色之资，又不如凤绾情，一国储君，着实碰不得，便对凤霓晚起了贼心。
那晚，凤霓晚假意答应他幽会，就让岳林王在傍晚时让她混在小厮随从的队伍里进会馆。杀了岳林王之后，再若无其事地走出会馆即可。反正有人来查，也只会查进入会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