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琛这里正出神，邱灵早已收了长鞭在手，有点儿害羞，却依然神气奕奕的，踱至顾若琛面前来：“顾大哥一大清早的就出门了么？”
啊，如若不是，在你面前的，难道是飘出去的魂儿么？
顾若琛当然不敢这么呛眼前那长鞭的彪悍女子，微笑：“郡主找我何事？王伯，快去沏茶。”
老总管马上哎了一声，忙不迭退下，走时不忘遣散了那些还有心思凑热闹不怕挨打的小崽子们。
“你别叫我郡主啊，那是他们下人才这么称呼的，你叫我灵儿！”
邱灵说着，又凑近了顾若琛一步。
顾若琛伸出食指无奈地点住邱灵的脑门，若是再不制止，只怕她再说一句话就要凑到跟前来了。
“邱灵是吧，到底有何事，不用不好意思，说出来就是了。”
是的，不管什么事，我不帮就是了。肚子疼腿疼腰疼脖子疼……总有一个能蒙混过关的。
邱灵两手捧着顾若琛的食指，笑眼盈盈地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
顾若琛赶忙要收回自己的手，奈何这小妮子的力气也不小，倒是费了些力气。况且他也不能太大力，那样对一个女孩子怎么都不温柔。
恐惧：“邱灵啊，做哥哥的教你哈，男女授受不亲。”
邱灵听他这么说，逗弄他的兴致反倒更浓厚了，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那要是亲了怎么样？”
顾若琛抿着嘴苦笑，此时眼前要是有一条江，他也会眼也不眨一下跳下去的。
惊恐地用手捂住她的脸，这姿势很危险，她的动作又快又不知分寸的，不得不防备着。
又趁她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忙抽回自己的胳膊，退开老远。可他越这般，邱灵的兴致就越浓厚，况且于她，本也没有什么脸皮可言。
顾若琛跑开几步却见身后的丫头片子还锲而不舍地追过来了，猛地站住，拿手定定地指着她：“你你你……你别过来，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邱灵将长鞭往腰上一挎，看样子还十分惬意：“你打算对我怎么不客气？”
顾若琛简直要喊娘了！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哪儿……学得这些东西？”
邱灵歪着头装傻：“什么在哪儿学的，这些东西怎么了？”
顾若琛在脑子里搜索出邱灵一家子的人际关系，想起这小妮子的三个哥哥，只有三哥邱长生是个正经人物，读书成官又进爵的，便道：“邱长生呢，你带他一起来见我。”
邱灵果然撇嘴：“带他干嘛啊，他就是个呆子，又没什么好玩儿的。”
顾若琛奸诈一笑：“你说你三哥是呆子？你敢当着他的面说么？”
“有什么不敢的？！可是我凭什么当着他的面说，我是很勇敢，但我也不傻啊。”
顾若琛被噎住，叹气：“邱灵啊，我竚宁世子府和令尊从未有过交集，你的三个哥哥我也甚少来往，你突然找上门来，到底为何事？你不说清楚，只……这样，让我很摸不着头脑的！”
他简直已开始手舞足蹈，但还是觉得无法模拟出张狂并且失措的内心。
邱灵噘嘴：“我这样还不明显么，人家怎么说都是女孩子，你还要我怎么说……”
顾若琛简直汗颜，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是个女孩子要矜持未免也太晚了一点儿吧。
“所以我就更纳闷儿了啊，我此前，也不认识你，你突然这样，我、我这……怪害怕的。”
不仅是害怕，还挺瘆人的。
邱灵忙摇头，急着道：“不是突然不是突然，你还记得上次永宁公主安排的那场马球赛么，我就是在赛场上注意到你的……以前曾听人说过你，都是些不好的形容，可是那天在马球场上见到你……那么好看，马球也打得好，关键，也怪温柔的……人家、就……”
这……
顾若琛简直要哭了，这算哪门子桃花债？！他那天真就是无聊上去凑人数的，谁知道不仅当时麻烦就上身，事后也麻烦不断？
他苦口婆心：“这种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帅哪儿能当饭吃？
“我不会后悔的！”
帅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身边有帅哥，我可以不吃饭的！
