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在搜查岳林王的屋子时,发现岳林王将这手帕深深地藏在怀里,幸好这帕子不难查,也实在仅有。
尚左卿在凤霓晚十九岁生辰的时候送给她,在那之后,那间手帕坊就关门了。
尚左卿应该没想到岳林王会突然死去,也许后来凤霓晚也发现自己的帕子丢了,才会想到去找尚左卿。
为此,他不惜揽下这罪责,故意让阿牛暴露,扰乱调查者的阵脚。
“公主殿下这是有备而来啊!”
舒清若大喝:“你不用拿这个称呼恶心我。你是怎么威胁顾若琛,让他在践行宴上对女皇陛下动手,真正的凤绾情又在哪里,我劝你都告诉我,否则,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尚左卿无言片刻,最后只是哈哈大笑:“别挣扎了,你早就知道结局了不是么?”
“你什么意思?”
尚左卿看着她:“你还记得周仁么?”
舒清若打断他:“你不要再妄图用他的性命要挟我,我在受你的要挟,才是真的置他于不顾!”
尚左卿笑笑:“你不要太激动,我只是想说,你不是从七年以后来的么?既然你已经知道后来的一切,又何苦在这里挣扎?”
舒清若如遭闷雷:“这……是周仁告诉你的?”
尚左卿一笑:“不错,他看起来又呆又傻,不过,却是真的聪明。”
舒清若摇头:“那又如何,我要你告诉我真相,告诉女皇陛下真相!”
“已经晚了,顾若琛谋反的消息将会插翅一般在天洲迅速传播,就算你在天朝保住了他的命,又如何?北漠内况,又如何?”
舒清若手中的帕子无声落地:“不会的,不可能,不会这样……”
她跌坐在地,却听尚左卿几乎大惊出声:“你……是你!”
舒清若知道自己身后的是谁,但因为一切已尘埃落定,她无力,更觉得自己无能。
白霓扶起舒清若,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好孩子。”
尚左卿见此状,讽刺地笑出声:“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还真有你的啊,真是来套我话的。”
白霓狠狠地盯着尚左卿:“尚先生,朕的绾儿被你藏在什么地方?若你说出来,朕可饶你不死。”
尚左卿摇头叹息:“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不看到朝阳登基的那一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白霓气得挥袖:“执迷不悟!你就不怕朕下令处置朝阳!”
尚左卿开始耍无赖:“我倒无所谓,真的无所谓……白霓,你谋划了一辈子,所有有资质的后继者都被你摆进了棋局,是你逼得他们自相残杀!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不会留凤绾情的活口,而你也不可能对朝阳不利……除非你真的愿意看到天朝摔落下去。
“还有,北漠就要易主了,除了凤朝阳,他们不会接受任何人继位,这,就是我的筹码。”
白霓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真以为你能控制乾坤!北漠易主何如,朕管不着,朕的天朝,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尚左卿像是疯了一般狂狼地大笑不止。白霓不想再继续与一个疯子待在一起,牵着舒清若走出刑司署。
舒清若在刑司署门前,却顿住了。
“好孩子,不用害怕,朕不会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绾儿就伤害你……况且绾儿性命堪虞,这个位置也许你还要继续坐下去。”
舒清若却忽地跪下了:“女皇陛下,民女假扮公主,欺瞒天子,本就是死罪……”
白霓拉起舒清若:“不要胡说,没有什么真假公主!”
舒清若却痛苦地哭出声:“女皇陛下,我知道,就算顾若琛谋反受人逼迫,此事已有不可逆转之势,如果两国真要大战,可不可以,将互质的质子,互换回来?”
“胡闹,此岂是儿戏?”
舒清若拉住白霓的手:“可您也说,北漠并未退军,大战在即……”
白霓挥袖:“既然谋反并非顾恒之意,朕自会与北漠说明。”
“顾若琛的谋反不是本意,又是谁的污蔑,还是,天朝只是在戏耍北漠?”
白霓不解地看着舒清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舒清若跪下去:“女皇陛下,竚宁世子全为阿绾所迷惑,谋反非他本意,而是阿绾之意,连带杀害岳林王的罪名。愿女皇陛下治阿绾的罪,至于北漠,女皇陛下只要微表对此事的歉意,并愿意送回北漠质子,纵然那压境的是再狡诈的人,也绝无怨言可说,再无理由攻打天朝了!”
白霓眼含心疼:“你这是何苦,岳林王即是霓晚因恨所杀……顾恒亦是走进尚左卿的阴谋,何苦你去承受这不相干的一切?!”
