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解语(四)
十月雪2020-07-18 18:454,374

  很快便到了小落带许桓执到的那一处泉水旁,那被谢允一针毙命的张大宝还仰着面躺在那里。

  乌漆嘛黑的有些,只有隐隐的月光,此时倒显得许桓执的灯提来的十分有用了。

  烛灯照耀中,许桓执见谢允有意去扒那张大宝的衣服,便问:“你这是干什么?”

  谢允回眸笑笑:“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这家伙今日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在自己的伤口上狠狠洒了两回盐,任脾气再好的人也绝忍不了了。于是许桓执气得提了灯就要走。

  谢允竟也没有管他,自顾自扒张大宝的衣服,正面看了又看,觉得没什么,便又翻过去看,正看到有一处线索,他微微蹙眉,很快又展眉微笑,但没有回头:“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传来许桓执的声音:“按道理说,你应该叫住我的,毕竟是你唐突了我。”

  谢允这才回眸:“所以呢?”

  许桓执走过来:“但你没有叫住我,我看你,是想背着我查出些什么在公主面前邀功罢?”

  谢允嗤笑一声:“原来我的品格在许兄眼里竟这般高尚。”

  许桓执撇撇嘴,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看出什么了?也没听谁说你会验尸啊,需不需要菜刀什么的,我去取。”

  谢允摇头,看向张大宝的尸身:“不用了,仵作的活计我不会,我不过就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我想看到的印记。”

  许桓执又凑近了些,将手上的烛灯照在张大宝的身上,那烛灯的底座几乎要挨到张大宝的身上,就这般扫了一遍,在那纹身处停了下来。

  一个像鸟头一样的符号,不过看起来特别阴森,不知是画工的画功太好还是怎么,许桓执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的鸟,乌鸦都不及。

  “这是什么?”

  谢允淡淡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玄武堂的印记。”

  许桓执先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等反应过来,别提有多诧异了:“玄武堂?那不是郭瑾……”

  郭家倒了以后,别说玄武堂这般练武的牌坊,就是卖纸鸢的,做糕点的,都一应散了。

  谢允轻轻笑了一声:“也许是玄武堂散了以后,里面的学徒无处可去,又找到了新的主子也不一定。”

  许桓执微微蹙眉道:“也许是郭家卷土重来死灰欲做复燃,也未可知。”

  两人对视苦笑,都陷入沉思。

  良久,谢允才道:“按落家父子的说法,这个张大宝一直是待在村子里的,从来不出去,那那些箭头和断裂的箭身,又是怎么送出去的?”

  许桓执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一定还会有人找到张大宝来?”

  谢允点头:“不错,不过也是我的猜测。”

  许桓执:“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只是,张大宝已经死了,若是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一切不就暴露了。”

  谢允笑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许桓执看他,眨眨眼:“什么办法?”

  谢允秘密一笑:“你也说了,我是要在公主面前邀功的,凭什么告诉你?”

  许桓执一愣,然后无奈地摇头:“你接下来,又要揭我的伤疤,气我走了吧?”

  谢允苦笑:“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许桓执叹气:“你才是虫……我知道,和张大宝碰头的人一定不简单,也许谨慎一些,就能查到幕后黑手;但若不小心,也会丧命吧。

  “若是没有你,我连张大宝是谁都差不到,就先要归西去了。”

  谢允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算太差,至少有些自知之明。”

  许桓执拍开他的手:“我明白就是了,明早我就回府,况且我也着实累了,需要休息。”

  说罢,真的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两日,村子里的人还是像没事儿人一样,去专羽堂拉废木渣回来。落家父子听了谢允的警告,只把一切都闷在心里,不愿泄露半个字出去,以免害得整个村子遭殃。

  只有一件事,险些吓得父子两个西去。

  张大宝竟然死而复生了!

  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天晚上,谢允吹了灯便要睡去,忽听有轻轻地叩门声,但在此之前,谢允并未感觉到任何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

  微风乍起,青叶簌簌,舒清若的心竟然和这些万物生灵一样,开始有些漂浮。不,她希望它是沉重的,那样,才有赢和翻盘的可能。

  绝不能等死。

  在短短的一瞬,尚左卿诧异自己竟然在舒清若的脸上看到了几种不一样的表情,他笑着:“你说凤辰钏查到了专羽堂,看来,你也查到了。”

  舒清若不动声色:“我要查清楚在桑山偷袭我的人是谁,自然会查到那里……尚先生查到那里去了没有?”

  尚左卿一笑:“我自是没有,公主殿下,棋高一筹。说到这儿,不如改日,我们下一局可好?”

  舒清若才没那个闲工夫,但听尚左卿的意思,他这是在轰人了。

  “临走之前,我想问你,如果凤朝阳没有醒过来,你怎么办?”

  尚左卿笑笑:“你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个傀儡而已,若是命不好死了,我无非再找一个——就如同你一样……我何曾会舍不得和后悔呢?”

  饶了那么一场大戏,就只为凤朝阳为白霓挡箭那一幕。

  舒清若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尚左卿所谓的傀儡。

  他一定也在赌,在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的时候;他一定也在祈祷,在所有人看着白霓焦急地等待在太医署门前的时候。

  从日暮,到清晨。

  不过,她只是笑笑:“原来如此,尚先生说将死之人将死之棋,我不过也是确定一下尚先生的想法而已。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她起身,戴上斗笠,回身要走。尚左卿悠悠地端起茶杯,笑道:“杀了顾若姮,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说什么?!”

  舒清若回身来,因为激动,竟踹倒了身后的木凳子。

  尚左卿的脸上并没有情绪的波澜,还是清浅的笑容,清浅到没有感情的笑容:“这是你最后的任务,其他的,不需要我多说吧?”