再度苦口婆心：“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
就卡在第一步互相认识就好。
“我们也可以成了亲在磨合！”
顾若琛一梗，邱灵脸上的红晕简直要冲到脑门儿上去。
他摆手：“你太小了，我喜欢大的……”
成熟的……
谁知道听了他的半段话立刻就发飙：“我哪儿小了！”
顾若琛被唬得发懵，还以为自己刚刚真的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涩涩的：“年纪小……”
邱灵又害羞起来，估计也在找地缝：“可我会长大的呀。”
“你怎么不懂呢？等你长大了，也许我又喜欢小的了呢？”
邱灵细细将顾若琛这话品味了一番：“我小的时候你喜欢大的，等我长大你又喜欢小的……你就是诚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顾若琛无奈地叹气：“不是和你作对，任谁这么登门，我都会这么说的……”
“永宁公主呢？”
“她……”虽然知道一句“我也会”就能骗走邱灵，至少能让她哑口无言，可他却哽住了。
要是她真的像邱灵这么无所谓地登门逼婚，他只怕会当即下令封锁整个世子府。她要是决定奋不顾身，他也愿斩断所有后路。
邱灵看他愣住，早已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有什么好？人老珠黄，克死了丈夫还带着一个儿子，怎么你们一个二个还是那么喜欢她！”
说罢，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话放肆了，捂着脸跑得飞快。
顾若琛多少有些心疼这个傻丫头，只是她这南墙是撞在自己身上了……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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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姮姐姐，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容摇星又誊抄完一遍《书》，落笔时，眼光便无可避免地落在坐在廊椅上无聊地打芭蕉叶的顾若姮身上。
顾若姮叹气：“我没事，星儿只管学自己的就好了。”
容摇星走到顾若姮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顾若姮先是一惊，而后释然一笑，将容摇星抱入怀里，听他道：“阿姮姐姐没有染上风寒啊，为什么总是懒懒的呢。”
在一旁收拾小世子的笔墨的小丫鬟彩月笑道：“阿姮姑娘是觉得这里太陌生了吧，没关系的，熟悉就好了。”
容摇星听了，见顾若姮也不反驳，只抿着嘴像是在沉思一样，便问：“阿姮姐姐有没有亲人，也都请到府上来，姐姐就不会觉得这么陌生了……彩月姐姐的妈妈不是也在府上？”
彩月笑了：“难为小世子还记着呢，彩月一家子的福气。”
顾若姮是有苦说不出的，只是记着舒清若要带她去见顾若琛的，却因为女帝生辰那晚一闹，拖到今日。
可她实在不能在耽搁了，从北漠偷偷逃走的，这会儿父皇和母后肯定早就发现她不见了，若不赶回去，指不定老两口如何慌张。
且说小舅舅恐也要启程回北漠了，只怕再拖，她连这趟便车也会赶不上了。
“阿姮姐姐？”
顾若姮方才凝思出神，都忽略了容摇星一直在同自己讲话：“啊，瞧我笨的……星儿不知道，阿姮姐姐在京城里没有亲人的……在北漠也没有，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容摇星淡淡地难过：“已经习惯了么？”
彩月收拾好，见姐弟两个还是不开心一般，忙道：“这人哪，恐多有时候伤春悲秋的呢，要我说，好好的吃一顿，大半的烦恼也就没有了。”
容摇星和顾若姮对望一样，都笑道：“是该吃饭了。”
这时另一个丫鬟忙跑过来道：“彩月姐姐，公主殿下朝这边来了。”
彩月挥挥手：“没事，小世子今日的功课都做得漂亮呢，公主殿下来了看，也只会夸奖。”
说着，便拉上容摇星迎过去，舒清若浅浅地笑着，抚了抚容摇星的脸颊：“这是准备用膳了？”
彩月忙道：“回公主殿下，正是呢，小世子见阿姮姑娘不开心，一直安慰呢，婢子就说这烦恼大半啊，吃一顿就消了大半，正要带小世子和阿姮姑娘去用膳的。”