舒清若摇头:“女皇陛下如今已看到朝廷的毒瘤,日后有的是办法是除之,但把这些罪名都归咎在一个教书的先生头上,谁会信呢?北漠只会以为女皇陛下在羞辱他们。
“民女本就是苟活的,就让我顶下这所有的罪名,大义地死去吧。只求女皇陛下依言送回顾若琛……星儿也还小,不求女皇陛下养其于床榻边,只求女皇陛下寻人照养他。”
白霓久久地无言,最后还是妥协:“容朕再思量一晚。”
舒清若再跪:“女皇陛下英明……女皇陛下,民女想再见一面顾若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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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顾若琛的地方,在十八层地牢之下,本来他的牢房和尚左卿的应该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太能打,太能逃,才不得不把他束在如迷宫的地下。
铁链一道道将其捆住,为了让其泻力,给他吃的饭也难怪加了许多“作料”。
“顾若琛!”
昏暗的地牢里只有两点烛火,舒清若快要看不清顾若琛俊矍的脸。
“阿若……”
舒清若看到他手腕和身上那一道道勒痕,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可她就算使了再大的力气,也不能掰开:“你等着我,我去拿钥匙。”
从看守的牢兵那里拿到钥匙,顾若琛从束缚中挣脱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瘫软进舒清若的怀里。
她不防备,两个人都栽在地上。她哭得不能自已,不住地吻他,依然不见他打开眼睫:“顾若琛,你醒醒,你看看我好不好?”
顾若琛虚弱的声音缥缈地传来:“阿若,你府上,府上,有细作。”
舒清若已经猜到了,是谢允假扮顾若琛,在践行宴上对白霓下杀手。
她也查到,顾若琛被关进牢中不到一个时辰,凤霓晚就来看望过他。
舒清若想,凤霓晚的到来,只是换走谢允,留下真正的顾若琛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不要管他们了,你要振作起来。”
顾若琛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拭去舒清若的眼泪:“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就疼。”
舒清若又哭又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种话逗我开心……顾若琛,小妹平安回到北漠了。”
顾若琛微微一笑:“媳妇儿好样的。”
舒清若终于破涕为笑:“我,我还见到萧泠了,你知道么,小妹的孩子,你的侄儿。”
顾若琛似乎用尽了力气点头:“我知道,若姮那天都和我说过,她嫁给了萧隐,我知道他,印象里,只是个小孩儿了。”
舒清若笑了:“你要坚持住,小孩子好可爱……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有一个小宝宝。”
顾若琛猛地睁开一只眼睛,贼兮兮的:“其实我现在也可以。”
舒清若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他什么好:“顾若琛,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顾若琛按按自己的眉心:“你一进来,都说了三遍了,放心吧,这点儿伤,我还挺得住。”
舒清若不再说话,只是深情地望着他,怎会只是这一点伤,顾若琛,以后我不在,你要坚持下去。
就算历史重写,你再也遇不到穿越而来,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坏的那个人的舒清若……你也要坚持下去。
顾若琛笑笑,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怎么又哭了?”
舒清若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他的左眼:“顾若琛,我明天就救你出去,等着我。”
顾若琛叹息:“我真的没用啊,还要你来救我。”
舒清若憋着眼泪:“所以说,以后咱俩,谁听谁的?”
顾若琛往舒清若怀里钻:“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听你的……这个,我本想挑个时候送给你的,一直也没有拿出手……”
同心锁。
舒清若又哭又笑,差点儿就忘记就是因为这个,后来顾若琛才会缠着自己不放……死也不肯松手。
舒清若多想这一瞬间定格,但是难能,牢兵很快就来催促,舒清若只好离开。
顾若琛已勉强能支撑着坐起来,他的笑意就像一场简单的分离,好像明早太阳照常会升起,他依然会见到这个女孩子。
一笑起来,他整个人生都明朗起来的女孩子。
回到公主府,舒清若面对的却是不知因何而起的大火,但看到冷肃清和他的禁军,舒清若仿若已彻底明白了。
白霓不是说思索一晚,怎就?
她听到公主府内哀嚎遍野,就知道那是在没有疏散人群的情况下烧起的大火!
为什么会这样?
白霓不会滥杀无辜的!她甚至连舒清若的性命都不忍心夺去……
可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进大火中,寻找容摇星的影子。
公主府浩大,所以这大火烧起来根本就没有停歇的可能,天色已渐渐暗了,四处是逃窜的家丁和丫鬟,哭声,救命的声音,一时间,舒清若的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被弹出飞天的响声。
她已渐渐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因为这个场景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无数次。
“星儿!星儿!”
终于,那箭穿越火光刺向她。
一瞬间,天地失色,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是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射箭的人——
凤霓晚。
舒清若用尽最后的力气扯掉这个前来抱住自己的黑衣人的面纱,心却在苦笑,是谢允啊。
一切,都结束了。
X年X月X日,天朝女皇白霓驾崩,死因不明。同日,储君凤绾情因谋反之罪被处死,公主府一夜间灰飞殆尽,公主府门客如树倒时惊鸟,各自散逃。死囚,北漠质子于此日逃出生天,下落不明。永宁公主之子容摇星死于公主府大火。半月后,十一皇子登基,四公主垂帘听政。
一切,皆为史书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