  后来的顾若姮没有死,舒清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给我时间,我需要准备。”

  尚左卿:“她就在你府上,你要动手,岂非易如反掌?”

  舒清若头也不回地转身:“我说了,我需要时间准备!”

  待到舒清若走远,持剑的灰衣男子才缓缓地看向尚左卿。对于舒清若的无礼,他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悠闲地喝茶。

  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啊。

  “好了,带他过来罢。”

  灰衣男子犹豫了一下:“他不一定找到此处。”

  尚左卿微笑:“我却觉得,他一定能找到此处。”

  灰衣男子抱拳施礼:“是,属下这就去。”

  ~

  四壁阴暗潮湿,桌上却烛火曳曳。

  凤轻澜被毕恭毕敬带进白霓在的这间石室,那一瞬间白霓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她不再同往日一般高高在上,统揽整个天朝,反而有一种做错了事而愧疚的老母亲怂样,让凤轻澜惭愧到鼻子立刻酸了。

  他走到白霓的对面坐了下来,没有说一个字,拾起玉著就开始狼吞虎咽。

  白霓看他很快就将一桌子的辣炒竹笋,糖拌肉丝儿……吃得快要见盘子底,猛地一滴老泪滑落眼角,涩涩的,却又坚定的,用手拂上凤轻澜的头顶。

  “好孩子。”

  凤轻澜手中的筷子落在桌子上,他只捧着脸,无声地耸动自己的肩头。

  白霓尽力敛去哭腔:“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可我却没做到……只是后来的一切都不是我能预料到的……我从未有过一儿半女,轻澜,你能明白我这般的用意么?”

  凤轻澜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眶却是红的:“最后一面了,干嘛还说这些糟心的话……这些不够吃啊,娘,再命人做些吧。”

  白霓激动地止不住流眼泪:“哎,我这就让他们去做。”

  于是吩咐张琰再让御膳房送这桌上的菜肴过来。

  又要了酒。

  母子两个一边喝酒一边吃菜,竟还玩起酒楼里五五六那一套,总之,门外的张琰是有很久很久没见过白霓玩得这般开心的了,不禁欣慰一笑。

  后来,两人都醉了。

  白霓抱着酒坛子指着凤轻澜,最后开怀地笑起来:“你知道,我啊,我最无忧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凤轻澜笑:“以后。”

  白霓摇头,一直摇头:“是以前。”

  说罢,两个人相视一笑,白霓忽然紧紧将凤轻澜抱在怀里:“我的孩子,朕的无忧和幸福,在你父皇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在那之前,我曾畅想过一切的一切,畅想在三月陪你去草原放纸鸢的生活,我们在闹,你的父皇,只在远远地望着……”

  凤轻澜笑着,眼泪横流:“娘,放我去草原吧。”

  白霓一直点头:“去草原,去草原,远离这喧嚣……孩子,去开始另一段人生吧……去吧。”

  那年三月,八岁的凤轻澜站在御书房外,手里抓着一直纸鸢,从卯时等到丑时,任谁劝慰,都不肯离开。

  白霓自始至终都在御书房内,不肯出来,亦不肯答应他,一起去城外野郊放纸鸢。

  白霓一整日焦头烂额,她不过刚刚登基六个月,睡觉的功夫都只有一盏茶,一炷香,怎还分得出身去陪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去放纸鸢?

  可惜小小的凤轻澜不懂,幼小的心,也在寒气未退的那一天,凉了个干净透彻。

  ~

  “主上,人带到了。”

  容白抱拳施礼,然后退到一边站立,尚左卿便看到他身后的人:“谢郎君果然不是一般人,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谢允挥开长衫坐下,只轻轻地笑着:“大学士也非常人,我们心中既然都明白,也不必卖什么关子。”

  尚左卿为谢允斟茶。

  辰时到,阳光才终于翻过这凉亭架立的这座青山,但无奈何,这凉亭临于水上,还是清爽怡人。

  “郎君不若先猜猜看?”

  谢允端起茶杯:“猜出来还有什么意思?大学士想要我干什么,直接说不了当?卖起圈子,太婆婆妈妈了。”

  容白抽剑一寸,示意谢允说话客气一点。

  谢允看向他,笑得清浅:“大学士的护卫对我的敌意很重啊。”

  尚左卿笑笑:“他刚失去挚爱的亲人,郎君多体谅就是了。”

  谢允不动声色地喝茶:“原来是这样,真死了么?有没有见到尸首?”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了容白,不等尚左卿发话,甚至无视尚左卿的吩咐,上前去一把揪住谢允的衣领,对其怒目而视。

  难怪他愤怒至此的。容棠亲去落月村取箭,却下落不明,容白追去,只见张大宝家里有谢允的银针,便将事情猜出大概。

  现在谢允又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在装傻,就是在刻意挑衅,他容白忍不了。

  “容白!”

  听到尚左卿几乎狠厉的警告声,容白终于松开谢允的领口,负气就要离开,却听谢允仍旧不慌不忙地道:“在下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若是没有尸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容白退回来,在尚左卿的眼神威胁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立。尚左卿看向谢允,浅笑着:“这么说来,谢郎君没有杀她?”

  谢允微笑:“不然我何以找到这个地方呢?我毕竟不是神哪。”

  尚左卿笑着:“若是如此,谢郎君可就更让我感兴趣了,我本以为我找上谢郎君,谢郎君一定不会与我同流合污,现在看来,谢郎君是要和我达成某种默契了。”

  任务失败,吞毒而死,这是尚左卿手下认死的一条铁令,谢允是有本事救活了容棠?还是在故意考验自己的耐心呢?尚左卿却琢磨不透,只觉得愈发有趣了。

  “大学士不如先说说自己的打算吧,这样,谢允才能考虑是否与大学士合作下去。”

继续阅读:142 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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