舒清若点头：“本宫正是为这事来的，母皇生辰一事后，本宫倒没顾上星儿和阿姮姑娘……今日特请了不一样的厨子在府内，都随本宫来罢。”
容摇星开心地拍手：“真的啊娘，是什么样的厨子？”
顾若姮还是提不起兴趣，只假笑着，笑意晕不到眼底罢了。
舒清若拍拍容摇星的脸蛋儿：“去见了不就知道了。”说着，刻意瞧了顾若姮一眼，顾若姮就像是秒懂一般，顿时激动不已。
饭桌置在竹新苑，半丈四方的桌子中间掏了一个大窟窿，底下是炭火，上面架着锅，此时煮的都沸腾了，几个人凑近一看，却只是辣的和清的汤。
难为了舒清若，将火锅的吃法搬到了这里。
一旁还有个师傅，正在甩面。顾若琛身手不错，又灵活，还有内力，甩面这活计，不就是运物？他照舒清若说的，倒也没练一个时辰，便熟练至厮。于是容摇星一进来就被顾若琛吸引过去。
“哇，这是什么，好厉害……从来没见过的，娘你在哪里找到的？！”
舒清若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顾若琛脸上的大胡子是把容摇星糊弄过去了。
“这个嘛，这个大胡子伯伯，也是从北漠来的，阿姮姑娘应该很了解吧。”
说着，扯了扯顾若姮的衣袖。
“啊，我是知道呢，不过太久没有回北漠了，有些习俗都忘了。”
舒清若听到这话才算放心：“不用拘束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罢了。彩月留下，其他人可以撤下了。”
“是。”
舒清若说完，与顾若琛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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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看着，能不能蒙混过去？”
长桌上摆满假发和大胡子，顾若琛在自己脸上粘了一个假胡子，便问舒清若看去能不能把样子盖过去了。
舒清若细细地看着，噗嗤地笑出声：“还能吧……你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星儿是个小孩子，稍稍掩一下就可以了，让小妹认出你来才是要紧事。”
说着，将他粘歪了的胡子撕下来，疼得顾若琛直啧啧嘴。
他按着自己的上嘴唇，犹豫该不该问，正逢舒清若找了一个比刚刚那一大把胡子稍稍朴实一点儿的胡子，笑着：“怎么了？要见到小妹，你怎么还这副样子？”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认识若姮，那天，我也是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舒清若开始小心为他安胡子：“我也不是一眼就认出来的。”
顾若琛乖巧地看着舒清若在他嘴巴上动手脚：“我还是好奇。”
舒清若忽然想起，七年后的顾若琛，就是那样肯定自己就是他的“凤绾情”，一时鼻头都酸了，捧着顾若琛的额头吻了吻：“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只是她也不再确定，那个以后，会不会如约而至。
那样悲伤的结局。
顾若琛似乎是感受到舒清若的情绪，握着她的手，深情地问：“你说你不是凤绾情，那你可有名字？”
“阿若。”她几乎脱口而出，“若干年后，你也会这么问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当这个答案脱口而出……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顾若琛将舒清若揽入怀里：“我知道了，阿若。”
顾若琛的平淡是舒清若没想到的，其实她会认识顾若姮，用一个古代人的思维去思考，就算舒清若说了真相，也不一定能让人想明白。
可，顾若琛就这么淡定地接受了。
好像一切事关舒清若，再多的不合理，他都接受地十分安然。
“对了，面甩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今晚我一定是最能以假乱真的大厨。”
舒清若盈盈一笑：“也不要你下厨，你就甩甩面就是了，星儿到了时间就要温书入眠，我会把不相干的丫鬟都支出去，只留你和小妹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